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其实,寻一门亲事,倒不失为解决眼前困局的法子。”
  徐家,看着愁眉不展的徐太太,徐太太的母亲杨氏,缓缓道。
  徐太大一时还不明白:“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段时日,实在是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将儿子的丧礼办完,贺家族人便又上门,道是贺保柱给贺仲珩捧盆带孝,如今也该行过继之礼了。
  徐氏实在不愿过继贺族长的孙子。
  他那二儿子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人物,儿子还没有过继,便想着合家搬到贺宅。若真叫他一家子搬进来,自己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贺太太推拒了几次,只是那贺族长一家实在难缠得紧,三天两头上门来骚扰,贺太太实在无法,只能寻到娘家,问兄长和母亲的意见。
  母亲杨老太太便给了她这个建议:“不若给仲珩寻个妻室,给你做个伴儿。也可照顾你起居。如此,你有人照应,也不必担心嗣子不孝。贺家那边,家中有未亡人,年纪轻轻,便是过继个子嗣,瓜田李下,终是不好。待你百年之后,便由她给仲珩寻个嗣子。你就拿此话推拒了便是。”
  贺太太却觉得此举不妥:“仲珩已经不在,再给他寻个妻室,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一生?”
  杨老太太叹道:“你寻那贫苦人家的女儿,多给人家些钱财。待她进门,你好好待她便是。再者,若她将来想要嫁人,咱们也不拦着,由她嫁人,只是先借着这么个人,将贺家族人过继之事挡过去便罢。”
  此事固然不够厚道,然而旁人家的女儿,又哪里有自家女儿来得重要。杨老太太丈夫过世,膝下唯有一子一女。如今女儿比自己还不如,她实不忍心看着女儿被贺家族人欺凌,故而出了此法。
  一旁叶氏也劝贺太太:“妹妹,听母亲的。她老人家说的法子再妥当不过。再者,人家姑娘进了门,你好好待她,她的日子,过的只有比在娘家强的,好生养个几年,再给她找户好人家,又哪里是误她呢?
  有着母亲建议,嫂子力劝,贺太太终于答应了这个法子:“那成,我叫老刘去找找官媒,寻个合适的人家。”
  刘妈妈听了贺太太的嘱咐,也觉得老太太出的这个主意好:“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寻个年轻大姑娘过来,瞧那贺老三一家还有什么脸要搬过来!”
  贺太太心中犹有顾虑,只是在娘家,对着大嫂不好说,此时对着刘妈妈,便道:“唉,我只怕贺族长要问,既有亲事,为什么从前不说,到时候,可要怎么回答?”
  刘妈妈不以为然:“咱们自家的事,他一个外人,哪里管得了?要么说是从前定的亲,要么就说,夜里梦到咱们少爷,孤零零地难受,所以配个亲事,活着的时候侍奉婆母,待到百年之后,到地下与少爷团聚。他们若要问,就拿这话砸过去。咱们自家事,还真能叫他们给难住了?”
  贺太太想想也是。贺族长能难为他家的,无非是嗣子一事。自家儿子要成亲,又关他族长何事。总先将这一关过了,拦住贺族长一心要过继孙子的盘算便是。
  待媳妇进门之后,再慢慢寻访合适的嗣子。有了嗣子之后,若媳妇有心再嫁,便给她寻户好人家,备上嫁妆,好生嫁出去。如此,既能应了眼前之急,又不耽误人家姑娘的终生。
  于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成,你明天去找几个媒人问下,叫她们去帮忙寻几个合适的人家。”
  这事紧急,拖延不得。刘妈妈第二日便去寻媒人去了。她是个办事有成算的,先打听了有哪几家官媒口碑好,便只找这几家官媒。
  先去找了一家,说了自己的条件,得了那媒婆允诺,刘妈妈便又去寻了第二家,这家官媒亦是姓刘,倒与刘妈妈是个本家。
  一进去,便见那刘媒婆正跟人说话。那人当是刘媒婆的熟人,见她进来,跟刘媒婆打了招呼,便自避去了后堂。刘媒婆便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刘妈妈道:“我姓刘。”
  刘媒婆便笑道:“巧了,我也姓刘。原来是本家,这可真是有缘份。”
  便给刘妈妈让了座,又新沏了茶倒上,招呼好了,这才提起正事:“不知道姐姐大驾寒舍,可是有事吩咐?”
  刘妈妈便道:“我是想托你寻个亲事。”
  刘媒婆便露出笑脸,张嘴就欲
  道喜,谁料刘妈妈接下来便又道:“好叫你知道,咱们家少爷呢,已经不在了。”
  刘媒婆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刘妈妈只当看不见,道:“唉,说起来也是没办法。咱们家里,没有个男丁,族里逼得紧,只要咱们太太过继。只是那过继的人家又着实不成样子。
  太太没办法,便想着,给少爷寻个媳妇,抱着牌位成亲,如此,少爷便是不在,也算是成家有了娘子。待到将来有了合适的孩子,再去给咱们少爷过继个子嗣,延续香火。”
  饶是刘媒婆做这一行多年,见多识广,这般事体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不由瞠目结舌道:“这,这只怕寻常姑娘不愿意呢……”
  刘妈妈叹口气道:“这也自然。所以,我们也不挑人家。妹子只去寻那身家清白,过不下去日子的穷苦人家就行。”
  这倒也是个法子。穷苦人家卖儿卖女都有的,如今也是卖女儿,只不过是名头好听些,是嫁人而已。
  刘媒婆重新露出笑脸:“这么说来,倒也不是难事。我去帮姐姐打听一下。只请问下,姐姐府上何处?”
  刘妈妈便说了自家来历。又扯了两句闲话,方告辞离去。
  她这边一走,后头避开的樊妈妈才出来,啧啧道:“这老姐姐,瞧着也是官宦人家的体面管事。不想这样的人家,竟也有这样的难事。”
  刘媒婆叹道:“要不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呢。”
  说话间又有人来,樊妈妈见刘鲤这里忙,便就要告辞:“方才说的两户人家,就劳烦刘妹子帮着打听一下。我下回再来寻你说话。”
  刘鲤一口应下:“成,包在我身上。”
  第45章 防备
  待到晚上, 又是樊妈妈值夜。因着没有旁人,她想到今日里在刘鲤那里听到的给死人娶亲, 便讲给了顾姝听,又安慰她:“姑娘,你瞧,人活着,到哪里都有难处呢。只需找法子解决便是。你有咱们这些人帮着,不必太过忧心。”
  顾姝听了,亦是深感怜悯:“这贺家太太,还是官眷呢,家人过世,竟就被族中逼迫至此, 着实可怜。”
  二人又唏嘘感慨一阵方才歇下。
  至于樊妈妈寻刘娘子, 原是托她打听郑许两家之事。本以为这会消息至少也得一两个月, 谁知不过七八天, 刘鲤那边便打听了郑家事。郑家次子,喜好男风, 在京城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许家,因着不是京城人氏, 却是不知道情况如何。
  刘鲤那头探听不出甚么消息,樊妈妈便试探着找跟高妈妈相询。高妈妈因她会奉承, 平日里瑞萱堂事无大小, 尽皆向自已汇报, 颇为相信她,便将许家之事透露了一些给她。
  这边方打听到许家之事,那厢庄夫人已是请了许家太太上门做客。
  许太太虽是山东人,只是娘家哥哥却在京中吏部做稽勋司郎中, 许家族中亦有人在京中任职,许家在京中亦是有些名望。
  许太太年约四十,面容瘦削。许是掌管着一族宗务之故,人瞧着板正肃穆,威严极盛。
  见着屈身行礼的顾姝,许太太脸上便露出个笑容,整个人立时显得柔和许多。
  庄夫人在一边看着,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了。
  郑许两家,她本是更中意许家的。
  一则郑家二郎的情况,外人皆是知道;将顾姝嫁过去,不免要被人议论。二则郑家毕竟是在京中。若郑家管束不严,叫顾姝有机会在外头乱说,不但自已经营多年的好名声怕是不保,那所谓“离魂之症”的幌子,怕是再遮掩不过去了。
  自已名声一毁,后头她自已儿女的亲事便要艰难了。
  是以,庄夫人是一心想促成与许家的婚事。
  可真没想到,许太太竟还真的相中顾姝了。
  许太太也不过是略坐了坐便走了,只是她对顾姝倒是显得极是喜欢。不但说自已与顾姝投缘,还笑道:“我就想有个这般的女儿。”态度是十分地明显。
  顾姝便是再傻,也知道许太太的来意了。
  郑家二郎好男风,许家长子克妻。
  这便是庄夫人给她选的好亲事。父亲,知不知道郑许两家的情况?
  待顾世衡下朝,顾姝终是去书房寻了父亲。
  顾姝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还要再来。
  兴许不是为了问父亲,而只是让自已心中确定罢了。
  顾世衡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容。只是顾姝此时看来,只觉得陌生。
  “父亲,”她行了一礼,抬头看着顾世衡,平静道:“今日,许家太太来家里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