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班上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空无一人。
  易念从转来后没在这里的食堂吃过晚饭。
  刚来那会是因为陌生环境的不安,而从现在开始,她需要在接下来的七十天里,争分夺秒挤出时间补习数学。
  普通人没有偶像剧光环,也没有小说主角一跃千里攸忽变优异的超能力。
  想要获得好成绩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易念拿出以往考过的数学卷子,按照题型将错题整理汇编。
  她失分最多的部分是倒数第二大题的数列。
  虽然按照一年三角函数一年数列的规律,今年高考轮不到数列,但她不敢明晃晃忽略这个短板,也不会让前途有一丝因侥幸偷懒而失败的可能。
  晚饭时间过半,易念离开位置去洗手间。
  回到教室,大多数同学已经坐在位置上,交头接耳聊天。
  全班六十人,两两一桌,四组六排整齐排列,易念转学来的不凑巧,除了没同桌,班上也没有多余统一配色的课桌。
  忙忙碌碌折腾一番,她被安排在一组最后一桌。
  站在讲台统筹观看,这张单出来、陈
  年木质的课桌在一众焊接冷轧钢工艺中总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位置后面摆放垃圾桶与众多劳动工具,易念每次上课前都会仔细把准头偏颇,掉落在地上的纸团扫进去,再严丝合缝盖上桶盖。
  她照例收拾完放好扫帚,抽出湿纸巾擦手转身。
  原本整整齐齐码着书本的桌子上,堆满了大小包薯片辣条、色彩缤纷的糖果、包装精致的方正盒子……
  易念当然不认为这是送给自己的。
  事实亦如此。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远远看过来,声音不低地喊道:“大小姐,你一个人占两个位置未免太浪费,我们物尽其用把零食放那,替我们保管一下不过分吧。”
  话音一落,围坐在周围兴致冲冲照镜子,百无聊赖看漫画的其他人被这一声吸引过来,脸带戏谑。
  今早放在桌历旁的杯子被一桌零食挤搡掉在地上,暖黄色皮卡丘沾染了一层灰尘,万幸玻璃杯依旧完好无损维持原状。
  易念没说什么,她另一个桌空的确空余,顺从地点头,捡起杯子,将零食逐一放入空抽屉。
  前桌的人絮絮叨叨小声议论着什么,突然在一瞬间齐齐噤声。
  易念不明所以,朝后看去。
  方如珍站在后门满脸不悦,胸前抱着一沓试卷,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突击检查:“教室里不准带零食进来,你不知道吗?
  早上才被谈话,现在又被抓包,易念实在吓的不轻,磕巴解释:“老师不是我……”
  “老师!”一名长相清丽的女生抢先出声打断。
  她扫了眼一直以来默默上下学,安静无害的人,强笑了下,镇静道:“新同学才刚来没多久,是我的失职,就算她之前嫌多不愿意记,我也该耐心督促她的。”
  易念对说话的这位印象格外深刻,叫顾颜,是她们的纪律委员,也是保管钥匙的同学。
  易念从来没见过什么班规,教室里也没有粘贴相关条例,更重要的是班上同学经常在教室分享零食。
  虽然没有她的份,但这一切让她一直默认室内吃东西是被允许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看看平时考多少分,年级第一高你们几百分?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因为你们不用心!”方如珍不知从何冒出的火气一瞬扫射至众人。
  叉腰训斥完,她脸色极差,看向易念,仿若失望至极:“自己下去好好学班规,我不想看到你再犯这类低级错误。”
  教室广播里晚间音乐到点关闭,播音社的同学嗓音甜美,宣读每日美文金句。
  晚读即将开始,方如珍不好再多停留,怒气未消离开。
  她前脚刚走,教室立即恢复熙熙攘攘喧闹景象。
  被骂只会“吃”的学生转手掏出零食,恶狠狠咬一口,不满抱怨:
  “那顾晨豫这种天之骄子全关中也只有一个呀,我们几斤几两还跟人家比,自取其辱?”
  “老方不准我们吃零食,但是我在食堂听到实验一班的人说,她给她们全班每人准备了订制福锦零食袋,这种双标,原是我们不配呗。”
  顾颜看了眼坐在最后,低头已经拿出书,充耳不闻外界事默默背诵的易念,对旁边人道:
  “好了,还是想想明天的月考怎么办?人家努力的人可是学习了呢。”
  同排女生闻言看过去,又咬了片紫薯干,鼻子里不屑轻哼了一声:“新世纪的学生就是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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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中有个传统,学生座位及同桌搭配,按照每次成绩排名轮流变换,实验班前四排固定“双一流”,普通班降低要求固定“一本线”,考场安排统一按照成绩顺次排列。
  从易念她们班开始依次往后数,一楼四个班被划分为无人监考区,高手如云,大佬云集地。
  只有全级成绩最优异的前一百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其余学生排名越靠后考场楼层越往高处走。
  如此一来,关中学子间调侃流传一句玩笑:“判断crush是不是学霸,直接看他从关中哪层楼下来的就知晓了。”
  除此之外,关中考试纪律这块抓的尤其紧,无论考试规模大小,每次考试都要求将桌空里的东西清空,这次也不例外。
  学生满脸倦怠,戴着痛苦面具,搬动课桌塞不下放脚下的书箱。
  嘴里嚷嚷抱怨学校事多不顾他们死活,一边又像鹌鹑一样温顺地服从安排,将书箱整齐摆放在走廊靠外侧。
  明早考试的缘故,今晚的自习任课老师没再讲课,教室里只有笔在纸上书写的摩擦声。
  当然,这些专心奋斗的声音中不乏有一部分是同桌互下五子棋,铅笔黑子涂圈的挥水摸鱼声。
  上到一半,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靠窗位置学生连忙起身关上窗门。
  不到半分钟,雨势猝不及防变大,噼里啪啦浇落,大片大片打在玻璃上,水花四溅。
  学生立即起身跑出教室,将放在外面的书箱挪换位置。
  漫长枯燥的自习找到完美的借口透气打闹,走廊登时沸反盈天,喊声不绝。
  易念的书原本放在走廊里侧位置,即使不挪雨也淋不到。
  她拿着铺开的报纸准备多加一层防范,意外发现箱子被挤搡到池塘边的台阶上。
  原本位置此刻堆满其他人的书本,不留一丝空隙。
  雨越下越大,高大的柳树被狂风吹刮,枝条剧烈摇晃乱颤。
  易念顾不上拿伞,急匆匆跑下去,握住手柄端起箱子。
  雨水顺着书缝流入内部,比往常多了五分重量,拎着尤其费劲。
  搬到楼道下方逼仄的空间,蓝白色校服颜色变深,不过距离不算远,只有外套淋湿。
  易念抽出纸首当其冲找出数学错题集,出乎意料的,放置于最上端的笔记本此刻怎么都找不到。
  她立即转身看向走廊外面。
  没及时搬挪的卷子、书本,被风呼呼卷走,零星散落在拱桥池塘中。
  夜幕黑沉得能将人吞噬,易念只能依稀辨认出水面上的书本是否是自己贴满皮卡丘贴纸的错题集。
  她身边走过一些搬完书的男生,随手捞起一本课本,卷成喇叭状,借雨势狂呼,释放歌喉: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来!就让你看不见……”
  “觉得搬个书就不用上自习了吗?还逗留在外面的那几位赶紧给我回原位!不想上的哪凉快哪待着去!”晚修老师抱臂站在讲台上,气冲冲对外喊。
  易念只得和别人一同先回教室。
  焦虑不安上完下半段自习,一打铃,她收拾东西跑出去。
  滂沱大雨已经停了,只有如洗般柳尖上残留的晶莹雨珠,不时滴落浅塘中。
  水波粼粼,原本在她们教室门前位置的卷子,随水流漂移至假山方向。
  实验班的学生陆续离开教室,透漏到窗子外的暖光色护眼灯逐渐熄灭。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话里话外探讨待会吃夜宵的门店,从她身边经过。
  待人群远去,四周安静下来,易念打开手电筒照亮水面,试图捞到笔记本。
  “方老师今晚发的福袋每个盲盒模型不一样哎,你的给我看看,皮卡丘?什么手气?这么幼稚。”
  听到熟悉的嗓音,易念关闭手电,轻跃躲到伫立于草坪上的山石背后,又忍不住轻轻探出脑袋,目光投向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两人。
  早上见到的那个男生手里不知拿着什么袋子,语气有些嫌弃。
  站在一旁的顾晨豫,身形颀长,单肩背着书包,长长的背带垂落,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姿态慵懒松弛,侧脸笼在阴影里折叠度极高,褪去早晨谦和姿态,没有任何表情,矜贵冷意扑面而来。
  两人关系似乎很熟稔,即便顾晨豫懒得搭理他,男生也全然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