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只是祝纹绣越是这样爱搭不理,崔涣对她却越是上心,割舍不下。
  今日见她不适,崔涣真个是恨不得这病生在自已身上。亲力亲为照顾她,又温言问:“你这会觉得如何了?要不要要睡一会儿,等大夫来?”
  顾嫤在一旁,恼得连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偏崔涣这会儿完全没有顾上理她。见祝纹绣摇头,竟还道:“罢了,还是送你回你的院子罢,比在这里倒舒服些。”
  便又起身吩咐婆子们抬软架过来,将祝纹绣抬回自已院子。
  顾嫤冷眼瞧着一行人兴师动众地把祝纹绣抬走,崔涣犹面带歉意对她道:“嫤娘,我先去看下纹绣。你先自已用饭罢!”
  还用什么饭!
  顾嫤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见秋照回来,方冷冷问她:“大夫怎么说?”
  秋照低头:“回大奶奶,大夫说,祝姨娘有了身孕……”
  “砰”地一声。一只茶盏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一块碎瓷砸到秋照的小腿上。她恍若未觉,一动不动垂首站立。
  室内一片寂静。连魏妈妈此时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外头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崔涣带着喜意的声音:“嫤娘,你可知道大夫如何说,原来纹绣是有了身孕!哈哈!”
  这声音在寂静的室里回荡,分外刺耳。
  顾嫤积塞了半日的郁火,终于再忍不住,泪水唰唰滚落。
  崔涣进屋,才看见顾嫤的神情,不由一惊:“嫤娘,你怎么了?”
  顾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崔涣:“世子,莫非你不记得,祝氏进门的时候,太太说什么了?”
  崔涣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亦是想起,他纳祝纹绣为妾之时,苏夫人便说过,顾嫤不生嫡子,祝纹绣不许怀孕的话来。
  当日他只觉得苏夫人是惺惺作态。如今真相大白,才知道苏夫人当真是处事公道。
  只是看着顾嫤的神色,崔涣迟疑道:“嫤娘,你的意思是?”
  于他心里,祝纹绣既是无辜,当日之言,又岂能再去当真。
  顾嫤拿帕子拭了眼泪:“既然从前这么说过,自然要依照前约。再者”,
  她冷冷道:“祝氏天天喝着避子汤,怎么还能有孕?可见定是她背后弄鬼。这般会算计,岂能叫她得逞?”
  崔涣忙道:“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纹绣不是这样的人!”
  顾嫤这会子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先前她自负崔涣待她一片深情,又厌恶祝氏,才敢行此计策。
  那时候,她心中笃定,祝纹绣若真有孕,崔涣只会觉得她工于心计,愈发憎恶,更不可能同意祝纹绣生下这个孩子。
  待崔涣坚持要祝氏打掉孩子之时,由魏妈妈出面附和崔涣,她则在一旁劝阻。自然,孩子最后也是一定不能留的。如此,既能挑拨崔涣更厌恶祝氏,也可将事情推到苏氏头上,借机叫崔涣提防苏氏。
  哪里想到峰回路转,祝氏又将崔涣的心勾去了。崔涣如今待祝氏极是上心不说,连这个孩子竟也想留下!
  这个狐媚子,实在可恨。
  顾嫤恨透了祝纹绣,再装不下去,直接道:“我还未有嫡子,却叫妾室先怀孕,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崔涣着实舍不得,又见顾嫤态度坚决,心中不快,不由道:“我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个孩子……”
  顾嫤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更是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孩子,是为什么?不还是为着崔家人的龌龊事,连累到她?
  魏妈妈见情形不对,也是心疼自家姑娘,赶紧上前道:“世子爷,可不敢这么说。咱们姑娘小产不久,还在养身子,唉……”
  崔涣见魏妈妈又拿小产一事说话,愈发不满。
  明明顾嫤自己不听他的话,自以为是,招惹是非,连孩子都没有保住。他谅她失去孩子,宽宏相待,不去责问她的过错。可顾嫤不思已过就罢了,竟还将事情往他身上推。
  只是此事毕竟有言在先。且顾嫤是正妻,祝纹绣再好,不过是个妾室。崔涣虽可惜,终还是退让了:“罢了,既是你一意如此,便由你做主罢。”
  顾嫤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更是气极。当下就吩咐魏妈妈:“去准备一副落子汤药,叫祝氏喝下!”
  魏妈妈一脸为难:“这等汤药,咱们可不曾准备。奴婢需去外头买去。”
  顾嫤冷冷道:“那便去买。今日,便叫祝氏喝下。”
  她也不想在崔涣面前显出一副恶毒妒妇的模样。她又如何不想在崔涣面前扮个大度的贤良正室?
  可是今天祝纹绣对崔涣媚惑弄巧,欲迎还拒;崔涣待祝氏怜惜爱护,视若珍宝;这一出又一出,便
  似锯子一般,来回往复,将顾嫤的心头慢慢锯成两半。
  痛彻入骨。
  顾嫤实是忍耐不下去了。
  祝氏这贱人!
  崔涣见顾嫤这恨不得早日除掉祝纹绣腹中孩儿的模样,亦是不快。
  他一甩袖袍:“你忙罢,我去书房了!”
  竟自这般走了。
  顾嫤只觉得胸口一片生疼。斜歪在迎枕上,眼泪又从眼角流出。
  待魏妈妈买药回来,已是暮色沉沉。
  顾嫤的脸亦是阴沉一片。
  她冷冷道:“将药煎好,然后直接给祝氏端过去。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药给她灌下去。”
  顾嫤的眼睛死死盯着魏妈妈。
  魏妈妈会意:“大奶奶放心,老奴省得。”
  顾嫤缓缓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只才一柱香的功夫,一个小丫头急急过来禀告道:“回大奶奶,方才魏妈妈过去给祝姨娘送汤药,叫夫人给扣住了。夫人请世子与大奶奶过去。”
  顾嫤既觉愤怒,又有些快意。
  事到如今,苏夫人可终于不再掩饰了。她今日,便要当着府中众人的面,将苏夫人那公正慈爱的假面给撕下来。
  她问传话的小丫头:“世子呢?”
  小丫头低气敛眉:“世子那边,亦是派了人去请。”
  顾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罢,那便过去看看。”
  待到了祝纹绣处,果然见魏妈妈被几个婆子按着。
  一见顾嫤,魏妈妈便挣扎大叫:“大奶奶,救我,救救老奴啊!”
  祝纹绣上前给顾嫤行礼。
  顾嫤眼风都不曾扫她一下,反而怒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魏妈妈!”
  几个婆子根本不理会。
  顾嫤阴沉看向苏夫人:“太太,请问这是何意?”
  苏夫人并没回答,只是语气平和地反问:“见了长辈不知道行礼,却张口就去质问长辈。大郎媳妇,这便是你顾家的家教?”
  顾嫤一滞,狠狠看了一眼苏夫人,缓缓屈身行了礼:“见过太太。”
  后面方跟着进来的崔涣亦是行了一礼:“见过太太。”
  苏夫人微微颔首,这才淡淡对顾嫤道:“大郎媳妇,今日之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顾嫤神情不屑:“不知太太这话是何意。祝氏有了身孕,媳妇按规矩行事,给她喝落胎药。却不知太太为何阻拦?”
  苏夫人淡淡道:“你若是按规矩办事,我自然也无话可说。可祝氏有孕,你给她喝落胎药也就罢了,何以要用如此凶狠的虎狼之药,要害她性命?”
  “什么?”反而是崔涣先惊呼出声。
  顾嫤不由看向苏夫人。她却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出来。
  无论如何,此事都绝不能承认。
  顾嫤敛了神色,道:“媳妇不知道太太在说什么。媳妇不过是要给祝氏喝落胎汤药,哪里就是害祝氏性命了!”
  苏夫人看她一眼,吩咐下人:“请大夫过来。”
  在一侧厢房等候的大夫被请了过来。
  顾嫤心下微微有些不安。她没有想到,苏夫人竟然连大夫都请了过来。
  苏夫人指着碗药汤道:“这是方才魏妈妈要喂给祝氏的汤药。你与世子才来不知道,可这屋里上下都在看着,魏氏也在一旁可以做证,我并不曾动它。”
  又对大夫道:“麻烦先生验一验这药。”
  大夫便端碗,嗅了嗅味道,又伸手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细细品鉴。
  半晌,他才躬身道:“回夫人,这药,确然是落胎药无疑。只是用药讲究中正平和,治病却不伤身。此药配比不当,缺少佐辅,虽能落胎,却极是伤身。若是服下,虽则能落胎,轻则以后再难有孕,重则只怕出血不止,危及性命。”
  顾嫤动动嘴唇。
  今日给祝纹绣灌的药,实则在她停了祝纹绣的避子汤的时候便已备下。药是魏妈妈寻来的,道是喝了此药,不但能落胎,且之后妇人也再难有孕。
  她当时便觉得此药极合适。
  至于害人性命,她是不敢的。否则崔涣那里不好交待。
  顾嫤暗恨魏妈妈办事不周,药寻得不妥当不说,连灌药这差事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