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叶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絮絮叨叨的陈大娘,眼眶逐渐泛红,喉中也愈发哽塞起来,她无法说话,但一直不作回应只怕陈大娘觉得自己不讲礼数,只好轻轻点了点下巴,又抬起一只手握住了陈大娘给自己擦脸的手腕。
  陈大娘眼神一瞥,就看见了安叶眼红红的模样,心中叹气,只当没看见。
  只是这姑娘一直不说话,这是喉咙也伤着了?
  两人虽然互相都是陌生人,可一人沉浸于这久违的来自母亲一般人物的关心体贴之中,一人心中怜爱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小丫头受了这么多罪,气氛倒是温馨柔和。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这氛围……
  “大夫,你来看看她的伤口。”
  “哎哟,丰铁匠,老夫一把年纪了,可禁不住你这么折腾,我自己会走,你别提溜我了!”
  安叶此刻已经回复了不少力气,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一堆人围在这里,自己总是躺着好像挺不像话。
  刚站起来迎人的陈大娘眼尖看见了,赶紧坐回去扶着安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点,坐起来也好,方便大夫看伤口。哎哟,刚刚没注意,你这脑袋都肿成这样了,大夫赶紧给丫头看看。”
  毛大夫将手中的药箱搁在床边的脚踏上,打开箱子拿出要用到的东西。
  他仔细先是仔细查看了安叶脑后和脚踝的伤口,又把了脉,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唉……”
  几人的神色都紧张起来,却听毛大夫接着说:“还行,不是特别严重。脑后的伤是摔到地上所致,最为严重,但所幸没伤到内里,脚上的伤就更轻了,扭伤。嗯……这样吧,头上脚上都要外敷药,通经活络、散瘀
  消肿,再开几副内服的药,喝上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记得前三日尽量少下地行走,好得更快些。此外嘛,这姑娘还有些虚,要多补补,食补即可,内里补起来才是根本。”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总之人没有出什么事就好,站在离床几步远的丰云山原本紧绷的脸颊也放松了一些,毕竟是他救回来的人,不出事最好。
  丰云山:“多谢毛大夫,我送您回去顺便拿药。”
  毛大夫:“我自己走!”
  两人又离开了,安叶心中忐忑,又是外敷又是内服,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自己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可她的包袱放在醉仙楼没有带走,现在身无分文。
  陈大娘一眼看出安叶在想什么,她主动开口安慰:“你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养好,身子康健了,其他的事自然会好起来。你现在这样,想太多也没用,好吃好睡就行。哦对了,说起来,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下碗面,面养人,正适合你现在吃。”
  说着陈大娘就风风火火跑出去 。
  安叶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虽然身上又酸又痛,哪里都不舒服,但此刻的她,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陈大娘端着慢慢一碗汤面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她放心下来,看来是缓过来了。
  “来,青菜鸡蛋面,夜深了,不好吃些太油腻的东西,幸好是看山子这么晚还未回,提前擀了面哦,来,快吃!”陈大娘将面碗递给安叶,“自己能拿住不?”
  安叶连连点头,双手小心接过面碗,虽然碗壁有些烫人,但此刻的她却无比喜爱这让人感受到温暖的东西。
  又从大娘手中接过筷子,从碗中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吃着吃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滴落在了面碗中。
  安叶手忙脚乱想要抹去泪水,抬头却发现陈大娘已经没在屋里了。
  她完全放松下来,还带着眼泪的脸上又重新带上了一抹笑容,比起刚才,更添一分傻气与幸福。
  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面汤都一滴不剩地喝完了,安叶只觉自己的肚子好久没有这么暖呼呼的了,她现在真是特别的幸福,心中很是满足。
  等她好了,一定要报答丰大哥和陈大娘,若不是他们,自己此时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刚吃完最后一口面,陈大娘就又进来了,“我估摸你吃完了,还要不要再来一碗?我擀了不少面呢,山子可能吃!”
  安叶忍俊不禁,比划着表示自己不要了。
  陈大娘:“那行,我给你打盆水,你擦擦脸漱漱口就赶紧睡,睡得多伤口好得才快。等会山子回来了,我再把药拿来给你涂上便是。”
  安叶摆了摆手,又指了指伤口和自己:不用,我自己涂就行。
  这么简单的意思陈大娘还是看懂了,“也行,那我去看看山子还有多久。”
  正准备出门去,熟悉的沉重脚步声便再次传来。
  丰云山这次并未进屋子,将药交给了陈大娘,又嘱咐了一番便先离开了。
  安叶见丰云山没有进来,心中有几分失落,他们回来之后,两人还没怎么说过话……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思绪,安叶接过陈大娘递过来的小罐子,轻轻打开,用指腹沾了一些药膏,摸索着给自己的后脑勺上药。
  上完药,陈大娘又帮着安叶将头上、脚腕都缠上了布条,这才准备离开,“这内服的药头三天一日要喝三次,到时候我给你端过来,你这几日就好好在这屋待着,有事喊我。”
  安叶乖乖点头:嗯嗯。
  陈大娘心中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她走出屋子,几步远丰云山靠着墙站着发呆。
  陈大娘走过去将人又往外面拉了几步,“你给我好好交待到底怎么回事!”
  丰云山波澜不惊将今晚的事儿说了出来,隐瞒了关于“未婚娘子”的说辞,只说是路见不平救下了个人而已。
  陈大娘皱眉:“那酒楼的人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丰云山:“不用担心,等我空了找赵正明去问问,估计她的东西还在酒楼,看能不能拿回来。”
  陈大娘:“哎,拿不回来也就算了,那大酒楼不我们这般普通人惹得起的。还有,她是不是……”
  陈大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暗示。
  丰云山:“嗯,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陈大娘脸色更苦了,“哎哟这怎么,怎么这么可怜……那你把人带回来是个什么打算?”
  丰云山:“不知道,看她自己。”
  陈大娘白了他一眼,突然像是灵机一动一般说道:“诶,你们也算是有缘分,不如……”
  丰云山语气平静,“伯娘。”
  陈大娘噎了一下,看着自己这侄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算了算了,我还不想管呢!你赶紧回去歇下吧,忙活这一整天,对了,把面吃了再走,再放一晚上就酸了,浪费!”
  丰云山捏了捏鼻梁,垂下眼眸。
  路过那屋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也不知那小娘子睡得如何,希望她,能有个好梦吧。
  第7章 红枣粽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家家户户屋顶上升腾起来的蒸汽中到来。
  安叶在一阵红枣与糯米的香气中醒来,头一歪便看见了不远处的餐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粽子。
  “醒啦!快来吃早饭,对了,这是给你做的拐杖,你拿着用,不过能不下床还是别下来。”陈大娘端着一盘豆花走了进来,见安叶想要下床便走到门口将拐杖拿了进来。
  安叶疑惑,点了点拐杖:这是?
  陈大娘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山子想着你有时候肯定是要下地的,怕你不方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跑去郑木匠那给你买的。”
  安叶目光看向被捏在大娘手中的拐杖,一颗心好像被泡软了一般。
  撑着拐杖简单洗漱一番,安叶坐到桌边,拿起一个粽子慢慢剥开外面的粽叶,送到嘴边小小咬下一口,糯米被蒸熟之后,谷物的香气更加明显,红枣更是点睛之笔,让粽子更加了几分香甜。
  吃上几口粽子,再喝上一勺豆花,整个肚子都暖了起来,喉咙中都残留着红枣的细腻甜润。
  安叶边吃边点头,亮晶晶的眼神看向陈大娘:好吃!
  陈大娘见小姑娘吃得这么香,爽朗笑道:“爱吃就行。本来该昨日吃的,谁想到……嗐,不提那扫兴的事儿,来,我们这端午得在手上脚上系上这五彩绳,你脚不方便,就系在手上,记得等后面下第一场雨的时候就摘了,辟邪保平安呢!”
  安叶乖乖伸出左手让大娘帮自己系上五彩绳,她还从未听说过这般习俗呢,想来……苍县应当距离她老家有很远了。
  就这般好吃好喝过了三日,安叶总算是感觉自己的脚踝好全了,后脑的伤口也已经结痂,后面每日喝一次药就成,毛大夫说是担心脑中留有血块,还有就是这药方也可以养养亏空得厉害的身体。
  不过安叶觉得就算不喝药也没事,陈大娘这几日天天给她送饭,虽都是些简朴的家常菜,但油水足足的,她有时候比划着想告诉陈大娘不必如此,可对方也不知是看不懂还是不想看懂,只照常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