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顾姝又道:“只可惜二妹妹如今不好出门,晚上却是不能来了。”
  见陈姨娘目露忧色,顾姝忙道:“我一直在跟二妹妹通着信。沈家人不曾亏待她,只是想着这阵子外头闹得厉害,所以便想着叫她待在家里,避避风头罢了。”
  陈姨娘这才点头,放下心来。
  顾姝接着道:“我跟二妹妹商量好了,明日,送你去我那处庄子上住一阵子。”
  陈姨娘道:“可是夫人给你留的那个小庄子?”
  顾姝笑道:“正是。我跟二妹妹在那里种了些花草树木,还开了个做胭脂水粉的作坊。先前还特意盖了房子,本就是打算我跟二妹妹过去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如今倒正好给姨娘住。”
  陈姨娘被她说得心花怒放,想想要去的地方是两个姑娘做营生的地方,只觉得心里满心欢喜:“行。正好过去瞧瞧,你们两个倒腾些什么。”
  顾姝顾婕两姐妹做的百芳斋她是知道的,顾婕自然也送给顾府诸人过。庄夫人倒是满含酸意地刺过陈姨娘几句。只顾婕后面送了顾嫤一成干股,庄夫人遂才不提此事。
  两人皆是心情大好,一路说笑着到了贺家。
  不但贺太太贺仲珩都在家,甚至周骐英也来了,上前,便先向陈姨娘行了一礼:“陈姐姐,这些年,多赖你照顾姝儿。”
  陈姨娘忙避之不迭,再看这个几十年未见的小少爷,如今也是人过中年,风霜满面,不由眼圈就红了:“少爷,你也老了啊!”
  周骐英微微一笑:“还叫什么少爷。都过去了,等过些时日,我媳妇孩子也进京了,到时候咱们再聚。”
  都是自家人,除去顾姝贺仲珩两个小辈,其他几人也都年纪一把了,故而也不避讳,大家团团坐成一桌。
  顾姝先向陈姨娘敬酒:“姨母,我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么多年照顾我。若没有您,只怕我便是要被庄夫人算计了去,未必能再与舅舅团圆,更不用说替母亲报仇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皆是黯然。
  她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坐下。贺仲珩便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见顾姝看过来,便微微一笑,以示宽慰。
  顾姝心中暖意融融,亦是冲他一笑。
  陈姨娘却是被顾姝那声“姨母”,叫得百感交集,险些要落下泪来。
  贺太太反而安慰她:“陈妹子,你将孩子看大,孩子叫你一声姨母,也是当得起的。你有两个好女儿,将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因着几人便说起对陈娘子的安排。
  顾姝便道:“我已跟姨母说了,她这阵子,先住在青山庄里。”
  贺仲珩也道:“不错,顾侯此番想来是难以定罪了,待他出来,定然是不会放过陈家姨母。陈姨母还是去庄子里避一阵子为好。”
  想到顾世衡要脱罪一事,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周骐英却很豁达,笑道:“无妨,便是治不了他的罪,顾家如今也是声名狼藉了。也算是给我姐姐报了一半仇。”
  他是武人,自有自已的处事办法。既然律法拿顾世衡没有办法,他自有其他办法讨回公道。只是却不必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
  贺仲珩却是看了周骐英一眼。周骐英坦然回看过去。
  贺仲珩不再说话,只是思忖着,需得同顾姝好好说一说舅舅的事情。拼死拼活才挣来的爵位,岂能如此便断送了去。
  第二日,顾姝贺仲珩便陪着陈娘子一起去了青山村。
  陈姨娘几十年不曾出过远门,又离了顾家,实在是舒心之极。虽说青山庄不过是个小村子,陈姨娘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一切都亲切不过。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村口山脚下的作坊里。作坊旁边的小院子,便是顾姝顾婕二人来此的住处了。陈娘子便是暂住在这里。
  陈娘子是孤身从顾家出来的,只将一些首饰细软藏身了身上。起居用具顾姝早就准备好了,从马车上一样样搬下来,由烟霞帮着安置,顾姝便领着陈姨娘在庄子里先转转,熟悉环境。
  顾姝又道:“回头姨母从庄子里雇个人,帮你做些杂活。”
  陈娘子点点头,因看到烟霞,便问顾姝:“烟霞年龄也大了,将来是怎么打算的?”
  顾姝笑道:“烟霞的身契,我早还给她了。如今算是签了活契,到时候叫她招个上门女婿便是。”
  顾姝已是跟樊妈妈商量过,将来给烟霞找个上门女婿,两人有六十亩地,将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两人说说笑笑,已是绕着庄子走到头,陈娘子便道:“你这庄子,倒真的是不大。”
  顾姝也道:“的确不大。也就带你走一圈,认下路。等下咱们再去花田里看看,那里好看。”
  陈娘子笑道:“庄子虽不大,可收拾得倒好,我瞧着庄户们脸色也都不错。”
  顾姝抿嘴一笑。
  今年山上的葡萄已开始挂果,只还不多,不足以酿酒。但是卖葡萄的钱也叫庄子里的人得益不少。待到明年,便可以酿酒了,又有了盼头。是以村民们今年精神儿气都极好。
  二人正待回头,往作坊方向走。一旁的路边走过来一个婆子,臂弯挎着个柳筐,显是才从地里回来。
  顾姝扭头见是那个疯疯颠颠的李婆子,也不在意。这一年里,她往青山村来得多了,许是李婆子已经瞧惯了她,已经不再躲着她了。
  只这回,那李婆子见了顾姝二人,却又是吓住了一般,又是往自已屋里跑。只她挎着个大筐,身子不稳当,这般一快跑起来,不小心便摔倒在地。
  顾姝有些好笑,这婆子瞧着是好了,哪知见到个生人,又疯起来了。
  走上前几步,便将那李婆子扶起来:“大娘,你当心些,别跑这么快。”
  陈娘子这时也走上前来,笑道:“这大娘,年纪这么大,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话未说完,笑意凝固在她的脸上。
  陈娘子不敢置信地道:“金,金花姐?”
  那婆子也不答话,翻身起来,挣脱顾姝,连筐都顾不得捡,低着头便往她那个草屋跑去。
  陈娘子先是一愣,只是见这婆子仓皇逃跑,她又惊又怒:“金花,竟然真是你!”
  说罢,竟是不理顾姝,追着这婆子跑了过去。
  那婆子家本就在这旁边,她几步就蹿了过去,一进门,便把门关上,陈姨娘落后了几步,便被堵在了门外。
  她砰砰砰
  地大力拍门:“金花,李金花!我知道是你。你快开门,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姝这时候也气喘吁吁地过来了,见陈娘子竟认得那疯婆子,诧异道:“姨母,你认得这婆子?”
  陈娘子目露凶色,咬牙道:“自然认得,她是夫人的陪房。当年,管夫人吃食的,就是她!”
  说罢,陈娘子狠狠朝门踹了一脚,喝道:“李金花,你若识相,就赶紧开门。不然,等我叫人把你这屋子掀了,那时候才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许是这威胁生效了,过得片刻,房门终于是打开。李婆子颤巍巍站在门口,看着陈娘子,目露惧色:“你,你不是做了侯爷的姨娘么,怎么跟大姑奶奶在一起?”
  顾姝闻言,不由打量了一番这个李金花:“原来,你认得我,怎么还回回见着我都躲着我?”
  陈娘子冷笑道:“你跟夫人长得那般像,她如何不认得?况且,她心中有鬼,自然不敢见你!”
  说罢,一把抓住李金花的头发,将她从门里拽出来,掼在地上,指着她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同你男人孩子一起回老家去了吗?”
  李金花本来还在护着头发,听到陈娘子这话,却是不由号啕大哭起来:“死了,他们都死了,他们死得好冤枉啊!这天杀的顾安全,狼心狗肺的东西,硬生生把我男人孩子都杀了啊……”
  陈娘子不由皱眉:“顾安全杀了你全家?”
  她说完,随即醒悟,不由大怒,又上前抓住李金花的头发:“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是你!”
  她显然气极了,啪啪啪连打了李金花几个巴掌:“你这丧良心的东西,夫人当年哪里对不起你们,你要对夫人下毒?”
  李金花也不分辩,只呜呜大哭。
  陈娘子打累了,一抹脸,才发现自已亦是泪流满面,她擦擦脸,对顾姝道:“带上这婆子,咱们马上回京。她就是给夫人下毒的人。我跟夫人当时最怀疑的便是她,只是不能确定罢了。因着怕惊动顾世衡,也不敢动他们,只能放了他们的身契,任由他们离府。却没有想到,顾世衡倒是去灭口了!”
  陈娘子冷笑道:“不是说证据不足么,这个李金花,还有那顾安全,不就是证人!”
  众人原想着这案子,恐怕也就如此结案了。不想只过去两天,又迎来这么个转机。
  周骐英当即将李金花交给了大理寺。几板子下去,李金花便将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当年,因她是从周家陪嫁过去的媳妇子,很得周夫人信任。加之这李金花烧得一手好汤,火侯也掌握得好,所以周夫人的汤品,药汤,都是她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