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大人便带着几人去了书房,留女眷们在厅中说话。
  沈太太便问候贺太太身体,顾姝含笑道:“多谢伯母挂念。婆母一切皆好。外子回来之后,精神头更是极好。”
  沈太太叹道:“可不是,这般奇遇,可真是头回听见。也是府上积善行德,方有此大造化。”
  她二人寒暄一会儿,顾姝又问候沈家两位姑娘:“两位妹妹真是生得好,看着就招人喜欢。”
  沈太太笑道:“小的还稳重些,大的真是泼猴一样的性子,不惹人笑话就好了。”
  沈慧咏的眼睛乌溜溜地看着顾姝,见顾姝夸她,不好意思道:“贺家姐姐才生得好。”
  她顿了顿,又道:“贺姐姐眼光也好,衣衫很衬你,显得特别好看。发饰也好看。”
  她平时喜欢各式各样的首饰,早就留意到顾姝今日戴的水精钗子,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只是她倒知道,不能单赞人家的发钗好看,故而便赞顾姝人长得好,衣服好看。
  顾姝见她还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哪里好了,也觉得这小姑娘可爱。
  一时间气氛更是热络。顾婕的长嫂钟氏似还有些拘谨,只是微笑,并不说话。两个小姑娘倒是胆子大了些。
  沈慧如也道:“我记得,府上还有个三姑娘,似是与国公府里定了亲?”
  顾婕看了沈慧如一眼。
  顾姝笑容不变,道:“正是,我家三妹妹,是与令国公府的大公子定了亲的。”
  沈慧如目露羡慕之色:“姐姐跟二嫂嫂都生得好,想来府上三姑娘也是个美人。”
  顾姝笑道:“是呢。我家三妹妹生得确实不错。”
  沈太太便起身,笑道:“老大媳妇,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厨房里准备得如何了。慧咏,慧如,你们两个也去做活计去。你二嫂怀着身子,经不起劳累,叫她休息一会儿罢!”
  顾姝知道这是沈太太给她们姐妹说话的时间,当即起身谢过。扶着顾婕去了她的房间。
  一坐下来,姐妹二人皆是舒了口气。又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顾姝便道:“你如今怀孕也三个月了罢?感觉如何?”
  顾婕道:“不过是寻常那些毛病,闻不得荤腥,其他都还好。”
  顾姝笑道:“我瞧着沈家人都还好。你气色也是不错。”
  二人说了会家常,顾婕便说起了贺仲珩:“大姐夫瞧着相貌品性都是极好的,大姐如今也是因祸得福,得了一桩好姻缘。”
  顾姝迟疑片刻,到底不想瞒顾婕,便摇摇头道:“我跟贺大哥,还是要和离的。”
  第76章 入狱
  顾姝竟要与贺仲珩和离?
  顾婕大惊:“这又是为何?”
  顾姝便将自已同贺太太的约定说了出来, 最后方道:“如今贺大哥方归家,不好和离。过得一年, 事情淡了,我便要离开贺家了。”
  顾婕想想贺仲珩的人品相貌,深觉可惜:“大姐,你们毕竟是拜过堂的夫妻了。”名正言顺,且二人也般配……
  顾姝苦笑:“所谓成亲,就是个幌子,不过是贺伯母助我罢了。贺大哥这般人品,再求淑媛也极容易的。贺伯母于我有恩,我怎能恩将仇报,借此赖上贺家?”
  既然顾姝有自已的想法, 顾婕便尊重她的选择。只问她:“那你将来如何打算?”
  顾姝见顾婕不再劝她, 心底也是一松, 笑道:“离了贺家, 过自已的日子就是。”
  她亦不是从前那困于闺阁的无知少女,如今接触到外面一点点天地, 便知世界之广,世情之难。也意识到, 女子这一世,并不只有嫁人一途。她有太多事情可以去做。
  想到从前二人的打算, 顾姝又道:“你先前所言开脂粉铺子一事, 待你生了孩子, 有了空闲,我们再一起操持。”
  顾婕点头:“自然要做。我如今在家无事,也在钻研方子。”
  她摸摸肚子:“待小宝宝出来,便可以正式张罗了。”
  姐妹二人叙了会儿闲话, 便有丫环过来请膳。
  待去了正堂,却见气氛更是热烈。
  原来方才在书房里,贺仲珩与沈靖文论了会时文,便问沈靖文可否有意去梅山书院读书。
  梅山书院前山长是当日大儒,现任山长是致仕的翰林。因着山长的人脉,时不时还能请到翰林院的编修前来讲课。京中学子无不趋之若骛,沈靖文岂有不愿意之理。
  贺仲珩便约他后日一起拜访徐大舅。
  沈家人皆是大喜,对贺仲珩更是热情许多。
  顾姝看了贺仲珩一眼,心下颇为感激。
  直到离了沈家,顾姝又是感激,又不好意思道:“贺大哥,实是多谢你了。”
  她跟贺仲珩不过是假夫妻,他其实不必这般对沈靖文的。
  贺仲珩道:“安平赤子之心,乃是至诚至性的君子,文章也颇有章法,所缺只是历练。若有机会,定能中举。我也只是为舅舅的书院招揽英才。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顾姝见他半点不肯往自已身上揽功,更是心绪复杂。
  ……
  两日后,徐家。
  徐正阳看着沈靖文的文章,赞赏道:“安平文章的立意是好的,只是毕竟年轻,少了历练,故而论证上终是有所不足。”只是沈靖文还不到二十,能做出如此文章,已是极有天赋了。
  他看了看沈靖文,问他:“安平可是京城人士?”
  沈靖文道:“晚生是山西人,因父亲在京任职,故而举家迁到京里。从小也是在京里读的书。”
  徐正阳点点头:“这便是了。我看你的文,颇有京中文风,写得还是好的,只是刚健有余,柔和不足,读起来总有些生硬之感。还是该多采百家之长,宽严相济。”
  沈靖文当即拜服道:“徐伯父说得极是。晚
  生的老师也曾如此点评过,晚生听了之后,也曾读了一些前辈的时文,只是自已作文时,也觉得力有未逮,终不能进益。”
  徐正阳毕竟执教多年,颇有经验,便道:“无妨。书院里每年都有过来游学的江南学子,你有空,倒可以与他们多交流,互通有无。”
  话里的意思,已是允了他入书院读书。
  沈靖文大喜,长揖一礼:“多谢徐伯父指点。”
  晚上回到沈家,沈大人与沈太太也都欢喜不已。
  沈大人便道:“这回贺家贤侄是帮了大忙了,需得好生感谢一番才是。”
  沈靖文大大咧咧道:“成瑜兄与是连襟,本是至亲,倒不必如此生分。”
  沈太太见不得他这等不拘小节的性子,当即就嗔他:“受了人家的好处,便要感谢,哪里就是生分了。亏你长这么大,连这么个人情世故都不懂。”
  沈靖文一被骂,也就老实了,便道:“我听成瑜说了,他衙门里的批文已经下来了,这几日便要回衙门当差,便是要谢,也需得等他休沐了。”
  这话不曾有虚,陪沈靖文拜会过徐家舅舅后的次日,贺仲珩便回了衙门当差。
  这回去衙门,他的值房却是换到了一间小阁子里,另有三个不认得的同僚。主簿向他介绍:“这几位,是兵部军舆司与职方司的大人,是来协助你一起绘制舆图的。只是事关机密,外人说起来,便只说是新调来礼部任职的。”
  贺仲珩点头应是。于是平日里,他便努力回忆大漠曾行过的路线,以及周边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等等,据此绘制草图,而另外两人负责整理。
  如此,忙碌了快一个月,关于贺仲珩死而复生的的消息原已渐渐淡去,却不想他又有了新的麻烦。
  有人去大理寺状告贺仲珩,于北漠王庭事发之日,贪生怕死,不顾同僚生死,自己独自脱逃,甚至有里通外国之嫌。
  且此话还不是凭空诬告。因当日确认贺仲珩死因之时,便说宴席之上,贺仲珩便不见了人影,之后便有大王子叛乱,射杀使团众人之事。如此一来,便显得是贺仲珩提前得了消息,自己逃生,却不理众人死活。
  知晓内情的人不由面面相觑。贺仲珩将当日王庭之事说得清清楚楚,是因他被人打晕俘虏,因而才逃过死劫。后本有机会逃脱,却为着想要查看地形,又硬生生多在大漠滞留了一年多。贪生怕死之语,实在是无稽之谈。
  只是协助贺仲珩的,有一个是职方司的,本就是收集军事情报的,做这一行的人,素来便多猜疑。恰在贺仲珩绘制地图的要紧时候,有人告他,这职方司的吏目不免就多想了几分,道:“莫不是贺大人这事走漏了风声,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朝廷本就打算对北漠用兵,因此才对贺仲珩绘制地图一事格外重视。他这么一说,众人也皆警惕了起来。礼部肖郎中当即拍板:“先不要将成瑜的事情说出去,就暂时委屈成瑜一阵,再去仔细查查,告成瑜那家人,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
  于是此事便定了下来,先将贺仲珩拘到大理寺。只是跟大理寺的人打好招呼,寻个安静的所在,继续叫他在里面绘图。如此竟是比在礼部还更清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