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抓了几张墨纸,她一股脑塞在书袋里往肩上一跨。赶时间边走边抄写,字都如鬼画符般,想糊弄过去。
  一踏出家门,就有牙人拿着一串钥匙找着她,“琛哥什么时候把欠的租子交齐了?”
  房东个子不高,也很瘦弱,身边却跟了五个打铁的壮汉来催租子。
  “看在你要考学我才肯多宽限些时日,盼着您考中当了老爷,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沾光不是。”
  一壮汉大声嚷嚷,“老板,她早就不念了,我看她整日都在外鬼混,哪里去过学堂?这个点,哪家好儿郎没在读书。”
  房东装模作样看了眼天色,似无奈般摊手,“对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不是在书院读书可以提高些可信度,她连桐嘉书院门槛都不摸,耽误她在外赚钱。
  可是周旋还得周旋,她武艺废退,勉强对打一个壮汉,五个一起上,她腿都得被打断。
  李清琛后退几步,面容淡定地辩驳,“难道非得去书院苦读才能考中吗?我可是天才呢。”
  说着把刚写的鬼画符冲他们面门扔去,自己就着退的那几步向远处跑。
  房东气急败坏地撕毁那些墨纸,怒吼,“敢耍老子,给我抓住她,打残她一条腿!”
  清晨无人,整个街道宽敞无比,她怎么能逃过。
  “别打脸,娘会担心我的。”她蜷抱住自己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肚腹,只把不那么重要的四肢,躯干露出。
  拳脚相加,每动一下都有血骨分离的咔咔声。壮汉子抡起了膀子,用尽了力气。
  累了的时候稍歇,骂着小杂种。“有娘生没爹养的贱货,我看你姿色尚可,想必妹妹也不赖。再还不上租子,女的卖花楼里当鸡,男的在窑子里卖屁股。”
  “呸!”他吐了口脏痰在她身上,让打累了的兄弟们留她一条腿。
  破了相就不好卖了。
  李清琛捂不住耳朵,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嘴里满满血腥味,吐出来好多了。
  她撑着地挪蹭到墙角,缓着气息。泪水无声的滑落。
  还好她跑得够远,林婉君听不到。
  青石板街上,人声渐多,叫卖的小贩,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日头西斜,奄奄一息的她才缓过来。靠着江南免费的空气,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一瘸一拐地撑着墙向学堂走去。
  “唉,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好疼。她抽着口气,脱力直直向地上倒去。面朝石砖让她闭紧了眼睛。
  但钻心的疼痛没传来,反而是一个怀抱。两个躯体撞在一起。
  一声闷哼声传来。
  “你没事儿吧。”
  李清琛心里以为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她心里反复波动起伏,又坠落。
  抬眼装进他无比温柔的眼眸,而那个人从来不会那么看她。
  “如果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她似乎是赌着气那么说。
  *
  叶文将隔帘掀起又放下,嘴里连声啧着,“陛下,冯家那小子看样子喜欢个男的啊。真不正常”
  他口中的陛下看着阁楼下墙角缩着的人,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指骨捏紧到泛白,却始终未动分毫。
  “不正常不意味着不对”
  “叶统领,你有些刻板了。”
  叶文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晏这么失常,他连忙单膝跪地请罪,
  “臣立刻把李清琛那小子的房东捉住杀了,为陛下分忧。”
  本以为能将功折罪,但陆晏久久没有下一句。
  “陛下…?”
  “算了,用贪腐的理由把冯家抄了吧”
  他仰头躺倒在孤寂的床榻上,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挺担心李清琛的,但是表现出来确实处处把人逼至死境。他们把整个清元巷房子都盘了下来,原来的房东变成给陆晏打杂的。
  房租也是陆晏要抬三成,李清琛才交不上的。
  整个事件都是他在谋划,他在整人,他想让李清琛生不如死。
  冯家现在沾上了李清琛,也算倒了祖上八辈子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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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前世狠人,男主现在坏种,对对方都挺狠的。当然现在男主做的孽自然会百十倍的反作用到他自身,大家放心[垂耳兔头]
  第7章 初恋
  冯元喜欢李清琛很久了。并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因为世俗不让他喜欢男的。
  他本为江南才学说一不二之人,惊才绝艳风光无两。直到李清琛转学过来,写出一篇惊世之文。
  他反复拆解其中字句整整一月,最后才恍然大悟,他这辈子都赶不上她。
  谁想她不仅能写出一篇传世文章,接连几篇都被州
  学上下反复传看,评为针砭时弊的最佳范本。
  无人不慨叹世间竟有子如此神力,宛若文曲星下凡。
  他讨厌自己的一切都被她夺走,但拼尽全力也夺不回来的感觉。父亲告诉他,手段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嫉妒到发疯,想起来自己是个世家子弟,总要跋扈,便使用自己的权利天天找她麻烦。
  做的最过火的一次,她反过来揪住他的衣领暴揍了一顿。
  而后他才消停点,抄她课业。她挺恶毒的,把自己的文章十两银子贱卖了,就是为了让他堕懒,再不能与她争第一。
  真可恶,如她所愿了。
  他从前排搬到她后座,每天懒散地瞪着她,想寻出些破绽来。最后破绽没寻出来,倒是越来越不想给她钱了。
  他看她衣不蔽体,每天吃的如泔水一般,就想着她是傻子,有钱也不知怎么花。
  “你给我抄课业,我请你吃饭吧。一顿饭可比十两银子贵多了。”
  她那时候不怎么缺钱,就答应了。这一请他就和她一起吃了三年的酒楼。
  习惯让人潜移默化,他已经离不开她。没有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是情爱这些庸俗的东西。直到她某天拒绝他的邀约,让他只给钱,她不稀罕和他待一起了。
  真可恶,他第一眼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让他悄无声息爱上她而后转手就丢。
  他冯元可是曾经的州学第一,容得了她这般轻贱。
  怨愤恼怒失控,想整她。
  最后看到银子就想到她这个狠心的男人。但她有难怎么能不帮呢。
  他小心翼翼把人避开伤口揽住,“真什么都答应?”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没什么骨气地说,“我要你陪我吃一辈子饭,就算以后考学到了京城,你也不许丢下我。”
  趁人之危确实不好,但他长得也不差,家世还行。她找到了又帅又有钱的一辈子饭票就该躲哪里偷着乐。
  李清琛眯着眼睛打量他,“冯大少爷,没看出来你竟然还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呐。”
  因为太猖狂而扯到自己的伤口,惹得冯元又心疼了几分。
  他才不管她的打趣。
  “要你管,你遇到我这么位大善人就该偷着乐。”
  但少年人的爱恋总是光明正大,两人之间冒着粉色的泡泡。王元朝为了讨好自己孩子的大舅哥,也搬到李清琛附近。
  瞬间被他们恋爱的酸臭味熏到了,连连感叹着“世风日下”。
  李清琛没拍桌,冯元就先把宣纸团成一团扔他脑袋上。“别学点新词就乱用。”
  王元朝捂着脑袋不服气,坐在这两位州学甲等生附近,他也有很努力学习的好吧。
  看到她满身伤口,正在乖乖被冯元上着药,心底竟然也升起几分心疼来。
  “怎么了,哥?你借高利贷惹上仇家了?我去帮你还,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帮衬着也是应该的。”
  李清琛踹了脚他的书桌,“滚,我妹妹不会嫁人的,尤其不会嫁给你!”
  被踹的人嘟嘟囔囔着长兄在上,不和她计较。
  “轻点儿,以后是和我连襟的兄弟,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冯元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弄崩裂。
  王元朝耷拉的脑袋又抬起来,眼睛发着亮,“哥夫若是不弃,受小弟一拜。”
  冯大少倨傲地点点头,很满意这个称呼。“你以后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别烦我们念之,你直接来问我。”
  “好的,哥夫。”
  这两个人到底在认什么亲啊。
  “他不是我妹夫!”李清琛红了耳廓,转过来瞪冯元。
  伤口一用力崩裂开,流出汩汩鲜血。惹得身旁两人把她按住,同时心疼地呵止她。
  李清琛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再动,以免被林婉君闻到血味儿,担心她。
  不过这倒让一个问题摆在她面前。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要不要告诉他们两个傻子呢。她很快自以为是地决定了。
  林婉君让她挑一个谈情说爱,但没说让她用什么身份谈。所以安全起见,她不打算告诉冯元自己女儿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