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顾婕微微一笑。里面传来珍姐的哭声,想来是睡醒了。
  顾婕不再听下去,起身又进了内室。
  片刻之后,便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还隐隐传来丫头的声音:“红芙姑娘请回吧……”
  红芙的回应便再听不清,想来已是离去。
  顾婕逗弄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过了一会儿,沈靖文也挤了进来,抢着要抱珍姐儿。夫妻二人对方才之事,皆是闭口不提。
  也就是到了晚间,吹灯歇息之后,沈靖文忽然一把抱住顾婕,亲在她的颈上,含糊不清道:“下午我与红芙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婕轻笑一声:“哦,原来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沈靖文咬了她一口:“胡说什么,我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随即得意道:“娘子,我表现不错罢?”
  顾婕“哼”了一声:“你自已引的桃花债,自然得自已解决。”
  只嘴上这么说,对沈靖文却是比往日要热情许多。
  第二日,沈靖文又是一大早便去了书院,用过早饭,红芙便过来向顾婕请辞。
  她眼圈乌青,显是一夜没有睡好。见了顾婕,面色便有羞惭之意,先是深深行了一礼,才道:
  “红芙承蒙沈公子跟二奶奶相助,却是猪油蒙了心,竟做出恩将仇报之事,昨夜思量一夜,实在羞愧难当。不敢奢求奶奶宽宥,只盼二奶奶与公子好人得有好报,福寿绵长,白头偕老。”
  说完,竟是跪下给顾婕行了个大礼。
  顾婕原本心中对这红芙已无甚好感,见她知道悔悟,倒是将心中恶感去了几分,问她:“你这般搬出去,可找到住所了?”
  红芙低头道:“我先去寻间客栈住下,然后再找房子住。我犯下大错,以小人之心揣测公子,却实在是无颜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顾婕心中便点了点头。羞耻之心尚存,倒还不算无可救药。
  她脸色便和缓了许多,问红芙:“那你将来有何打算?”
  红芙心中一痛,她便是为了将来打算,才起了邪念,缠上沈靖文。如今再回想自已的举止,只觉得无地自容,低头道:“我,我如今却还是没有想好。”
  她如今对前路,实在一片茫然。虽然她一心想离了烟花之地,可她从小学的,也只有伺候男人的活计,旁的,却是一概不会。对于以后要如何过日子,实是没有一点头绪。
  只是凭怎么样,她也再不能厚颜留在沈家了。
  顾婕看她面色一片惨白,终究还是恻隐之心发作,问红芙:“调脂弄粉,化眉着妆这些,你当是都熟练的吧?”
  红芙只当她是讽刺,可自已理亏在先,此时也只能受着,强笑道:“我的出身,奶奶也知道。这些,自然都是懂的。”
  顾婕点点头:“我打算开个脂粉铺子,里面需得找一两位侍者,帮女客们化妆,展示店里的各色妆粉。若你有意,这活计,倒也适合你。”
  红芙惊愕抬头:“二奶奶,您这话,可是当真?”
  顾婕淡淡笑道:“这还能有什么假的?我这些时日,便是一直忙着操持铺子开张的事情。”
  她打量了红芙,叹了口气:“我那铺子后院是库房,里头还有间空房。你若是不曾赁到房子,便可暂在铺子的空房里住几日,待赁到房子后再搬出去便是。”
  红芙眼眶发红,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顾婕又道:“我这店铺还有半个月便开张了。白天里有许多活计要做。你搬过去之后,便帮着做店里的活计,就算上工了,给你算工钱。”
  红芙终于回过神来,当即重重跪在地上:“二奶奶大恩,红芙真是无以为报。”
  顾婕听到这熟悉的话,登时似笑非笑看着她。
  红芙亦是想到,先前自已也说过这样的话,结果又转头想缠上沈靖文,脸唰地变得通红。
  当即红着眼睛道:“我,奴一时糊涂,如今二奶奶不计较奴做的那些糊涂事,还肯给奴一条生路。若是奴再起歪心思,便叫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婕道:“机会只有一次。能抓住便抓住,若是抓不住,天也救不得你。”
  红芙诚惶诚恐应是,又行礼谢过顾婕,方退了出去。
  绿萼见她走了,才撇嘴道:“二奶奶也真是好性。这样不知廉耻,忘恩负义的人,还理她作甚。”
  顾婕叹了一口气:“罢了,她也是忧心前程,想给自已寻条后路罢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若这样还不肯安生,便就是她自已非要往死路上走了。”
  第100章 嫁人
  半个月之后, 顾婕的脂粉铺子终于开张。
  店名唤作“百芳斋”,只这三个字, 便不知写废了沈靖文多少张纸,才叫顾婕满意。
  铺子里只卖各类胭脂水粉。只她家铺子却与别个不同。无论是粉,还是脂,都有许多颜色。便是眉黛,都有黑,灰,棕几大类,中间各类颜色又有深浅之分,看着便叫人眼花缭乱。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家的口脂, 并非是寻常烟脂纸或是胭脂盒, 而是装在一支小小的管子里, 一拧便可出来, 既精巧雅致又方好用。一经推出便极受追捧。最贵的翡翠管子口脂,要十几两银子一支。陶瓷、雕漆的, 都是六两一支。最便宜的木管子,也需三四两才成。
  饶是如此, 也是供不应求。
  这百芳斋还推出了一个什么“宴会套盒”,实则就是一个大的妆匣, 里头有镜子, 粉, 胭脂,眉黛,嘴脂等一整套化妆的物什。且这盒子做的也精致,有黑漆镙钿盒, 有雕漆盒,有包锦盒。
  妇人参加宴会,只需带上这么一个套盒,补起妆来方便不说,那镶珠嵌玉的盒子,也极为气派,彰显身份。
  这个套盒,最便宜的一套也要近百两银子。就这还供不应求。
  不过几日,百芳斋的名声便在这京中打响了。
  谁家赴宴不带上一个百芳斋的套盒,立时便跟旁人少了许多共同话语。
  开门做生意,最要紧的便是打理好人情世故。是以顾婕早早准备了几个宴会套盒,送给各家亲朋好友。除去自已婆婆长嫂,嫡母与两位姨娘也少不得送去一份。
  还有顾嫤这个妹妹,更是少不了。
  顾嫤看着眼前的妆盒,淡淡一笑:“倒是有些巧思。”
  她吩咐魏妈妈:“收起来罢。这会子不要用它。”
  魏妈妈一脸喜意:“正是。大奶奶如今有着身孕,吃用都得格外小心。这外头来的脂粉,还是不用为好。”
  顾嫤轻轻抚着肚子,亦是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成亲八个月,终于算是怀上了。
  既有了身孕,另一个眼中钉,也可以想法拔出去了。
  大奶奶有孕,这是大喜事,令国公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最高兴的,当属崔涣了。他摸着顾嫤的肚子,柔声道:“嫤娘,辛苦你了。”
  顾嫤只觉心满意足:“能为世子生儿育女,是我的福份,哪里是辛苦呢。”
  她随后柔声道:“我如今有了身孕,不好服侍世子。不知世子如何打算?”
  崔涣理所当然道:“我去书房罢。这阵子,就叫青青伺候好了。”
  顾嫤本指望他能说一句“我陪你便是”,不想崔涣如此干脆就说去书房,不由心头一阵失望。只她很快便调整了情绪,笑道:“青青毕竟如今没名没份,世子何必如此自苦。有祝姨娘在,世子去祝姨娘那里歇息便是。”
  崔涣不由面露厌恶:“不必。我去书房住便好。青青伺候的便挺好。”
  顾嫤却正是不想让青青伺候。便嗔他:“世子,祝姨娘才纳进来不久,又是夫人的外甥女,好歹要给她些颜面才是。”
  崔涣这才勉强道:“罢了,那就依你便是。”
  他又转问顾嫤:“今日郭太医过来诊脉,是怎么说的?”
  顾嫤面露喜意:“郭太医道,我身体康键,这一胎,亦是十分稳固。”
  崔涣亦露出笑容:“郭太医最擅妇儿之科。以后,每隔十天,请他上门给你请一次平安脉。”
  贺家。
  贺太太嗔怪地看着贺仲珩:“上个月才叫大夫请过平安脉。这才几天,怎么就又请大夫上门了?”
  贺仲珩道:“不过是请个平安脉罢了。母亲上回大病,颇伤元气。便是无事,也该多请大夫号号脉,开些进补方子才是。”
  刘妈妈也劝:“少爷的一片孝心,太太只管叫大夫看看便是。”
  这回请来诊脉的大夫是京中有名的医馆惠安堂的坐馆大夫,行医几十年,经验颇为老道。
  他先给贺太太号了脉,两只手都细细探过,方道:“太太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只是寸关尺三部略有涩象,有郁气结于冲任。太太上了年纪,有此症侯也属寻常,平日里,当以柔肝养阴为要,切忌操劳伤神。”
  又道:“我给太太开几方疏肝养气的方子,一日吃上一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