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当晚她哭了很久很久,把墓志铭写在她最好的宣纸上,字字泣血。最后折好留存,等明日拓印。
  回家的路上,林婉君轻轻牵着她,似乎有话要说。李清琛勉强扯了扯笑容,“怎么了,娘?和我你还有不能说的,又不是那个渣滓爹,也不是随他去的狠心哥哥。”
  妇人默了默,还是开了口,“李念,要是娘哪天不在了,你也像今天哭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就忘掉好不好。继续向前看,也要记得
  今日救大娘时的善良,永远做一个赤忱之人。”
  李清琛的心慌又来了,虽然她娘只是触景伤情,但这样开玩笑也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她整日困于那世俗铜臭之中,被所有人瞧不起做那等末九流之事,就是为了治好林婉君的痨病。现在她的病情稳定点了,就开始说胡话了。
  只是稍微想一下自己之后再也没有娘了,她就感受到比今晚更痛一万倍的伤口在心上撕裂。还做一个赤忱之人,她都没人要了,为什么还要对这个世道那么好。
  深夜里倒了春寒,她拒绝沟通这件事。
  妇人眼眶发红,“你总要习惯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你之前不都做的很好吗?”
  是在说自己出门赚钱的事,大多时候也是独身一人。可林婉君不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就是为了不失去每一个人。
  平生第一次吼了自己的亲娘,甩开她的手,“别说了,我不想听。”
  独自向前跑去。
  夜里漆黑的无比,回家的路上没有亮光,经过一个台阶时差点被拌倒。膝盖都被撞破了皮,她伸手扒着石头,摸到了个嘴里没石球的石狮子。
  原来这是陆晏的住处。
  像是印证林婉君的那句独身一人的话,这户人家已然搬走。
  “勋、哥。”她轻轻念了句。不知为何,以前都见到他都躲着走,现在却特别想见他一面。单纯只是在他面前跪下也好。
  她与他好遥远啊,以前可以极快地瞄一眼,现在面圣不知要有多少道复杂的程序。先是要有类比江南地区旱灾这样的大名头,还要写奏折请愿书托人脉送上去。再等他不知何时的批红。
  奏文下来后等大监通知,大概率到这一步也见不到面。
  门前萧瑟无人,要是他在,也不至于这么点钱能难倒一众人了。
  想着想着泪水就溢满了眼眶。随手抬起自扇了一掌,感受那火辣辣的疼意。
  “吴奶奶尸体保存许久未见腐烂,若说让其死后不得安宁的人中,他陆柏勋必上榜。君子之貌,小人行径…”
  她一遍遍劝自己理清局势,对陆晏敬而远观。
  事到如今,他很有可能就是殴打她的幕后之人,此事待之后查明。但现今刻意用昂贵的石粉让老人尸首不腐,掩住门扉,甚至制作新鲜的豆花粉饰祥和。这一切唯有他能有如此手段与闲心。
  她观察不细为一罪过,而他纯属恶趣味。
  脸颊边火辣辣的,她抬高了手又放下,终究是怕疼的。
  卷卷衣角窝在石狮子旁边,她还是对不起自己和任何人。
  因为,她想做满满恶趣味之人的首辅很久了。她想见他。
  *
  李清琛板着脸不接受林婉君的求和,即便她做了碗白粥,她也只默不作声吃完后提着书袋走了。
  “念儿,要是娘所剩时日不多,你也要这样冷漠待娘以致后悔终生吗?”
  “林夫人管好自己吧,我李念从不后悔。”
  竟然说出自己的亲骨肉孤身一人也挺好这种话。
  李清琛觉得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下顿饭再理她!不对,明天早饭时再把称呼改回来。
  在此期间,只以林夫人相称。
  让她有个教训。
  “哼。”小姑娘跺着脚,气走了。
  “等等,娘刚缝好了冬衣,过来试试大小。”
  这个季节穿什么冬衣,李清琛摆手,“不要!”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乖乖站好,抬起手,服帖地穿好。林婉君缝的针脚细密,总是最好的。
  妇人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总也看不够似的,“娘今天改改袖子。”
  “哼。”
  小姑娘头也不回,顺走了针线让她没得缝。
  “慢点…”李念这个魔王,催命来的一样。要是下辈子没她当女儿,她应该会活得久点吧。
  林婉君心里感叹,忍了一整夜的咳声沉闷的响在茅屋里。
  最蹩脚的郎中也能听出来,她活不过今晚。
  书院深深,林荫甚密,里面适合商讨大事。
  “听说你把咱们知县得罪狠了,院正今早被骂惨了,你能不能收敛点自己的脾气,死人不能拖累生人的道理你不明白?”
  冯元知道了昨晚的事,忍不住斥责了她的激进。在她牵起他的手时,又紧紧攥住。
  李清琛觉得他的事更重要,“先不说这个,昨晚冯父谈判的怎么样,他想坐稳皇位需要冯家的助力,你们本就是两相需要的关系,应当很顺利吧。”
  提到那个名字,她心中一阵异样,不过尽力装作自然。
  “……”
  一阵沉默后,冯元紧紧抱住了她,说出一个事实,“我要向宋家小姐提亲了,婚期定在三年后,我立冠那天。”
  他要娶妻……这一天未免来的太快了。
  李清琛有些支撑不住熬夜写文章的身体,一时有些晕。
  “念念…”
  “我没事。”
  为了让冯家此次度过劫难,必须要做一些妥协。和底蕴深厚、权势滔天的宋家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新帝的实际意思纵使不是如此,也难以撼动宋冯两家。
  大理寺昨日刚落脚江南港口,就再次启程回京。他们冯家,选对了。
  整个事情顺畅自然,所有人皆大欢喜,却总有人要承担这一切。
  比如无权无势的李清琛。
  她怎么会没事,冯元愈发抱紧了她。却被人缓过来后来冷静推开。
  她说自己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最近的一切都太过突然,邻家奶奶亡故,亲娘和她反目,县太爷看不惯她,恋人向别人提亲……不过她觉得还行。
  第13章 分手
  李清琛吐出一口浊气,“听着冯少爷,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本想等你立冠后再提分开的,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别让宋小姐难堪,也别让自己掉价。”
  冯元像是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仍然惯性地想牵她的手,毕竟她对自己的恋人实在是太好了,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他本就无法无天,能和皇帝叫板,被她一惯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相信她能舍得下他。
  写惯了文章的手向前伸了伸,就要触到她时,她冷着脸起身,冷静地望着他一句话不说。
  冯元胸膛慢慢开始起伏,“你认真的?”
  她的声音平静,“对,无比认真。我本来就是玩玩你而已,或者你玩我,无所谓。”
  他今天怎么看不懂她呢。
  从竹桌旁起身时,有些狼狈地酿跄了下,却仍要牵她的腕子。
  “本少爷不信。”
  他绝对不是玩她,这辈子没有过的认真都放她身上了,无论是争州学第一,还是往后共度余生。
  本就因为家族压力而周身疲累的少爷眼眶通红,甚至有些可怜,“你最近好不省心啊…离我太远了,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李清琛拉了十几步的距离,都能够十个王元朝躺一块了。
  她摇摇头,像是看不穿他的心慌与不安,拒绝了他,“少爷,我们就到这儿吧,慕夫子要来讲学了。”
  书声朗朗,裹挟着风吹来,晃动着竹叶沙沙作响。她真的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慕白捧着书卷,奇怪地看着僵在原地的两个甲等生。“你们两个,还不快进去听讲?”
  “就来。”李清琛随口应着,眼神落在冯元身上。
  这给了处于绝境的人一线希望,他忍不住当着慕白的面扑跪着揽住她的腰,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还舍不得我,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成为进士有能力反抗家族后,我就去退婚。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
  李清琛蹙眉,这也太幼稚了。她向慕夫子点点头,“老师先行讲学吧,不用理他。”
  因为年纪过于小的缘故,她说话没轻没重。又因为情根愚钝,所以不甚在意。
  她知道冯元爱她,理所当然问他,“你要我当你和宋小姐之间的小三?你也舍得?”
  她抬腿欲走,像要把他的灵魂都抽走一般,紧紧揽住了她,“当然舍不得……可是这是几方都安好的法子,要不然我家就被抄没了,你那么爱我,忍忍好么。”
  李清琛有些烦了,耽误她听课,“分手,你听不明白吗?”
  冯少爷从没这么卑微的求过任何人,也不觉得自己该放手。他觉得相
  爱的两人被拆散真是好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