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觑了觑顾姝的脸色,似是有话要说,只却又不开口,神情颇为犹豫。
  顾姝便问她:“婶子可是有事,只管直说便是。”
  刘娘子方吞吞吐吐道:“我这几日听到有人说,似是顾家,要跟令国公家结亲了。”
  “令国公?”
  顾姝从前也听过这个名头,只知他家在国朝勋贵之中,也是头一份,地位超然。
  只顾家跟他们先前是没有来往过的,更不知道,怎么忽地顾家便要跟他家结亲了?
  第57章 良缘
  “令国公?我从前听人提过, 听说他家,身份很不一般?”
  顾家, 顾嫤兴奋又好奇地问着庄夫人。
  庄夫人满脸笑容。再想不到,丈夫竟能跟令国公崔家攀上关系。
  顾世衡因着下朝那番话,得了令国公的赏识,两人最近走动颇多。令国公崔梼原就对顾世衡印象极佳,加之顾世衡刻意逢迎,二人竟是越来越投契。
  崔梼年岁本长顾世衡几岁,他的长子,也到了结亲的年龄,只因为祖母守孝,故而未曾定亲, 听得顾世衡道他也有嫡女未曾定亲, 也是动念:“你我二人相交虽晚, 却是性情相投, 不若让两小儿见上一面,若是有缘能结成姻亲, 也是一桩佳话。”
  顾世衡一时之间竟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便是回来告诉庄夫人,犹有不真实感。
  虽则定远侯也是世袭侯爵, 只是比起令国公这样的皇亲贵戚,却还是远远不如。
  虽说庄夫人自已出身寻常, 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侯夫人, 对京中勋贵自然早就一清二楚。见女儿问起来, 庄夫人便细细说起令国公的来历。
  本朝开国太*祖皇帝与皇后是一同长大的姨表兄妹,两人原本各自男婚女嫁。皇后产下长子后丈夫去世,太*祖皇帝新婚不久发妻也染病身亡。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又成亲。皇后又产下一子,正是太*祖皇帝的长子。
  皇后此后再无所出, 后面太*祖皇帝的一个妾室又生了一个儿子。
  太*祖皇帝一共也就这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太宗皇帝,次子后来被封为纯王。
  至于皇后跟前夫所生的那个儿子崔据,自幼跟着太*祖皇帝一起长大,后又随着太*祖打天下,虽不是太*祖亲子,却也是外甥,太*祖皇帝夫妻情深,对这个继子兼外甥也是关爱有加。
  太*祖登基后,本欲封崔据为异姓王,皇后贤良固辞不敢受,只欲求一侯爵。而太*祖皇帝又觉侯爵太低了,坚决不许。两人争执,最后将崔据封为令国公,世袭罔替。
  令国公虽得帝宠,为人却随了太*祖圣安皇后,极是低调本份,素日里并不与群臣结交。只与纯王府走的近。两府常有联姻。如今的纯王妃,便是令国公家的姑奶奶。因与皇家有血亲,令国公又门风严谨,安守本份,所以令国公世代帝宠极深,远非寻常勋贵可比。
  这边庄夫人跟女儿说着令国公崔家之事,那边,令国公夫人苏氏忽听丈夫说,有意给长子定下定远侯的女儿,大出意外。
  “顾家?可是那个定远侯顾家?”
  定远侯家这段时间在京中可谓风波不断。先是长女传出身患恶疾的消息。后面又抱着牌位成亲,嫁给了个死人。
  如今,国公爷竟想与这样的人家结亲?
  苏夫人温言相询:“这顾家,若论起门第,倒也算般配。只是,从前咱们也不曾与他家有过来往。公爷怎么会想到与他家结亲?”
  崔梼道:“从前倒是不知顾侯有此风节,我也是近日才与顾侯走得近些,方知此人性情疏朗,很是可交。他家中也有个女儿,正与阿涣年年岁相当。若是品貌端正,与涣儿倒是良配。”
  苏夫人心中不以为然。
  以崔梼的身份地位,除了皇家至尊,旁的哪位见了他不得逢迎讨好,处处顺从,自然是人人可交了。这哪里能做得了数?
  想到顾家那些事体,她委婉道:“定远侯家大姑娘的婚事,实在是叫人费解。却实是不知道,顾家门风如何,又如何会给女儿选了那样一门亲事?”
  崔梼却是目露赞许之色:“这也正是顾侯高节之处。两家人早有婚约,便是男方亡故,顾家如此身份,仍是信守前诺,履行婚约,实在叫人可敬可叹。偏顾侯又不以
  此邀名,只怜惜女儿。如此人品,真是叫人佩服。”
  这话说得,叫苏夫人简直不知道从哪里接。有心提醒一句,定远侯夫人是继室,难保其中不是另有缘故。只自己也是继室,这话却实在不好说出口。
  女人看待事情是与男人不一样的。男人只想着体面光鲜,哪里会在意光鲜背后的日子如何?只这些日子总归是女人在过,他们自然也不会在意。
  可苏夫人自家也是有女儿的。她是绝不会叫自已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死人。将心比心,更觉此举背后,定是有不为人知的是非。以定远侯家的门第权势,难道还真会怕了一个寡妇不成?
  思前想后,苏夫人还是劝崔梼道:“好好的女儿,却嫁给一个死人。怕不是别有内情罢?公爷,婚姻大事,不可不慎。”
  她好歹也是公府主母,崔涣虽不是自己亲生,可也终究不能看着他的婚事这样稀里糊涂地说定。
  崔梼却道:“我自然也是查证过的。顾家那长女,原本就是身有恶疾,婚事艰难。嫁到贺家,也不过是图个百年之后,能过继个香火祭祀罢了。”
  他似有所悟,又看着苏夫人道:“你不必担心,顾家门风严正,他家女儿想来也闺训严正。涣哥娶个好媳妇,将来也只有敬你顺你的道理。你无需多虑。”
  苏夫人当下被他这话气个倒仰。崔梼这话里的意思,竟是疑心自已不想给继子娶个贤良媳妇一般!
  她的声音立时冷了下来:“公爷见多识广,慧眼如炬,亲自挑的儿媳妇儿当然是不会有错的,想来也是妾身多虑了!”
  说罢福了福身,再不多言,带着丫头婆子们便扬长而去。
  崔国公不想苏夫人这么大气性。不过他与这个继室情份寻常,也不将她的态度放心里,不过摇摇头,便去叫人唤了长子过来,同他说这亲事。
  苏夫人身边的邵妈妈,见苏夫人气恼,便劝着苏夫人:“夫人,今儿个日头好,不若咱们去园子里走走?”苏夫人方才有气在身,直接回房歇着,郁气积身,不是养生之道。还是在园中走动走动,纾解心气为宜。
  苏夫人知她好意,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只叫了邵妈妈陪着她,在园中缓缓散步。
  没了旁人,邵妈妈这才开口劝她:“夫人,大公子的亲事,是好是歹,夫人也劝过了,已尽到本分。至于旁的,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苏夫人淡淡一笑:“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又不是我亲生儿子,说得多了,只怕别人还当我有什么心思呢!
  邵妈妈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嘴上说不操心,可依夫人的脾性,她既是做了崔家主母,便总想尽职尽责,不叫人挑出理来。
  只可惜夫人尽心尽力,国公却看不到她的好。成婚多年,夫妻二人一直便是隔着层纱一般,始终亲近不起来。
  便是夫人起初一颗心再热,如今也都凉透了。
  苏夫人扭头瞥了眼邵妈妈的脸色,反而又笑了:“你看你,我都知道的,你瞎担心什么!”
  路边一丛灌木里,恰生出一枝新枝,上面一朵黄色的花苞,半开未开,颤巍巍拦在身前。
  苏夫人止步,伸手将花苞摘下,放在鼻边轻嗅。
  半晌,方平静道:“我有儿有女,哥哥也中了进士,做着翰林。我苏家,能从商贾之家跃为书香之第,此生已是足够,旁的再不会多求。
  我自始至终便记得,我先是苏氏女,然后才是崔家妇!崔家妇的本份,我已是尽到了。他听不听在他,我有儿有女,何必再去置这些闲气!”
  苏夫人对崔顾两家的亲事冷眼旁观,可庄夫人却是惊喜交加。
  便是她一心想叫女儿嫁入高门,也着实没有想到过能攀上令国公家。
  令国公一脉,名义上是国公,可身上实是有着天家血脉,身份远非寻常勋贵能比。
  如今家里的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先是将顾姝那晦气鬼打发走,叫她再翻不得身。如今女儿又得了这样一桩好姻缘,这可真是神佛保佑!
  高妈妈更是知道凑趣,道:“可见果然是顾姝那丫头跟夫人犯冲!她一离了家,夫人的运道便马上就来了!”
  庄夫人欢喜之余,隐隐还有些后怕:“唉,亏我从前还替嫤儿担心,怕她不同意高家,再找不到好亲事。如今看来,还是嫤儿眼光看得长远。若那时真跟高家定下,哪里能有今日的造化!”
  高妈妈自然忙不迭满口奉承:“都是夫人教养得好,咱们三姑娘自小便眼界不凡。高家倒是想得美,可他们家区区一个伯府,哪里就配得上咱们姑娘了。不是老奴自夸,过两日跟崔家人见面,就凭咱们姑娘的相貌气度,定能叫崔家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