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鼻头都是通红的。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选择题。是时候说清楚了。
  这题对她来说太过简单了。她的心跳没有为此快过一瞬。只是有无穷无尽的憋闷的委屈。尽管她和别人有近乎私奔的举动,还主动点了男人。
  她对不起他么。啧,有点。
  但她决定不再委屈自己。
  陆晏不知是怎么在偌大的祁朝疆域里找到的她,又是花了多长时间及时赶来,他轻掸着自己的袍角。
  尽管那里本没有灰尘,这只是一套普通的衣服也被他穿出了龙袍的矜贵。
  眉眼因为自己掌控着全局而舒展。这时一军士拿来张纸条。长指一翻,上写,“匪石不可转,蒲苇韧如丝。”
  以防他看不懂,传信之人还在背面写了一句话,“她只在特定的时间爱特定的人。比如现在。”
  纸条被揉成一团。以往看到他会生气,但现在不会了。因为那很明显是假的。
  他看她只把每道菜里的肉挑出来了,皱了眉又夹了筷竹笋给她。
  不一会儿,追逐王阖的人来报,“陛下,人跑了。”
  他轻点头,意料之中。“把笋吃了。”
  李清琛摇了摇头,把一袋子重物放到桌上。五指指尖泛着粉,往前推。移交了祁朝的大部分权力。里面还有象征着正统的传国玉玺。
  “我本想解决完月华城的事就继续北上,把玉玺还给帝师,但陛下你来了就提前给你。”
  “哦。”
  陆晏对她谈这类事情一直保持冷淡态度,仿佛她给的只是一袋石头。还不如她挑食只吃肉从而长不高的议题有讨论度。
  赵诚进来把那袋东西拿了保管好,又退下去。
  “我不想当你的侍妾了。”她平静地说,就好像有了七年之痒的妻子提和离一样。
  一时传消息,交接公务的人都静止了,陆晏轻轻放下筷子。黑沉的眼眸深不见底,就那样望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她还没把话收回去。
  “有骨气。”他拿起一边放的茶水,整杯饮下去。而后如常的用膳,动作很优雅。
  李清琛把嘴一撇。“我是认真的,你都不知道我立了多大的功劳,冒死把这些刻章从反贼窝里顺出来,被枪抵着都没松手。”
  陆晏挑眉,让人把她写的东西拿来铺平在桌上,长指曲起在上面敲了敲。“这座城送你了,朕不追究。”
  他这话不就是警告么。本以为战乱年代他对城池的控制不至于很强,而她解决了月华城的问题,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不会很快被发现的。
  她不至于好赖不分到认为他苛待于她。但还是多问了句,“真的?”
  “赵诚,你过来。”他只抬手招了招,一座繁华且有历史底蕴的大城城主就顺从的来到他面前。
  “以后城中事务乃至给朝廷的税收给我的李侍妾。”
  为了她以后收起钱来方便甚至当场立了个转汇机构,随手一指让赵晓鑫管理,专门负责对接她的指令下发与执行。
  被点到的两个赵姓士族俱是震惊,但不敢拒绝直接跪下领命。
  “李城主。”他们重新行了礼,李清琛懵了瞬,懵了瞬连忙抬手让他们平身。
  心跳有些快了,她稳住自己不住颤抖的手放在桌布下方。
  “不当侍妾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他神色淡淡的,似乎不怎么在乎,只是补了句,“别说是给姓冯的守寡。”
  她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连火铳都提前收起来了,唯独这一种她万万没想到。
  第60章 心魔
  彼时他就像要听报告的君主, 要她一五一十的和他讲清楚,以后以何面目示人, 是娶是嫁,娶的话娶几个。
  嫁的话嫁谁。婚后是否要孩子,要的话要几个。
  李清琛发现几乎撒不了谎,先说自己确定的事,她决定等到合适时机了再恢复自己身为女性的合法权利。这样方便点。
  至于嫁娶问题,她想了想,略带羞涩的说,“随他啦。”
  “咔嚓”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
  “什么动静?”她探身正欲查看,对面的人却已起身,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门被轻轻关上。
  李清琛直觉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但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喜滋滋的拿起筷子, 把碗里他夹的竹笋吃了。
  脆鲜十足, 还带着丝甜味。她就又多吃了一碗白米饭。
  门外赵诚早就候着了, 虽然他刚刚还对李清琛低眉顺眼的样子。“陛下您没事吧……”
  大汉还未说完陆晏就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随着往前走的动作拉着他, 等到里间的人听不见的距离后,他的冷笑才从心底最深处流淌出来。
  “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这么对朕!”
  赵诚早先就看到他们陛下轻搭在椅背上的手在抖, 现在小心翼翼的安慰他,“小孩子不懂事嘛, 多敲打敲打就好了。”
  “呵, 小孩。呵, 敲打。”
  “统帅。”一士兵拿着最新情况来报。
  陆晏解开信封系带,烦躁地展开。
  赵诚使着眼色,让信使离开,“快下去。军营没别的事了么等在这儿?”
  以陆晏现在的状态, 没把城屠了就算好的了。大汉又积极的谏言,“陛下这几日太过劳累,今日好不容易确认人没事,应该畅饮。”
  “一醉解千愁?”
  一听他这痛苦的语气,赵诚就觉得有戏,可以在席间劝说他放开火铳的使用限制。
  “遥想先帝尚在时,臣也陪侍豪饮了三天三夜,喝完啥烦恼也没有了。竹叶滴也是我们月华闻名天下的好酒……”
  谁想到陆晏听到某个字眼猛地拂袖,“别跟朕提那个痴情种,朕跟他不一样。”
  “对了,先帝当时强抢贵妃娘娘时就是这个语气和表情。”
  一切都对应上了。
  陆晏合眸,睁眼时已然猩红一片,“你想死得快一点没人拦着你。”
  赵诚的一左一右被兵士架起,壮实魁梧的汉子在皇权面前也是任由宰割的一块肉。
  这么多年敢提先帝和陆晏生母的事,也就只有资历比较老的赵诚了。
  当年皇家最大丑闻就是年轻气盛的皇帝,一眼钟情宴席上的遮面姑娘。当时只有未出阁的姑娘会掩面。
  等皇帝把面纱摘下时才认得那是自己臣子新娶的妻。两人的恩爱闻名遐迩。
  “祯娘,你是否会怪朕把你从那个男人手中把你抢回来……”
  “哼,朕只是晚了些遇到你,仅此而已。”
  “这是朕的子嗣,不是他的!求求你,等你生下来,朕立马立他为太子”
  “你真的讨厌朕到如此地步,连朕的子嗣都要坑害!”
  “治不好柳祯娘的痨病,我要让你们都给她陪葬……”
  “朝政不稳,宦官横行,还有外戚隐忧……可朕等不了那么久了,祯娘你定是与他在地府团聚了,朕现在死了去拆散你们”
  ……
  这样的皇帝把君王权威拉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把祁朝的礼制筑得如铜墙铁壁。最后收尾却是用这么一段疯狂的爱意否定了所有。
  陆晏一直以他为耻。
  凑巧当时就是和赵诚喝完酒后没多久,陆晏的生母就以觐见为由,进入宫中,却再没出来过。
  一个皇帝做成他那样,真是有够丢脸的。还得他这个儿子帮他收拾烂摊子,平宦祸定外戚,稳内政,开疆拓土。
  还有粉饰他的身后名。
  知道内情的赵诚将旧事重提,就得有必死的觉悟。陆晏浑身寒意渐起,手抬起,放下……
  “陛下且慢”,赵诚咧嘴笑起来,尽管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就如同他威胁别人那样,形势异也。
  “臣看出来了,您想借现在平叛之名重启天下格局,血洗世家势力。”没有武官不会为此感到兴奋,赵诚尤其是这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将献祭自己的一切拥护新皇的宏图伟志。
  但随着反叛的势力扩散到整个天下,武官却疑惑了,每一天过去,就是每一个机会在错过。
  正如看出了先帝想独占的私欲一样,他也看出了现今皇帝的犹豫。他要像劝谏先皇一样,让陆晏尽早做下决定。
  每拖延一分,就少了一分必胜的把握。
  三个时辰后。
  陆晏拍了拍大汉醉醺醺的红脸,响亮的鼾声被打断,但没一会儿复又响起来。再看周围,目之所及都是醉倒的人。
  荒原的冷月圆而亮。
  一声从胸腔里发出的嗤笑比月色更冷。长指一勾便把武官拿到手的军火协议抽出撕毁。
  身材欣长,容颜俊美的少年身躯一推桌上的酒食残骸,随手一撑坐了上去。对着月,那清冷无欲的眼睛慢慢褪去红意。
  仰头灌着酒,酒水顺着滚动的喉结而下,投成地上的一个黑色剪影。
  每天听那么多人叽叽喳喳,彼时最静。担惊受怕来找她前,王海说,小别胜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