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顾婕虽然性子恬淡,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却看得清楚。自已是主导者,自然占大头更好。顾姝先提出来,她便也无二话。亲姐妹也是要明算账的,二人便约定顾婕占六成,顾姝占四成,又立了契书,签字画押,此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顾姝先起身告辞。
  顾婕将顾姝送走,自已却没有回家,反而又回了茶舍。
  她看了看屋中的滴漏,叹了口气,传了人过来,将屋中残杯收拾了去,重新了上新茶、点心。
  这边侍女们在换茶,那边门被推开,沈靖文进来,陪笑道:“有劳娘子久侯了。”
  顾婕笑容淡淡:“无妨,我也才送走大姐,并未等多久。”
  又道:“却不知你那红颜知己,什么时候到?”
  第97章 算计
  什么红颜知己!
  沈靖文大惊失色, 急急分辩:“娘子,红芙姑娘不是我什么红颜知己, 不过是见过两回面,实则并不大熟的!”
  顾婕呵呵一笑:“不大熟,人家都能求到门上来。若真遇到个红颜知己,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沈靖文自知理亏,只能陪不是:“是我的错。”
  顾婕又凉凉问他:“人家约的是相公你,相公只要我一人见她,怕是不妥吧?”
  沈靖文赶紧道:“夫妻一体,我来你来,都是一样的。再者,你们都是女子, 想来有些话说起来更方便, 娘子与她见面, 倒更比我合适。”
  顾婕斜睨了他一眼, 阴阳道:“这怕不见得罢?人家姑娘想见的是你,我来, 若是人家不肯说心里话怎么办?”
  沈靖文道:“那便随她。我本她原也无什么,愿意见她, 也不过是不想失信罢了,却并没有旁的意思。”
  顾婕见沈靖文态度还算好, 终于算是消了一口气。
  沈靖文成婚前, 颇有过一段时间放浪形骸的日子, 名气也有些不大好听。只是成亲之后,便知此人品行倒也过得去,不过是年少任性,追求那少年风流的名声罢了, 是以顾婕便也不将此当回事。
  谁知道,前日,竟有人送了封信给沈靖文,道是有事情求助,想见沈公子一面。沈靖文倒还算懂事,没有瞒着顾婕,反而将此事交给了顾婕处理。
  顾婕心里满意沈靖文的态度,但是这人从前做下糊涂事,如今却要自已给他出面收尾,亦是不免心中有火,少不得要刺沈靖文几句。
  见他唯唯诺诺,一副任嘲任骂的模样,顾婕心里好歹舒服许多,便道:“算时辰,她也快到了。你就在这里等她过来?”
  沈靖文忙不迭道:“不不,我还是在一旁房间等着罢。”
  说着,不待顾婕说话,便自已忙忙退了出去。
  顾婕不由轻笑一声。端坐椅子上,等着人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房外便传来茶舍侍女的声音:“娘子,有位自称红芙的姑娘找您,说是约好的。”
  绿萼便打开门,请了那红芙姑娘进来。
  红芙一进门,见房中只有一位年青妇人和一个丫环,也不吃惊,只走上前,盈盈一礼:“红芙见过二奶奶。”
  顾婕一笑。
  这红芙,将沈家的情形,打听得倒清楚,还知道沈靖文行二。
  她抬眉,打量着眼前这红芙姑娘。
  她上身穿着件月白绫袄,下身是湖蓝色缠枝莲花暗纹的八幅裙。人生得脸蛋圆圆,眉眼弯弯,嘴唇微翘,便是没有甚么表情,也叫人觉得她面上含笑。且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很是讨人喜欢。她头发极是乌黑浓密,并未梳成时兴的飞仙髻,而是盘成了一个牡丹髻。上面也只插了一支累丝错金牡丹簪,耳间垂着同样款式的金坠子。
  竟是十分地端庄,并没有顾婕以为的那般妖媚。
  顾婕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却并未露出什么表情,只请人坐下。待上了茶,才客气道:“外子收到姑娘的信函,只因他如今都在书院读书,是以便叫我替他来会会姑娘。却不知道姑娘是有什么事?”
  红芙便起身,向顾婕拜地行礼:“沈公子是赤诚君子,他既托二奶奶前来,想来二奶奶定也是人品堪佩之人。红芙便逾越了,求二奶奶能救红芙脱离苦海,以后,愿为奴为婢伺候二奶奶。”
  顾婕皱了皱眉,吩咐绿萼:“扶红芙姑娘起来。”
  又道:“红芙姑娘,我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的。既要说话,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说就是。”
  红芙很是乖觉,当即应了声是,又坐回椅子上。
  顾婕这才道:“红芙姑娘,您这话,可是为难我们了。再者,姑娘这般品貌,想来不乏愿为姑娘一掷千金者,又何苦来寻外子这个小举子呢?”
  红芙便举袖拭泪:“奶奶莫要说笑。红芙也不过是寻常脂粉罢了,颜色好时,确实也有一二人追捧。只是如今韶华已过,实在不想再在那处肮臜之地度此残生,想到沈公子曾说过,若有难处,可以寻他。这才厚颜求上门来。”
  顾婕又看了眼红芙,这红芙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她看来,自然是芳华正盛,却不知原来在这青楼之中,已算是年老色衰了。她叹了一口气,并不想给自已惹麻烦,于是道:“我夫君,不过是个小举人,姑娘可是花中名魁,我夫君却实是没有那个本事,替姑娘宽忧解难。”
  红芙忙道:“我自有私蓄,可以给自已赎身。只是,却是要劳烦沈公子帮我出个头,不然,奴便是想脱身,恐怕也是不能。”
  她知道眼前这妇人是贵女出身,不知道行院里的规矩,便红脸解释道:“行院里头,是不许我们私藏财物的。若妈妈知道我自家有私财,只怕是会想方设法榨了钱财去,再将奴卖到别处。故而,奴是不能自已赎身的,只能求旁人相助。从前奴也与沈公子诗酒唱和,知道沈公子为人豪侠仗义,是个性情中人,故而,才厚颜前来求助。万望奶奶开恩,帮奴一把。”
  她实则也托了好几个人,如今回应的只有两个。如今瞧着,倒是沈靖文最为合适。只这话,却不会跟顾婕说了。
  顾婕沉吟片刻,方道:“赎身之后,你待要如何?”
  红芙道:“奴脱了奴籍之后,便再买处小宅子,再慢慢寻些营生便是。”
  她又垂首拭泪:“但叫奴脱了那吃人的所在,便是死在外头,也是心安。”
  顾婕也
  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见红芙说得可怜,终是生了两分恻隐之心。便道:“那成,我可以代夫君应下,帮你这个忙。只是,也只是帮你赎身罢了,其他事情,需得你自已解决。”
  红芙当即大喜,再三拜谢,又承诺先将钱财送到顾婕处。两人约好时日,红芙这才离去。
  红芙才出来,沈靖文也进来,一进来,便长揖一礼:“多谢娘子助我。”
  顾婕没好气瞪他一眼:“谢我帮助你红粉知己么?”
  沈靖文讪讪道:“夫人说笑了。我与这位红芙姑娘,真的是萍水相交,我的知己只有夫人一人,绝无他心。”
  他随即解释:“我与她其实并未有什么,只不过当时常去撷玉楼,与她饮过几回酒。有回听她说起身世可怜,便对她说,有事可来寻我。”
  他抿抿嘴:“君子一言。当日既然说了这话,便不能反悔。若她有难,我定然是要帮她一把的。”
  只顾婕却不曾为难,自已将此事应了下来,着实让他感激。
  顾婕又白了他一眼:“也就这一回罢了。若是下回再有什么红颜知己寻上门来,我是再不会应的。”
  沈靖文忙拍胸脯:“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他又不是那等酒色之徒,当日不过是恻隐之心发作罢了。只那一回,便真叫人寻上门来。哪里还敢再乱许诺。
  那边顾姝却不知她离开后,顾婕夫妇还有这场官司。她方到家,便在二门外遇上刚下值的贺仲珩。
  贺仲珩欠欠身,让她先进:“顾姑娘下午出去了?”
  顾姝捏紧了帕子,露出个微笑:“是,下午跟我二妹妹约了在茶舍见,商量下脂粉铺子的事情。”
  二人并肩,缓缓前行。
  贺仲珩问她:“铺子预备是什么时候开张?”
  顾姝道:“如今还在备货。有些是直接买人家的,我们自已包装下。有些是得自已找人定作。二妹妹说存货还不够,怕还是得等两个月才成。”
  说话间,二人进了院子,青苗端着茶盘往灶房送,见二人过来,浅浅笑道:“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顾姝笑着点头。
  家里几个妈妈丫环,私下里没少教导青苗,早告诉她:“贺家是书香人家,自来没有纳妾之事。”
  平日里无事,便跟她讲些人情世故。张青苗本性淳朴,不过是被自家堂姑张氏一时引到歪路上罢了。日日被人耳提面命,也明白了许多事理。是以,如今再不缠着贺仲珩献殷勤。
  家里的服侍的多是老人,便有烟霞一个,也是在侯府服侍多年,颇为稳重。如今多了青苗二丫两个小姑娘,平时倒是多了许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