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个下午在点单、出单中度过,店内基本没有剩余的小料。
  易念清点完小票,说:“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
  “是啊,财神爷和影神达成默契,让我们超额完成业绩带薪去逛影会呢。”
  “说的对。”易念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章于看着她清浅的笑容,不由得怔愣,重新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拿出门票。
  随后,走到她身边试探,“那既然财神爷都这么指示了,老板要不要去看一看这浔塘最盛大的皮影演出。”
  “我和朋友有约,暂且还不知道去不去。”
  “朋友?”章于感知到什么,又问,“今天订餐的那位?”
  易念点头,“那你呢?去吗?”
  章于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下,趁机把手心里的票捏皱成一团。
  “啊——不去了,我还是更喜欢拿着我的相机四处采风,买票坐一整晚看戏那是不可能的。”
  等待王助来的时间,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大多数是张敏一人在吐槽输出。
  [累死了这个考察,老板工作强度也太大了,救命回去还要写一个皮影为主题的广告策划。]
  [到底是谁喜欢这破地?我们又不是易念,有那么一腔伟大的人文情怀,管他传不传承,我自己赚到钱过好生活就行了。]
  [不过幸好,再过两天就离开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今晚它能演出朵什么花来。]
  [@易念,你来看了没?还是和你男朋友在哪悄悄kiss呢[奸笑][奸笑]]
  易念引用这条,回复澄清:[不是男朋友,他只是店里的员工。]
  群里表情包一个接一个,队列整齐回复“不信。”
  易念:[没有在开玩笑,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艺术家挺不错的,除了嘴……总之乡野田居挺适合你。]
  解释无果,易念放下手机,不再无用论辩,朝窗外看去,黑幕降临。
  皮影馆座位周围尽是乌泱泱的人影。
  顾晨豫坐在她身边,离得很近。
  恰逢其时的一片漆黑,不用顾虑会被人看到。
  她们的位置靠前,即使灯光昏暗,易念也能清楚地看到幕布上摇摇晃晃的影子。
  油灯点燃,《浔别离》皮影戏正式登场。
  幕布舞台世界上,逐渐出现浔塘拱辰楼、拱桥、菩提树、马车、桌椅、鸽子道具。
  故事演绎浔塘王妃的凄美爱情。
  主人公高门当户两小无猜,少年鲜衣怒马参军卫城疆,女郎父亲圣前失言满抄斩,家眷接令发配苦寒乌瘴之地。
  十年离乱难思量,将军功名加身归故里,物是人非事事休,托信传绸音未回,功勋换旨求姻缘。
  奈何最是难测圣人心,圣人南巡遇佳人,一朝封姬送和亲,将军接旨护队仪,南荒苦寒无归期,王姬下马未怨语,手握红绸泪沾襟,拔剑自刎浔疆河。
  盖头飞落露真颜,佳人原是旧故人。
  将军颠权登王位,半生戎马未曾娶,红绸束佩不离身。
  故事结尾,皮影人在系满红绸的菩提树下远去,表演者旁白念出红绸另一面被人添上去的小字: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1]
  至此,一戏谢幕。
  影馆安静寂然,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顷刻间,掌声席卷全场,响彻云霄。
  从影馆结束离开,顾晨豫开车到院落外,熄火停下。
  从观戏开始,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车厢狭小昏暗,易念呆坐了一会准备下车,却发现车门锁了。
  她转头看向顾晨豫。
  顾晨豫手指轻点方向盘,问:“你觉得刚刚那个故事怎么样?”
  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易念斟酌用词,给出中肯但空泛的评价:“故事扣人心弦,光影摇曳如梦交织,表演者用心十足……很完美。”
  “抛开这些,其他的如何?”顾晨豫身体前倾,看着她的眼睛,
  “比如那位浔王妃明在面圣前收到红绸,却依旧选择放弃两人相见的可能。”
  易念睫毛轻颤,“她选择是对的,云泥之别,缘分很浅。”
  “况且有时合适比喜欢更重要,浔王妃早已不再是那个身份高贵的世家明珠,两人大概见了也很难能走到一起。”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顾晨豫:“能不能走到一起不只是一个人说了算,本可以长久的人就此分别两地,不遗憾?”
  “再怎么遗憾,总会习惯。分隔过十年,以后未在一起的半生,也只是相同的几个十年,转瞬即逝。”她笑了一下,“曾经短暂感受过那一瞬间美好就该知足了。”
  光线昏暗,细细密密洒在玻璃窗上,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隔绝在外,静谧半晌,顾晨豫淡淡开口:
  “放手不过败者设词。既是所念无缘,那就把无缘变为有缘,将短暂瞬刻化为既定永恒。”
  只她一人,至死不渝。
  易念下车独自走上小院阶梯时,耳畔仍旧盘旋着车上的对话。
  她今晚心里一直很乱,顾晨豫今晚有事不在她这住,她急需要画画转移注意力。
  数位板今天被放到外面工作区,易念拿上钥匙打开灯。
  再次检查窗门是否锁好时,楼梯口传来不小的震动声。
  易念转过身。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走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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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但与他一见情深,虽未言语而灵犀已通。)
  引用《相逢行》
  第25章
  男人皮肤黝黑, 手臂青筋暴起,纹有大片张牙舞爪的青龙图腾。
  见到她,脸上挂起笑容。
  “本店已经打烊了, 各位可以等营业的时间再来。”易念面上镇定自若, 身后却死死攥紧手机,摸索着解锁。
  “要这样的话, 你这老板就当的不懂事了,我们是客人,客人大老远来支持生意,不应该好好款待一番?”
  男人边说边猛拍了一下桌子。
  灯管电流不稳, 应声一并闪了一下。
  面对这个架势,易念强迫自己迅速冷静,和颜悦色开口:“您说的对,虽然打烊了, 但怎么能让各位上帝白跑一趟呢?加班自然不在话下,是我招待不周了,您们来这边坐,看看要喝点什么?”
  几个男人哈哈笑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就喜欢你这样上道的美女姐姐。”
  “工作的时候拿手机不好,容易分心,来,我们替你先保管着。”男人力道极大, 说着又扯走她的手机。
  易念手心一松, 另一只手拿起菜单,神色自然,“你们可以在这点单, 我这就去做。”
  走到加料台,易念吞抬头看了眼高悬墙上的隐蔽摄像头。
  摄像头无死角正对的位置,正是明晃晃坐在她有意指引,露出宽肥正脸的几人这里。
  她潦草地减料配方,节省时间温出三碗牛奶。
  最边上一位喝了一口,手拉上她的衣角,说:“太甜了。”
  易念退后,重新端回去,做了三杯不放糖的。
  “太烫了。”中间那位男的点评。
  “抱歉,这款店里只能做热的。”易念道。
  “那怎么办?老子就非要喝到冷的。”男人忽而猥琐一笑,“要不美女姐姐用嘴帮我吹凉也行。”
  说完,顺势就要摸上易念的手腕。
  “先生,请您自重。”易念脑中警铃拉响,立即退后一大步。
  这时另一个壮汉却起身,围挡在身后。
  她退无可退。
  男人正要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发出一声震动。
  声音不低,几人瞬间捕捉到,为首一人最狡诈,拿过手机,对易念恶声道:“解锁!”
  说着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把拽过易念的头发面向屏幕。
  人脸识别自动解锁,系统定时录音页面映入壮汉眼帘。
  “录音?”
  男人阴恻恻笑了一声,掐上她的下巴,“小姐姐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们,那看来有必要好好深入交谈一下。”
  易念余光一直注意着桌上的水果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趁男人把她押制到座位上找绳子的间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脱手,夺过那把刀,朝距离最近的男人裸露的上臂狠狠划了一道,挣脱跑出去。
  “啊啊啊啊啊——臭婊子!”
  男人惨叫一声,顺手捞起桌上的瓷杯砸过去,大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让她跑了!”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顺流下来,易念顾不上那么多,迅速下楼,跌跌撞撞直向前跑。
  走出院门,路边的灯到点熄灭,只零星留着几盏。
  太昏暗了。
  易念绕进一个羊肠小道,走到尽头,路被阻断,只有高高的台阶。
  男人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近,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