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顾姝螓首微垂,膝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道:“贺大哥,事情便是如此。我既然要替母报仇,自然不能再连累你。对不住了……”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你的好意,我注定要辜负了。
  贺仲珩半晌不语。
  “顾姑娘,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许久,他的才重又开口,只是那声音干涩异常,“我很抱歉……”
  愧疚与怜惜涌上心头。他一时间,再说不下去。
  顾姝抬头看着他,眼眸清亮:“贺大哥,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何需道歉?”
  贺仲珩摇摇头。
  在顾姝已决心捐躯为母复仇的时候,他还在纠缠她为什么不肯接受自已。
  他曾想过万般理由,却独独没有想到过是这个原因。
  贺仲珩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顾姝。
  顾姝疑惑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笺,展开阅读。
  夫妇之道,贵在同心;伉俪之情,重乎恩义。……情愿各还本道,从此解怨释结。……
  却是一份和离书。
  上面未写日期,只是看墨迹,似是已有一段时日了。
  顾姝知道自已迟早要与贺仲珩和离。只是今日当真拿到了和离书,心中竟还是有几分惆怅与酸涩。
  贺仲珩并不说话,待她看完这份和离书,却又伸手,将和离书从顾姝手中抽走,竟放在烛火上点燃。
  第106章 出征
  顾姝大惊起身, 伸手便欲将和离书夺过。
  贺仲珩偏过手,将已着火的和离书扔进笔洗里。火苗猛然窜起, 将二人的脸庞映得一片通红。
  顾姝骇然看着贺仲珩:“贺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薄薄一页纸,片刻便就烧尽,火苗渐渐变小。
  贺仲珩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火苗,轻轻道:“因你执意要走,我便写了此书,只盼你无牵无挂离开贺家,将来能令择良配,美满一生……”
  火苗彻底熄灭,那张和离书已化作一团灰烬, 散在白瓷笔洗里。
  贺仲珩抬眸, 看向顾姝, 缓缓道:“只是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你我既有父母之命 ,又曾拜过天地, 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岂有再行婚嫁的道理?”
  顾姝张口结舌:“可, 可……”
  贺仲珩却又接着道:“你我既是夫妻, 你的事, 便是我的事。你勿需着急。你的仇,我来替你报。你的状,我替你告。若是要受刑,便由我来撑着。”
  顾姝心中既震惊又感动, 但终是坚决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受这刑!”
  一百大杖,常人都受不了的。母亲有仇,便该自已这个亲生女儿去报,岂可推给旁人?
  贺仲珩看着她,神情温和:“你不必替我担心。我有分寸。或者,也未必就到挨刑的那一步。”
  如今朝廷已有风声,要对北漠用兵。
  虽然他熟悉北漠地形,但一则他毕竟是死里逃生回来的,又是家中独子,朝廷并非不通情理,故而并未召他随军参赞。
  只是他觉年富力强,正是该建功立业的时候,对此番出兵本就颇为意动。只是顾及母亲,不愿再叫她担心,是以对随军之举,难以决断。如今有顾姝这事,他随军出征的心思便更加坚定了。
  对北漠一战,朝廷粮草充足,地理详熟,必能凯旋而归。待得胜回京之时,他有军功在身,便可推辞封赏,请求彻查先定远侯夫人、自已的岳母遇害一事。
  虽然未必能百分百做数,但总归是一个办法。
  便是真受刑,一百杖,他也能顶得住。若是顾姝亲自受刑,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见顾姝神情怔忡,贺仲珩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叹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只想着自已一个人扛呢?”
  顾姝轻轻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连累你们?”
  贺仲珩道:“我外祖母是周夫人的老师。我母亲是周夫人的至友。而我,是周夫人的女婿,与你拜过天地,你有事,伸手援助,本就理所当然,又怎么叫做连累?再者,一人计短,咱们一起想办法,不比你身单影只一个人去做要好?”
  顾姝看着贺仲珩,再说不出话来。
  ……
  三年前朝廷使团在王庭遭袭,两人遇害。如此挑衅朝廷之威,当时大周便有对北漠用兵之念。只是时逢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不宜用兵。且北漠亦是新老王交替,杀害朝廷使团的大王子于王庭叛乱之时便服诛,新王不敢生事,当即服罪献城,是以朝廷也便借势收回大兵,两方暂时保持了休兵的态势。
  谁料北漠新王即位之后,便整合各部,颇有要做出一番鸿图伟业的架势。朝廷自不会容许他坐大,加之如今又有了北漠一带最新的舆图,天时地利,故而便又有了用兵之念。开战一事,本就宜早不宜迟,合该趁此北漠首领羽翼未丰之际,断其根基。待他彻底整合了各部,便更难对付了。
  是以,朝廷这回对北漠用兵的决定,很快便定了下来。
  此次北征,共用兵十五万。其中五万乃是京中精锐,从京城出发开赴北疆;五万调用各地戍军府兵;其余兵马皆是由北疆边关重镇调派过去。三路大军,各有统领,由北境老将镇北侯郭通居中统一调停。
  贺太太知道这回贺仲珩又要随军出征,只觉得心惊肉跳。她也不是那等不识大体、不知为国尽忠的妇人。只是,儿子上回去北漠,险死还生,她实在是吓怕了。
  此次儿子又要随军,她难免舍不得:“你一个书生,又不能上阵杀敌,随军去做甚?”
  贺仲珩便劝她:“我毕竟去过一回北漠,地形熟悉。这回也是随军参赞,一直呆在后方。再怎么打,也打不到我这里。真要说起来,反而还比上回更安全些。”
  贺太太见儿子心意已决,也不能再说些丧气话去扫他的兴,只好道:“人便是再好运,也总有耗尽之时。只盼你记得,家中还有老母,千万要保重自身。”
  贺仲珩郑重应下。
  他又转头看向顾姝,想要交待的话便更多了。
  只是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寥寥数句:
  “从前我不在家,如今要出征,又要多赖你照顾母亲。”
  “舅舅那边已经又请来了先生,这次的先生我瞧着很好。已经定下来了。贺家庄的学堂之事,就劳烦你帮着操持了。”
  “你的事情,我都记在心上。你千万莫要冲动行事。”
  “保重,等我回来。”
  忠毅伯府,高家。
  韩夫人亦是谆谆教诲儿子:“此去北漠,其他的放在一边,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平安归来,有你姐姐在,功劳少不了你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回朝廷对北漠出征,兵强马壮,获胜是十拿九稳之事。不少勋贵之家,便把自家孩子塞过去混个军功。高家自然也不例外。
  高晏是韩夫人唯一的儿子,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虽然知道此行是为儿子好,只是也不免一再叮嘱他:“万万不过叫自已涉险,家中派给你的几个亲兵,要时刻带在身边。沙场无眼,有事叫他们几个顶上便是,你自已切记莫要莽撞贪功……”
  高晏听得不耐,只道:“好的,母亲,我记住了。”
  韩夫人方露出满意之色,替高晏理了理衣襟,道:“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母亲就等着你立功归来,加官进爵!”
  ……
  贺仲珩这边随军出征,顾姝还记得贺仲珩的嘱托,便要去贺家庄将学堂办起来。
  因怕贺太太过于担心儿子,忧思伤身,顾姝便劝同自已一起,去贺家庄住上一阵子,换个环境,开解心情。
  贺家原来的宅子,经由刘成田丰二人整饬之后,已经改成学堂了。他两个做事稳妥,便是顾姝看了之后,也颇感满意。
  刘成与田丰又说了些庄子上的事情,尤其说了,族规颁布之后,虽说庄子里赌钱的人比从前少了许多,只还有几个顽劣的并不当回事,依旧聚在一起赌钱。
  顾姝唔了一声,问:“都有哪几个人,可记下来了?”
  刘成赶紧递上一张纸,将有哪些人赌钱,何时,何地,都写的清清楚楚。
  顾姝满意点头。将纸接过,看过一遍后,将名单收起来,又叫刘成请族中几位老人过来,商议开办学堂之事。
  因着人多,顾姝索性就叫大家在院中坐下。总归是讨论庄子里的事情,敞开大门,旁人也尽可进来旁听。
  贺太太坐在上首,族老们一一落坐。院子边上也稀稀拉拉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顾姝便先将学堂的规矩说了一遍。
  首先第一条,贺家庄之人,无论是否是贺氏族人,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皆可免费入学,且包一餐饭。其他人,想要认字,也许他们旁听,只是不包饭。
  毕竟是贺仲珩捐出的学田出资,不需大家出一文钱,故而大家对学堂里包一餐饭的举措都是极赞成的,纷纷称贺仲珩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