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红芙不由怅然。她自知自已行为不对。可她也得活下去。沈公子为人守信,沈奶奶瞧着也是个心里善良的。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只要她能进门,便是日日给沈二奶奶端茶倒水赎罪,她也心甘情愿。
  顾婕也听了下人的回报,知道红芙的意思,也不放在心上。
  沈靖文请她帮忙,她帮了。后面的事情,她便再懒得管。红芙要不要出去赁房,会不会搬出去,是红芙自已的事。只要别闹到她跟前,她便当作不知。至于沈靖文会如何,他一个大活人,她难道还能管得了一世。两人有言在先,若他违约,那她自然也不会姑息。
  她如今要忙的事情多着呢。脂粉铺子开业在即,需得雇人手,要装修铺子,还得进货。自已又招了几个匠人,按自已给的配方做脂粉,她还需得时不时派人看着,免得自家方子泄露。林林总总,忙得不可开交,却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放在一个红芙身上。
  瞧着外面天色阴沉,顾婕不由皱起眉头。
  这两日铺子里的货架刚刷完漆待晾。这一下雨,怕是干得没有那么快了。明后日,自已还得去趟铺子才成。
  夜里果然下起了大雨,且入了初夏,骤雨狂风,雷声震震。早上起来,雨势已是小了,只地上却多了许多夜里被吹断的残枝败叶。
  顾姝才起来洗漱,便听外头二丫跟青苗说话:“昨天夜里,又是打雷又是刮风的。那窗户棂子一直啪啪响。我都担心,窗纸可别叫风给吹烂了。”
  顾姝心里一个激灵。匆匆穿上衣服便往外头走。
  昨天夜里的风确实大。自已才种下的葡萄苗还没长几天,根都没有扎牢,可经不起这般的大风。
  也怪自已,竟没有想到这一茬。
  才出门,顾姝便怔住了。
  院子一角的花缸外头,已被人用篾席围了一圈,外头用绳子牢牢扎住。虽是不挡雨水,可是风却是再吹不到里头的葡萄苗的。
  不必去问。顾姝一下子就知道是谁做的。
  她心底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看着那篾席围成的圆筒,顾姝嘴角忍不住泛起淡淡微笑。可随即又觉心底又酸又涩。
  第98章 私情
  后院, 贺仲珩正在练箭。
  他微微侧身,手握弓把, 深吸一口气,右手搭箭,举弓,瞄准靶子。
  右手拉开弓弦,待成满月,随即撒手。
  “砰”!
  羽箭稳稳飞出,正中靶心。
  贺仲珩微微呼出一口气。放松肩膀,扭动了一下脖颈。
  随即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再出射出。
  晨练完毕,一旁的刘岁才小跑过去, 取下靶上的箭, 又收了靶子, 扛在肩上, 同贺仲珩一起从穿堂直接往外院走去。
  边走还边絮叨:“少爷,三更半夜的, 你到我房间把席子抽走了,我今天可怎么睡觉啊。不成, 少爷,您今天得给我一个新席子。我不要篾席, 我要蒲席, 那个软活, 比篾席舒服。”
  贺仲珩目不斜视:“啰嗦,今天你自去买一个就是。”
  用过早饭贺仲珩便去衙门上值。他官位低,什么大朝会小朝会是不需参加的,直接去衙门便可, 早上倒不必起太早。
  刘岁照例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
  贺仲珩忽然问他:“你说一个人,什么样的难事,是自已难以解决、却又不好跟别人说的?”
  刘岁当即回答:“缺钱?”
  贺仲珩扫了他一眼,道:“胡说。缺钱这种事,怎么会不好跟旁人讲。”
  刘岁嘻嘻一笑:“万一是赌博输了大钱,所以不敢同旁人讲呢?”
  贺仲珩摇摇头:“不会。”
  刘岁又道:“莫非是有家人得了重病或者过世?”
  贺仲珩想了想,继续摇头:“丧病大事,自然要同别人说的。”
  刘岁有些犯难,忽然又想起一桩:“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但人家不喜欢他吧?”
  他洋洋自得,摇头晃脑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贺仲珩冷冷瞪了他一眼,刘岁立时闭嘴。
  贺仲珩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一路默然前行,再不言语。
  天空泛起鱼肚白,一抹金红自东边天际漫出。远处宫墙的轮廓渐渐清晰。临近官署,形形色色,各色青朱官服的人渐渐密集。
  贺仲珩微微叹了口气,敛了心神,不再思索顾姝之事,抬脚往衙门行去。
  ……
  “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崔家。
  在听到下人来报,道是有人撞见世子与祝姑娘私会,且二人颇为亲密时,苏夫人惊怒交加。
  苏家母女已在崔家住了些时日。
  因着苏夫人身份尊贵,事务繁多,苏巧枝也乖觉,并不天天在苏夫人跟前逢迎,只是三五天带女儿向苏夫人请个安。
  且苏巧枝带女儿过来请安时,亦颇为恭谨,并不是那等巧言令色之人。祝纹绣也规规矩矩,不曾有跳脱之处。
  苏夫人以为这母女安份懂事,也不放在心上。
  谁知道才一个多月,便闹出了这等事情。
  苏夫人气得拍案:“把祝纹绣给我叫过来!”
  祝纹绣很快便到了。她满脸泪痕,一见到苏夫人,便跪下哭诉:“我与世子两情相悦,求姨母成全!”
  苏夫人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两情相悦?世子他有家有室,跟你能有什么两情相悦?”
  祝纹绣的哭声不由一顿。
  苏夫人厉声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外男这样私会,可还有一点点廉耻之心?”
  祝纹绣急急分辩:“是,是世子先约我去的。”
  苏夫人根本不信这话:“世子为人素来守礼谨慎,岂会做这等有碍身份之事!”
  祝纹绣哭着给自已辩白:“我一个姑娘家,又是客居姨母家中,若不是每次世子去园子,都遣个小丫头给我送信,我如何有那个胆子去主动、主动接近世子?”
  原来,祝纹绣与母亲到了崔家,被安置在崔府花园子一角的客院中。
  她家不过是平头百姓人家,初进公府,乍见这满眼富贵,实在是叫她震撼不已。便是苏巧枝一再告诫她,寄居在人家,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莽撞;她嘴上应着,可实在忍不住好奇,倒底趁着苏巧枝归置东西,悄悄出了小院,在园中逛起来。
  客院门口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幽径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只她还记得母亲的叮嘱,并不敢顺着青石路往前走,反而走向一侧的花圃。
  花圃里零零散散种着些美人蕉,开得正艳。再往前,立着一块丈高的假山,上面缠着绿色藤萝,细细的枝藤附着假山蜿蜒攀爬。
  绕过假山,方见背阴处竟还种了一株兰草,已结了几个小小的花苞,迎风拂摆。
  祝纹绣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眼前景色,无一处不精致,直叫人移不开眼睛。
  却听到身后有个少年迟疑的声音:“这位姐姐是?”
  祝纹绣转身。
  眼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锦袍束发,好奇地看着她。
  祝纹绣忙道:“我,我是同我娘一起过来投奔姨母的,姨母叫我跟娘住在这里。”
  她指指自己住的小院。
  那少年恍然:“哦,听说今日太太处来了客人,原来是表姐。”
  他施了一礼,自我介绍道:“我叫崔潜,在家中行二,表姐有礼了。”
  原来是公府正经的二少爷。
  祝纹绣慌忙行礼。只她有些紧张,又被眼前这彬彬有礼,气质不凡的少年所慑,只觉得自已行礼的姿势乱七八糟,十分拙笨。
  祝纹绣不禁面红耳赤。
  那崔潜年纪虽小,却显得很稳重,回了一礼,便告辞了,又道:“家里头人少,平日里园子也没有什么人。表姐尽管去逛便是。”
  十分亲善礼貌。
  祝纹绣满心感激。
  姨母收留了自己母女,给自已这样好的地方住;堂堂公府二少爷,竟也这般和气。
  崔家人可真好。
  待到晚上,苏夫人便设了小宴招待苏巧枝母女二人,也是给众人介绍一下亲戚。
  祝纹绣只看得眼花缭乱。
  崔国公高大威严,她生平头一回见这样的大人物,行了礼便低头退下,几乎不敢直视。
  那崔世子长得可真是俊秀,简直如画中仙人一般。
  还有世子夫人,相貌之美,也是祝纹绣生平仅见。她非但人生得貌美,待祝纹绣也极是亲善,还拉着祝纹绣的手说:“妹妹生得真好。妹妹家乡可真是人杰地灵。”
  祝纹绣面红耳赤,吱吱唔唔,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便是苏巧枝,虽说年长,见过些世面,可如今这场面,也是缩手缩脚地,生怕丢了丑,叫人笑话。
  见过令国公府,祝纹绣只觉得,怕是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