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练的人,那你——就替我谢谢他吧!”
  元渡脸色完全僵住,尽显败阵的颓势,终究道:“臣……是又去过南英山了,没想到稚柳当真没有透露。”悻悻又道:“可公主总不用单夸荀奉一个吧?”
  院中变化定有前因,哪里需要费心思考。他先是隐瞒,又做得明显,不过是故意卖乖邀宠,就这两句话也不算老实。同霞轻哼一笑,不再给他半分颜色,转过脸说道:
  “说说你的正事吧。”
  元渡也只好收敛,便将拜访蒋用那日的事情,一并心中思忖细细说了。不得已提到戴渊,又小心探看她的脸色,却一无波澜,到底暗暗一叹,“公主以为如何?”
  同霞舒了口气,平静道:“蒋用若真是先帝心腹,陛下想必也知,那你我如今的作为岂不成了儿戏?那时在紫宸殿,陛下听闻我身世时,那般反应,绝不是装得出来的。”
  元渡并未认定事关先帝,靠近她一步,又道:“臣只是由此想通了一些关节。蒋用可在朝外动作,也必有一人同他在宫中呼应,且此人纵不至于是天子,也不会是寻常的宫官内臣。公主不也说过,这些事,万流总归一源吗?”
  同霞这才望他一眼,旋即直言道:“我府上奴婢当初如何筛选指派,皆是掖庭令张春经手。他与蒋用或有关联,若能探知,便能上溯源头。只是按你所说,人选太过有限,能够掌权调度内廷的,先帝朝是高太后,她死后便是一个太妃,这太妃如今也不在了,其后便是高庶人。怎么都绕不开高家,不是又不通了?”
  元渡似也陷入疑难,说道:“我已求裴相暗暗查询过蒋用的履历,但并无特别之处,就如外人所知,他自入仕,便是司法官吏。”沉默片时,走到同霞面前,却又道:
  “公主还记得那次夜访御史台,曾见臣在匦架摸索的事吗?”
  同霞略感突然,愣了一愣,蹙眉反问道:“你那时就是在找永贞七年的那份奏章?”
  元渡肯定道:“臣那时还想得简单,想找到奏章从字迹查寻检举之人,但臣在宪台一年,始终没有找到。现在想来,奏章或由先帝指令,根本没有按例存档,或者便是蒋用故意毁弃——既然蒋用是现成的经手之人,我也已经拜访过他……”
  “元渡!”同霞惊起一声打断他,“你敢!”
  元渡确被她一时吓住,但接着却是得意一笑,“公主在担心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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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元渡:化身锄草机
  同霞:男人净干些没用的,只会影响我搞事业
  元渡:我事业爱情两手抓
  荀奉:我是大冤种
  红包红包,给大家发红包咯!
  第85章 维士与女
  他的笑意犹如芒刺扎入同霞脊梁, 令她耳面渐热,心火骤起,难忍骂道:“你是不是以为我非要与你合作不可?你太自信了些!太轻狂了些!至今也不改此恶习。若你胆敢坏我的事,我有的是叫你后悔不及的办法!”
  元渡定定看着她, 分辨她话中意味, 羞恼、逞强、警告, 层层关联, 最终拧成了一股强烈的怨愤。他不明白, 也不甘, 沉声问道:“臻臻,你恨我吗?”
  同霞紧抿着唇,深深吸了口气, 道:“无关的事, 休要浪费时间。”
  元渡摇头轻叹, 苦笑道:“臣不是与公主说笑,只是觉得如今几路不通, 唯有蒋用可以一试, 不论他有无干系, 兹事体大,他一定是不敢宣扬的。”
  他生硬地转回正题,同霞却不想再与他说下去, 径向院门走去,只留下话道:“既然事情不顺,你我近日就不要再见了。”
  元渡不由心切,追去几步问道:“那何时再见?”终究没有得到理睬,眼见她身影消失,顿步原地, 却又一瞬轻笑,自语道:
  “臻臻,你不恨我——你还喜欢我。”
  *
  萧迁垂手静立在皇帝御案之下,所禀告的事已说完许久,皇帝却只在他说话时抬了几眼,至今朱笔未停,金口未开。一旁陈仲虽频频与他目光示意,不过是请他稍安静候,到底无法明言。
  正待二人眼神又有交错,天子却陡然置笔,看向陈仲道:“你不如就代朕发落了便是。”
  这话虽是不温不火的语气,也顿叫两人惊惶跪地,萧迁告罪道:“臣万死,请陛下息怒。”
  皇帝下视片刻,示意陈仲将太子扶了起来,唇角微微牵动,道:“她既然自己不肯来见朕,也未必愿意叫你特意告诉朕。况且朕知道,你一向是不算与她亲近的,又何必多管?”
  萧迁所奏便是昨日遇见安喜长公主之事,此刻听皇帝语带试探,却并无嫌怪,正合了他早前揣摩,便放了心,从容回道:
  “回陛下,长公主虽是臣的姑姑,却比臣年小数岁,臣到元服之后才第一次见她,此后出阁开府,确实很少与她亲近。但陛下素重家人之情,臣自幼及长,深受教诲。臣昨日见小姑姑,眉目间大减从前神采,心中痛惜。想她毕竟是天家血胤,只是为人情之事,纵然有过,却远不至罪,所以臣才斗胆求见陛下。”
  他一番话一气连成,情理皆备,皇帝不由面露惊讶,轻轻一叹,这才道:“你见到她,她还说了些什么?”
  萧迁答道:“臣不敢隐瞒,小姑姑就是执意与臣见礼,说完便匆匆离去。只是臣认出小姑姑身影时,她正在池边救一条鲤鱼。那鱼儿是雨后涨水误蹦上岸的,小姑姑慈心,想送它回去,但弄得浑身沾湿,也没有抓得起来。臣怕小姑姑不慎溺水,不得已才叫身边人前去帮忙,倒也惊了小姑姑一惊。”
  萧迁刚刚禀告时不曾说得这样仔细,皇帝听得这样一段典故,一时只觉哭笑不得,再三克制,到底是从眼角漏出几分笑意。轻咳了几声,饮了陈仲及时端来的茶,半晌才又道:
  “她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你还说什么眉眼间减了神采,这可不像失魂落魄之人能做的事。”
  萧迁心中愈加可喜,垂目一笑,“陛下说得是,小姑姑正值青春,天性不泯,但臣确也不敢欺骗陛下。”停了停,拱手又道:“陛下既然如此深解姑姑性情,就请陛下开恩,重新厚待她吧。”
  皇帝微微一顿,似乎尴尬,端量有时,叫了萧迁起身,“罢了,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先去吧。”
  萧迁不敢不遵,不过抬头看了看皇帝神色,很快告退而去。
  皇帝看着长子离殿,目光久未转回。陈仲忖度应是还有下文,含笑道:“臣听闻,主器者莫若长子,陛下英明睿哲,太子仁爱惠和,这实在是国朝大幸。”
  皇帝是先帝长子,太子是皇帝长子,他一句话就做足了排场,皇帝竟少见他如此卖乖的时候,哼笑道:“朕英明,太子贤明,都不如你一人精明!”
  陈仲撩袍下跪,赔笑道:“臣妄言,臣不敢。”
  皇帝摇了摇头,无意再说笑,随手一挥道:“你打算跪到几时再去去承香殿?”
  陈仲立马领会过来,惊喜叩首,小跑而去。虽然有些距离,不到两刻已经返回,却不再是先前喜色,禀道:
  “陛下,臣去迟了一步,娘娘说公主才已出宫了。”
  皇帝闻言皱眉:“这个丫头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仲却并没说完,急忙又填补道:“但公主留下了一封请罪书,娘娘还不及转呈陛下。”说着双手奉上书稿。
  皇帝已有些糊涂,缓缓接过,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言:妾萧同霞请降封户为五百,并减奴婢二百,以赎前罪。
  *
  圣旨明文,高庶人的葬仪依照二品命妇的礼制,但同霞亲眼看见才知,不过是一处平旷的野地里突兀地修了一座孤坟。大约是因戴罪之人不可受祭,坟碑之前也无供奉,抔土未干却已呈现年湮世远的面目。但这到底不是常人的坟墓,又在皇家内寺的后山,下临宫苑,四周尚有几队禁军往来巡守。
  同霞掩在一棵树后细细观察,目光时而起伏,正有所思
  量,不料忽有一股强劲力道拦腰将她带倒,滚入一侧斜坡。不等她惊慌挣扎,已被此人紧紧掩住嘴唇——
  “别怕,是我!”
  此人面貌只叫同霞更添惊愕,双目圆睁,奋力挣脱。然而全身都在他控制之下,两手难以出力,双膝也被他抵住。他竟还笑得出来,轻轻嘘声,向坡上抬了抬下巴:
  “他们过来了。”
  顶上果有说话声,是卫士换防,同霞只得暗暗切齿,隐忍半晌,终于见他松手,愤然起身,却又被他握住手腕,一直拽到了远处僻静的山道间。
  “好了,可以放心骂了。”他昂着脸,坦然得像是邀功。
  同霞愤怒已极,抬起一脚狠狠蹬在他腿上,斥道:“你竟敢跟踪我?!我上次的话你没有听清吗?!”
  元渡就如他身后林木,纹丝未动,凝视她道:“臣听明白了,没有去找蒋用,但臣刚刚若是不在,公主必为人发现,不也是‘坏了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