第87章
  她是以女子身份,享受了正常的待遇。想到这些眼眶都热了。
  但是感动的气氛没持续下去,赵岩,小龙小潭他们冲过来边拜边嚎叫。“院长偏心啊!”
  冯院直起身,自动开始说教模式,“…嗝……赵岩,你这次屈居第二,离第一就差那么一点点,进京后要努力。”
  “还有你们……”
  赵岩捧着胸口作心痛状,“您不要再说了”
  一群少年好不容易脱离高压,又乌泱泱出去逛街,坐摇橹船,下馆子。
  解放了天性似的。
  李清琛拒绝了他们组的局,拎着两壶酒,去夜深人静的冯家陵墓。
  一杯洒地,一杯敬天。一杯自己喝。
  盯着墓碑看了许
  久,终是靠在冯元的墓碑上无声的流泪。
  若是他在,这第二还有待一争。
  松软的土地两旁种着巨松,风吹起来沙沙的。
  突然有一声咔嚓的脆声。
  “谁?”李清琛警觉起来,直起身观察四周。
  “我乃冯家养女,进来之前已经和守夜人报备过。”
  她向有响动的地方走去,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是她想的那样,冯元还没死,只是在养伤么。
  “装神弄鬼的,出来!”她呵斥完拨开遮挡的树干。
  “念姐,是我”
  王元朝举起一壶来祭拜的酒,面色无辜。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眼前晃悠,此次春闱竟然也取得了名次,顺利成为了一名举人老爷。
  可以选择就此入仕,成为地方官。升迁速度会慢点,也能做到京官。之前问过他,他说就不考了。
  家人希望他健康快乐的活着,做个地方官蛮不错的。能够遇到她就已经很好,不再有奢求。
  和她扮夫妻时,总是叫她念姐。有时外人在会忘记改口。
  好像是懊悔自己有眼无珠,纠结来纠结去,爱的原来是一个人。还在她面前大放无数厥词。
  回过味儿来恨不得挖个地洞跳了。
  对于她的欺瞒,定是有点气的,毕竟被耍了。但想了想自己没她惨,最后气还是消了。
  李清琛看到是纨绔,又忍不住想打他,看在之前配合好的份上才收回手。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叹气,“去看看他吧。”
  步子沉重的抬起。
  转身,定住。
  眼前月光撒了满地,少年站在墓碑前,朝她伸着手。
  微风吹起发丝,她忘记捋发,就那样乱着。
  如果是因为她喝酒了才看到死而复生,她现在就喝醒酒汤。
  一旁王元朝神色没怎么变,好像没看到墓碑前的人似的。
  李清琛抓着纨绔的袖子,让他快看活的鬼。“少爷是不是还活着?”
  纨绔摸了摸鼻头,是心虚的征兆,“我也是上午看到补考名单时才知道的,冯兄确实……”
  眼泪毫无预料的流下来,她宛若雷劈定在原地。
  冯元也不装神弄鬼了,飞奔到她面前。一下拉近的距离都能感觉到活人的吐息。
  想了好久自己痊愈后该和她说什么,到了面前却连一个“你”字都没憋出来。
  愣了愣抬手给她擦泪。
  王元朝挠了挠后脑,“那个,冯兄也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他说在宋公子那里蛰伏,来不及通信……”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让一切都沉默。
  冯元眼睛通红,转过脸看她。眼泪还没掉下来,李清琛扑抱住他,少年的手因冲力浮在半空。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没事就好。”
  重逢的喜悦叠加重压的解除,喜上加喜。
  冯元放弃了罗织言辞,放下手回抱她,“你别担心。”
  深夜陵园里竟然不约而同聚了三个少年人,诡异中带着合理。
  他们几个人无论谁死了,剩下的人都要在某个日子,带着壶酒浇墓。
  翌日放榜,离开江南上京前,她专门去看了冯元的名次,他是排靠在赵岩下方的一位。
  她发出啧声并摇头,“以前你还和我争第一,现在连第二都保不住了。”
  榜前人挤人,他们就近找了个酒楼点菜入座。
  “复习的太仓促了。”冯元转移话题,“对了州学那边办了升学宴,要请前十甲。你去不去?”
  “不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冯家办的升学宴你去不去?父亲因为你得了魁首在族里被夸好几天了。”
  “不去。”
  “…赵岩的升学宴你去不去?他准备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说要把这段时间缺的都补回来。”
  李清琛一推再推,“不去。”
  “王元朝其实也办了宴,要请你和我来着。你要是处理完庶务可以来给他添添人气。”
  窗外飞来信鸽,蹦跳两下稳稳停在她的臂膀上。橘黄色的脚上绑了卷纸。
  李清琛边取,边思考这个约要不要赴。“好歹名义上夫妻,肯定要去。顺带去王家把这婚和离了。”
  祁朝律法对女子不友好,但这点做的倒是很好。妇女婚后过得不好,可以与夫家和离。
  王元朝的生父王阖,刑部尚书。当年可是轰轰烈烈的和离第一案当事人。
  于她很多方便。
  冯元本来在失落她很快就要离开,听到这个眼睛立马亮了,“确实该和离,立马去。我督促他明天就把升学宴办了。”
  她展开那小份卷纸,一行舒展的小字,“祝贺中举。”
  李清琛眉眼舒展,让店家拿了纸笔来,写了行,“感谢潘安不杀之恩。”
  不止冯元的事,还有他回籍贯地参加春闱。
  宋怀慎要是在江南参考,她的魁首就要保不住了。
  本来考女贞这些就够烦了,她刚刚擦线。每日不是睡就是玩,能考的好纯属上天垂怜。
  但是不久后的秋闱要与全天下的魁首一起聚在京城竞技,她终究要面对宋怀慎。
  前路漫漫呐。
  信卷起来,绑在鸽子腿上,放飞。
  翱翔蓝天,一路无阻。
  第69章 名号
  半月前。
  宦官刚死, 天下缟素。
  王阖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震怒让他甚至起了把对面之人剖了的打算。
  他气得冷笑连连, 对着宋怀慎第一次失去了耐心。“我记得我找了个替身吧,你告诉我现在老祖宗是真死了?”
  被质问之人轻轻放下茶盏,“我把你的消息掐了。”
  替身没收到消息,自然不会来到正确的地点挡刀。
  王阖扶额连退了几步,被他的两面三刀震惊到了。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比他还够不要脸的。
  宦官可是帮了反叛军一半的忙,眼前之人利用完了转手就扔。
  而且还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找杀手的同时还隔绝宦官的势力。让九千岁临死前都觉得有人会来救他。
  就像养了个肥蛊虫,装在固定的陶器里,等着人来分食。
  他要把块肥肉喂给谁啊?
  温润公子看着他的脸,认真说, “她冒了那么大的险, 死的是替身的话会伤心。”
  王大人连连摇头, 已经猜到他到底为了什么。表面温润的公子就像着了魔。
  “让我猜猜, 前世你除了宦祸,靠着这个大功劳, 吞噬了九千岁的全部势力,奠定自己年纪轻轻就登阁拜相的基础。一步升天。”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 “现在你要把功劳都让给她?”
  比想法更荒谬的是宋公子的态度。他并没有否认。
  只是反驳了他的某个点,“树倒猢狲散, 王家我不打算给她。”
  “呵。”王阖再次扶额, 或许只有他这样超类的脑子才能懂宋怀慎到底想干什么。
  王家出来的人曾经风光到那个程度, 之后倾尽家族之力,也不可能再达到了。王海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被仇家抓住清算是迟早的事。
  王阖当然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家依然可以并列四世家。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宋怀慎这是要彻底揽他入伙, 当幕僚了。
  他堂堂二品正官——自然会答应的。
  对方了解他的野心,现在又有反叛成功的可能,有朝一日,他依然可以当首辅。
  “行吧,宋公子。”
  “我在你手下的时候,最好把那股魔怔的情感阉割掉,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像你今天对王家人一样,对你心里的那个小刺客!”
  摔门扬长而出。
  宋怀慎神色如常,拿起放在一边的茶盏,掀起茶盖。
  茶还没喝一半,门就被踹开了。
  同时还有重金属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一袋金子。
  宋怀慎没注意看来人,淡淡讲,“又回来干什么?给你半个月冷静下。”
  接着有人体痛摔在地的闷声。
  他抬眼。只见一把正在滴血的刀冲着他,寒灿灿的折射冷光。
  宋怀慎转变了表情,是雇主的包容态度,温柔的问,“怎么了呢?来要剩下的一半雇佣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