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会有下一个。”江逝几乎脱口而出。
  叶雨辙笑着摇摇头,笑意并未达心底:“别说这种话,世界上的事谁都说不准的。”
  江逝眼神转移到她脸上,脸色仍然淡淡的,但眼眸已经带着无法忽视的认真:“我就是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会遇见的唯一一个特殊的人,不会再有别人了,我需要纠结的无非是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拥有无法想象的幸福和同等能量的痛苦;如果我逃避,则会永远孤独下去。我现在只是想在身处幸福的时候,记录一下而已。”
  一段幸福和一段痛苦……
  是指他们分开之后吗?
  那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
  叶雨辙深呼吸一口,说:“那能不能,不分开?”
  江逝愣了一下,眼睛低下去,没说话。
  叶雨辙尝试着提议:“你……可不可以试着考虑一下回国?你——”
  “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了吧。”江逝直接打断他,声音低但清晰。
  叶雨辙沉默两秒,没再继续说下去,埋头喝了一大口酒,有点辣。
  她隐约感觉,他过去给他的心理创伤和对回国的恐惧比她想得要大很多……
  好在叶雨辙很擅长调节心态,随时删掉令人不开心的情绪,享受当下,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
  当天晚上,叶雨辙又留宿江逝卧室了。
  本来没打算的,但叶雨辙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江逝看了几秒,对方就像得到许可似的直接吻上来,也不知怎么的,最后就厮混到了床上。
  江逝刚开始做会有点害羞,但渐渐地,害羞便被另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的情绪而占据,逐渐放肆、沉沦。叶雨辙觉得床/上的江逝最接近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一对像燃着火焰似的眼睛注视着你,毫不掩饰那股喷薄而出的野性和占有欲,所到之处皆火燎原野,寸草不生。
  在床/上,他喜欢听叶雨辙百转千回的声音,如果她不出声,他便会使坏刺激她;他还喜欢欣赏她不能自已的表情,一边运动一边观察,为此,卧室里的镜子成了江逝最喜欢的单品。
  一连几日,叶雨辙总是筋疲力尽地睡到中午,等江逝做好饭来叫醒她,她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哀怨地吐槽:“不是都说男生到了25岁就不行了吗?”
  江逝挑挑眉:“那大概是他们不太注重锻炼吧。”
  “切!”想反驳,但叶雨辙看了眼他的身体,“好吧,他确实有在锻炼。”
  1月11日,叶雨辙的寒假正式结束。
  她得每周按课表去学校上课,同时校园记者团的工作也启动起来,而且第二学期的开始,意味着她要开始留意自己
  回国后的工作,慢慢地开始投简历、面试了,三年前校招的压力重来一遍,她笑着感叹,一切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样。
  山一样的事情压下来,叶雨辙倒是应对自如,但是为了自己的状态,她宣布自己以后得回房间睡觉,周末才能“考虑”一下要不要下来陪他。
  江逝只能无奈答应。
  叶雨辙知道他会同意,因为两人目前在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从吃饭看电影,到交友、工作,他几乎一切都听她的。除了,江逝不同意也不理解叶雨辙在两人出去约会的时候要aa的行为,也不让她做叠衣服以外的家务。
  这让她与从小接受的“独立”、“平等”、“自立自强”的观念的人颇为不匹配,她不明白,谈个恋爱,还没手没脚了?
  有一次公寓三楼的灯坏了,叶雨辙搬着梯子过来就要自己换,江逝无言快步上楼,拦腰就把她抱下来,自己站上去说:“这是你该干的事吗?我来换。”
  “那什么是我该干的事?”
  江逝低头想了一下,说:“我刚削了水果,你去吃点。”
  叶雨辙觉得荒谬地笑了,于是故作姿态地攀上江逝的腰,靠上去说:“哥哥,这会不会有点太宠我了?”
  江逝微愣,随即勾起嘴角,声音低哑:“晚上这么叫,会更宠你。”。 。 。
  长时间没开荤的男人真可怕。
  叶雨辙上学后,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上课前读文献资料,上课后和同学吃饭交流,时不时地向老师提交各种选题;而江逝的助教工作已经辞职,每天只需要晚上去一下酒吧,两个人的生活节奏逐渐显露出些许不一致。
  每次江逝从酒吧回来时她已经睡下,早上他起来做早饭,送她走之后他便无所事事,回去再睡个觉,或者去酒吧待着。江逝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仿佛能适应各种生活模式,但好几次叶雨辙都想问问他对未来规划怎么干,但转念一想,并没有开口。
  连着忙了大半个月后,叶雨辙交上最新一篇报道的初稿,是对一个英国残奥会冠军运动员的专访,采访过程中她说道自己和丈夫的爱情故事,丈夫是个身体健全的人,两个人从志愿活动相识,逐渐发展出情感,到最后不顾家人反对在一起,两人一路相伴,直到拿到金牌。
  叶雨辙也听得微微荡起笑意,能从言语里感受到这份爱给他们带来的力量和勇气,她发现这份工作总能让她有机会触碰到人性里滚烫的真实,无论美好或是邪恶。
  今天收工早,想起最近十分冷落男朋友,叶雨辙特意在路上买了一束郁金香和一瓶红酒,她到了公寓楼下,轻轻打开门,猫着身子悄悄上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说。”
  嗯?隐约听到一点江逝的声音,这是在打电话?
  他声音没什么感情,且话很少,多数是“嗯”、“嗯”、“这个不行”等等。
  叶雨辙第一反应是,原来他和别人交流都这么不客气?
  第二秒才想到他在干嘛?
  叶雨辙又往上走了两节台阶,从后面看他。
  江逝似乎是为了方便,直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一边通电话一边在电脑上打字,电话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轻了,语气认真里带点调戏,总是被他拒绝之后笑着说,“好吧,那听你的。”
  电话没两分钟就挂断了。
  叶雨辙立马不再隐藏,鞋跟啪啪作响地大步朝他走去,江逝忽然听到声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关电脑,但想了一秒还是算了。
  “怎么?干了什么亏心事,还准备关电脑?”
  他收回手,往后懒散地靠上椅背,回头看她,她今天一脸春风,拿着一束蓝粉配色的花,浑身透露着轻松自在,江逝浅浅笑了一下:“稿子交了?”
  叶雨辙有点佩服他对她的了解,表扬了一句:“聪明!”
  “本来想早点回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撞破了你和神秘女士通话的秘密,不好意思了。”话是这么说,但叶雨辙撅着个嘴,眼睛死死看着他,哪里是“不好意思”,分明是让他主动解释。
  江逝双手随意抱在胸前,轻笑了一下,她这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想亲。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是明天见面聊的,她很着急和我说话,就只能先打个电话了。”
  叶雨辙眉间蹙成一个“川”,眼睛眯起来,透着危险的信号,“你确定要这样解释吗?”
  江逝笑意更大了,但不敢再逗她,这回好好说:“我接了她的一个项目。”
  叶雨辙更奇怪了:“项目?什么项目,你不是辞职了吗?”
  江逝转身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把散乱的资料都按照页码一张张排好,接着说:“嗯,本来就想这么随便活活算了,又死不了。但辞职的时候发现,建筑这件事情我做了很多年,刚开始没什么感情,这么多年过去也有一点想实现的想法和灵感,没必要浪费,反正也不急着赚钱,就随缘接一些喜欢的项目做一下。”
  叶雨辙微微愣住,心里的震荡其实不小。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江逝这样悲观的人来说,世界像一片荒地一般没有意义,每个人在这世界上不过是像骆驼一样无欲无求地缓慢前行着,没有结束旅途只是因为不想费劲折腾。所以她才一直没想过和他聊未来,他们能在一起就是限时的温暖了,她尊重他对生活的态度。
  而现在,他居然开始试着去追求和实现一些愿望,做一些事情去给自己的世界搭建意义,这无疑是一步巨大的改变。
  即使他的未来可能没有她,但叶雨辙想着他会活得比以前有生机,心里就有一股暖流淌过,热意快涌出眼眶。
  叶雨辙什么也没说,俯身抱上了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厚实的肩膀里。江逝略感意外地僵了一下,顺手也抚上她的背:“干嘛?”
  叶雨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开心。”
  江逝笑了一下,他也懂她的意思。
  但其实他没说完,这一切从那次她失踪回来开始的,那段时间江逝除了生气,更是长时间沉默地思考,思考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思考她的追求、她的意义,后来忽然有一天,大概就是看到她因为报道影响力大而四处做发言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亚洲女孩儿站在一群白人里面对公众的时候,她笑得坦然而耀眼,江逝觉得这世界没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