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顾姝心中好奇极了。却不知,她这些小动作全落在贺仲珩眼里。
  见她这般飞快瞄人,又低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实在可爱至极。
  贺仲珩嘴角笑意加深。
  贺延年见贺仲珩神色缓和,只当自已说动了他,大喜道:“是,是,侄子说得对。”
  又叫小儿子贺庆全过来赔礼:“咱们乡下庄户人家,性子直,不懂礼数,冲撞了他婶子,这回也叫孩子给弟妹赔个不是!”
  这回那贺庆全也知道礼数了,全不似第一回 来的时候,那般莽撞蛮横,说话也很是低声下气:“婶娘,是侄子不好,冲撞了婶娘,万望婶娘莫要跟侄子计较!”
  贺太太淡淡一笑,道:“都是自家人,哪里就这么多礼数了。庆全侄子快起来罢。”
  两家人不咸不淡地说了话,告辞时,那贺族长一家送来的布匹,药材,还有些山货,贺仲珩却是一样都没有留,任贺延年如何分说,还是坚决地叫刘伯搬回到他家的马车上。
  贺延年长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多说,尴尬笑着告辞。
  见贺延年一家的马车辘辘驶远,贺仲珩方平静转身。这时,便又是平时温润以泽的模样了。
  顾姝好奇地看着他。极想知道,一个人表情瞧着也没有甚么变化,怎么气势会如此不同。
  贺仲珩微笑回看她:“顾姑娘,你看什么?”
  第83章 年礼
  顾姝偷看贺仲珩, 却被他逮个正着,不免有些脸红。只她如今跟贺仲珩很熟了, 平时在书房遇到,两人也很能谈到一起,索性直接问他:“你方才”,
  她板了脸,模仿贺仲珩方才的表情,努力挤出个淡淡的笑意,“这么做的时候,明明也没有甚么出奇,为什么会瞧着跟平时区别那么大?”
  贺仲珩被她逗笑:“都是我,哪里便不一样了?”
  顾姝认真道:“是不一样的。你自已不觉得吗?方才贺族长在的时候, 你就同变了个人一般。”
  贺仲珩便也认真地想了想, 道:“我自已倒不曾在意。只是我知道, 贺族长与我们非友, 心怀叵测,故而对上他, 颇怀戒备。”
  他看着顾姝,神情温柔:“在家里, 我知家人都是可亲可信之人,无需提防什么。便很是放松, 大概就是相由心生罢!”
  顾姝点点头, 觉得他说得颇为有理。
  一时促狭心起, 她便道:“贺大哥,那你把我当作贺族长试试?”
  贺仲珩抬眉:“为何?”
  顾姝冲他一笑:“你方才那模样我以前从未见过,怪有意思的,我想再看一看。”
  少女声音清脆, 娇语相求。
  这世上,大约也没有男子能拒绝得了她的请求了,贺仲珩想。
  他也想如她所愿,板起脸来逗她一笑。
  只是看着她那张脸庞,双颊粉嫩,笑靥如花,眸光好似星芒点点。
  贺仲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出冷漠的表情出来。
  试了两回,他终是长叹一声:“顾姑娘,这真是为难我了……”
  虽然叹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姝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可见贺仲珩含笑无奈看着自已,不知怎么,面颊又是红了起来。
  贺仲珩看她微红的脸庞,只觉得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猛跳起来。
  顾姝已记不得自已是怎么红着脸跟贺仲珩分开的,可自那日之后,她再见到贺仲珩,总有几分不自在。所幸入了腊月事情多,贺太太也给她派了一堆活计,登时叫她没有心思再管旁的。
  “送年礼?怎么有这许多?”
  贺太太嗔了她一眼:“先前仲珩不在的时候,你公公许多同年同僚都给咱们帮过忙,过年了,自然是要送年礼表示心意的。再者,仲珩也有些相交的上司同僚需应酬。可不就多了?”
  顾姝连连点头。
  贺太太看她乖巧活泼的模样就喜欢。
  顾姝初来贺家的时候,终日悒悒不乐。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整日老气横秋地,没有一丝鲜活劲儿。也就收回那个小村子,有了事情做,才略略精神了些。
  那时候自已也是整日里想着亡夫儿子,了无生趣。现在想想两个人那个时候的日子,还觉得难受。
  如今多好。儿子回来了,姝儿也一日日地更像个孩子了。
  她便笑道:“还有你这边的亲戚,也不可忘了礼数。”
  贺太太惆怅又可惜地看了眼顾姝,“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过年了,该有的礼节总该要有。顾家,沈家,崔家,也都得送年礼才成。”
  顾姝却迟疑了。
  想了想,她道:“就顾家和沈家吧。崔家便罢了。”
  她与顾嫤本就不睦,庄夫人毁了自已的亲事,对外造谣中伤自已,还贪占自己母亲的嫁妆,自己不能替母亲讨个公道就算了,难道还要上杆子与顾嫤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把戏不成?
  如果不是不想担个“不孝”的名声,顾姝连顾家都不想再有任何往来。至于顾嫤,她是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了。
  贺太太自然明白顾姝心中的怨念,点点头,不再多说。
  她又提醒顾姝:“还有你那个小庄子,也得给佃户们准备年礼。人家辛苦一年,你做主家的,也该有所表示。
  这个道理顾姝自然也是懂得的,只是她自已不曾操办过,便虚心请教贺太太:“不知道母亲都是怎么做的?”
  贺太太道:“我是每户送两斤肉,五斤白面,也叫人过年能尝个荤腥。几个庄头,再送两坛子酒,封个红封就是了。”
  顾姝便痛快道:“那我也照母亲这个例来罢。”
  贺太太便道:“庄子那里不急。咱们先把京里该送的年礼准备好。”
  “都听母亲的。”
  ……
  “母亲,过年了,这是媳妇的一点小心意。”顾婕笑吟吟给沈太太送上礼物。
  沈太太看着顾婕挺着的大肚子,一脸慈爱:“你这孩子,马上要临盆了,还准备这些做甚!”
  顾婕微笑:“都是平时无事慢慢准备的,不费事的。”
  她一一取出:“鞋子是给父亲的。给母亲准备的,是些香料。”
  “这是平日里放在香炉里燃的,气味淡雅幽长,又能舒气缓神。主味是真腊的奇南香,引子用的是龙脑香,方子我也抄录了下来,母亲您若觉得不合适,看着方子酌量添减些辅香也是可以的。”
  又取出了几张纸:“方子便在这里,是我特意寻来的,都是适合母亲这个年纪,舒缓怡神。母亲平日里无事,自已便可合制些香料玩,权作消遣。”
  沈大人如今官居四品,沈太太这些年也是眼界开阔了许多。衣料首饰补品这些,也无非那些,她也是吃过用过了。只是香料一途,最是考验底蕴,恰是她欠缺的。顾婕这份礼物,可正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沈太太笑容便十分真挚:“老二媳妇,你有心了。”
  她看看顾姝的身子,又赶紧道:“老二媳妇,你如今有身子了,可是不宜多碰这些香料。”
  顾婕忙欠身道:“母亲说的是。媳妇自已也留意着呢。只是给母亲寻了些做消遣,我自已却是不敢用的。这些香料量又不多,并不妨事。”
  沈太太这才放心。
  对顾婕,她自然是十分满意的。这个媳妇出身好,性子稳重又柔顺,嫁进门,便没有跟夫君红过脸,自已儿子那倔驴脾气,居然也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待公婆,也恭谨有礼,当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家大奶奶钟氏便有些酸溜溜道:“弟妹出身不凡,送给娘的礼物也不是我这等小门小户可比。跟弟妹一比,我那针线,纵然是再花心思,也是上不得台面了。”
  钟氏给公公婆婆的是她自已制的外衫。她针线好,儿媳妇送针线给长辈,也是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的。再者,沈太太又是钟氏亲姑母,又哪里会挑她的毛病。只是钟氏自已平日里气不顺罢了。
  小叔子学业比丈夫强,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将来中进士也是把握极大。妯娌是出身侯门,跟自已更是天差地别。同是兄弟妯娌,差别却如此之大,叫她如何心平?
  这番心思,顾婕也是一清二楚,故而不过微微一笑,并不与大嫂争锋。
  沈太太的笑容便淡了些,扫了自已侄女一眼,钟氏当即闭嘴,不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绿萼恼道:“大奶奶也忒过份了些。也就仗着您好性,整日里说些酸话刺您。”
  想想沈太太,又小声说了一句:“还有太太,也都向着她。从来不替您说句话。”
  顾婕淡淡道:“那是她亲侄女,她说什么?”
  察觉到自已的语气不好,顾婕吸了口气,似是劝绿萼,也似是劝自已:“你莫要再说了。五个手指头尚有长短呢,再者,自古老人家都偏疼儿女中那个弱小些的。如今,大哥不过是个小吏,一辈子不过如此,夫君却大有前途,母亲多偏着着大哥大嫂,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