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圣玛利教堂的塔楼,可以俯瞰整个牛津城的景色,尤其是在夕阳时分,静谧而古老的城市在一片赤橙里缓缓融进黑夜。
  在这里三年本科,江逝自己其实登了不少次塔。
  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对待这种景点,通常来过一次就不再来了,但他会一直来,即使每次上来都得花钱,也经常来。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站在高处使人神经放松。
  他发现,一个常常陷在泥里的人,最喜欢看天,人只有在绝对的宏大面前,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也因此感觉自己被包容。
  好几年没来了,江逝没想到这次不是一个人登塔,身旁那个人脚步轻快,眼神里比他第一次上塔时还多了几分期待。
  英国已经进入冬令时了,和中国的时差延长至8小时,也意味着下午四点左右便开始天黑。此刻是下午三点半,正是黄昏。
  两人登上天台的一瞬间,建筑物的遮挡移开,一片橙色的光打在人的脸上,面前是广阔的天色。
  叶雨辙激动地跑到石栏旁,将整个牛津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上百座哥特式风格的古建筑整齐排列着,恢宏建筑包围着的圆形草坪还焕发着生机,带着典型巴洛克圆顶的拉德克利夫图书馆矗立在那里。楼宇上泛黄的石墙在夕阳的照射下也映射着金黄色的光,二者在朦胧的光线里融为一体。
  整个城市静谧地匍匐在大地上,像历史里的千百次一样,忠诚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两个人面对这样的景色,都默契地选择不说话,像是沉浸入了自己的世界,闭眼感受身体和自然历史的交融。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巨大的空间和浩渺的历史面前,自己不过是匆匆过客,任何人都得学会放下所有的执念,坦诚地面对世界。
  江逝悄悄睁开了眼,转头看着身旁的女生,她修长的眼眸轻轻闭上,睫毛微微颤动,半张白皙的脸在夕阳下稍显红润,长长的头发跟着风轻微凌乱,挂在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
  没有人能否认,她很漂亮,第一次见面,他就记得她从台下走上来,身上透着股与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的清冷劲儿。
  打起鼓来,平静的外貌下却爆发出厚重的能量,然后他一次次回避,她一次次走近,他被迫看到她干净纯粹的灵魂,但也因此让人更不敢靠近。
  “看够了吗?”叶雨辙缓缓睁开眼。
  江逝眼神错开,无言。
  叶雨辙偏过头来,迎着光,眼神似笑非笑,声音清透:“在看什么?”
  “看风景。”
  “那,好看吗?”
  江逝清了清嗓子:“还行。”
  下一句话从风里传过来:“江逝,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对面的人又不说话了,叶雨辙不甘心,又上前一步。
  江逝也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就在刚刚,他们俩人沐浴在夕阳里,看着恢弘的景色,吹着风,她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怎么变化,她这一生也很难忘记这一瞬间了,她不想错过。
  他们俩只有咫尺之隔,叶雨辙心跳极快,她闭上眼慢慢凑上去,眼看就要碰上对面的薄唇——
  江逝在最后一秒微微偏头,只给她留下了风一般的空荡。
  他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不敢回头看她失望的眼神,只是四处张望说,“你想多了。”
  这是回答她刚才那句论断的。
  片刻沉默后,太阳已经逐渐消失在了天际线,最佳的时机总是稍纵即逝,天空只留下了丝丝缕缕的颜色和一大片空白,偶尔几只鸽子飞过。
  江逝说:“不早了,下去吧。”
  叶雨辙“哦”了一声,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色,什么也没说,转身沿着原路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没再提起塔楼上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是细细观察会发现,话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些。
  两个人下火车,再回到家是天已经黑尽了,“你是不是晚上还要去酒吧?”
  “嗯。”
  “行,那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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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大家去网上搜搜圣玛利教堂塔楼的照片,真的很美~
  下章会补充一点男主视角(别骂他)
  这周会更四章(因为上了个小毒榜,要求更新15000字【想笑笑不出】)
  第13章 不见
  「对不起。」
  狠心发下一条信息,江逝就这样躺在酒吧休息室,脑子一片混乱。
  “胖头鱼”老板以为休息室没人,直接开门进来,一打开灯就被沙发上鬼魅一样的身影吓一大跳。
  “哦我的上帝!江,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今天有事要请假吗?”
  江逝被灯晃了一下眼:“临时没事,就过来了。”
  “oh,你也太敬业了,用你们中国的话说,我是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的合伙人!不仅长得帅吸引顾客,还自带创作能力,现在连假期都不要了!”
  江逝真是受不了这白人热情而夸张的赞扬,只翻了他一个白眼。
  “胖头鱼”老板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只是去热了一壶水泡茶,然后坐下说:“上次我们说的那位写词的大师你帮我询问对方没有,她愿意帮我们再写一个英文版的吗?”
  说起这个
  就更心烦了:“没问。”
  “那你快去问一下啊,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她没时间。”
  “你问都没问就说没时间!你上次不是说她要的不是钱是其他的吗,她要什么?”
  江逝从没发现这个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能如此强大,闭口不言,但把老板手里的茶抢过来喝了一口。
  老板混迹鱼龙场所多少年了,看人精得很,一看他这副磨磨叽叽、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出个大概了,但碍于对方是江逝,一个天天出入酒吧却一点花边新闻都没有的人,他还是相当惊讶。
  端着杯子去撞他肩膀,说:“怎么,对方要你献身吗?”
  江逝往右边挪了一下,拉开和老板的距离,但也没否认,他现在确实很乱,也需要有人帮他理理思路。
  哪想老板直接说:“那你还不赶紧献!趁着你年轻身体好、耐力久,能服务对方,你以为老了还有人能看上你吗?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抛媚眼了,连我老婆都不想和我一个床睡觉。”
  说着说着还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江逝白眼快翻上天,就知道跟这些人说不到一起去。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教你一个中国歇后语,叫做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我现在对你就是这心情。”
  胖头鱼知道自己被骂了,还很委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江逝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砰地一下放在桌子上,把心底的纠结一口气吐出来:“哪有这么简单?我和她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不了解我,如果只是简单玩玩当然可以,半年一年之后她飞回国,我继续留在这里,我们就当作陪彼此玩一场。但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如果最后一定会结束,不如不开始。”
  胖头鱼接着说:“为什么还没开始你就假设你们一定会结束呢?这也太悲观了。”
  江逝垂下头说:“因为她还不了解我,等她了解了就会知道我不过是个没用的普通人,没有志向,没有动力,没有未来,随波逐流地活着罢了。但她很聪明,她总有一天会会发现我不过如此,没什么值得喜欢的。而且有一点我肯定,那就是我不会回国,所以,我们肯定会结束。”
  胖头鱼摊开手,摇头说:“我真是不懂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把每次恋爱都当成终身大事,一定要计划好未来几十年,其实玩一下也不错啊!”
  江逝冷笑一声:“如果这样倒好办,她可以在酒吧里随便找一个人,不要找我,我玩不起。”
  空气安静一阵,胖头鱼微微笑着,慢悠悠地说:“江,你这不是走肾,是走心了呀。”
  江逝不知道他一天跟着自己的中国老婆学了多少热梗,但莫名地也没有否认。
  “那我只问你一句,你可以忍受每天看见她却不靠近,然后眼看着你们之间的缘分一天一天地消失吗?”
  江逝眼眸暗下去,双唇紧紧抿着,然后说:“有什么不能的,这比起在一起后又被抛下,根本算不了什么。”
  老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惬意地慨叹了一声。
  片刻后,一改前面戏耍地语气,此刻像个长者一般:“孩子,从我认识你,你就非常没有安全感,以至于你明明一身才华,却对任何事情都不敢抱有期待。我不知道你的过往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才二十多岁,还有改变一切的可能,只是这样的机会上帝只会给你少许的两三次,你错过了,恐怕就很难再有了。”
  胖头鱼不喜欢给人当人生导师,也自知对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最终靠的是个人选择。他喝完这杯茶就出去了,看看今天生意怎么样,人少的话他也懒得待这儿了,回家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