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铃声再一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她戳弄着盘子边沿,耐着性子问:“请问有什么事?”
  “是我,你在哪?”冷冽低沉的声线猝不及防穿透耳膜。
  易念心脏砰砰直跳,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手指攥紧勺子,稳了稳心神。
  声音是她自己没察觉到的细弱:“今天下班的早,现在在家准备睡觉。”
  尽管知道不可能有人,她说这话时还是谨慎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男人沉默了一瞬,反问:“哪个家?”
  “就……我自己租的那个公寓呗。”说着她有些底气不足。
  “知道了。”电话那端没再追问,疏离地嘱托了句让她早点休息后结束了通话。
  —
  易念拿着顾颜指示的包找到名苑时,雨又开始下个不停。
  挑空建造的大厦高耸入云。
  一进门便有服务员带领她走向餐桌。
  轻扬缓和的钢琴曲调娓娓传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让你跑一趟,没生我气吧?”顾颜接过包问道。
  “怎么会,没有的事。”
  服务员将菜端上来,易念微微侧过身,有些好奇:“不过这么急,是什么重要的文件吗?”
  顾颜笑了笑,解开包的系绳。
  一旁的张敏见状扬声道:“是顾颜姐生日男朋友送她的礼物,品牌新出的限量款,我们非常想见识一下六位数的手链,就叫你过来了。”
  易念怔愣一瞬,原来是手链……
  宝蓝色的手链晶莹剔透,在座位间接替传递欣赏,惊叹声此起彼伏。
  易念没参与,端稳桌上的果汁,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添满,然后拿起烤肉夹翻动无人管而烧得焦黄的一面。
  “wk,劲爆消息!我转发到群里。”张敏忽然盯着手机激动地喊。
  放在桌上的手机齐齐震动。
  易念见到周围清一色抬起手机的画面,不禁有些好奇,摸过手机点开。
  是一条新闻链接,看清标题后她神色一顿:
  数年任职于泯盛集团多伦多海外分部的执行经理顾晨豫即将回国,若他此行成功接关泯盛,将成为财经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集团领导者,……
  仿若一颗深**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众人注意力立即被新闻里的主人公吸引,企图地毯式搜索出更详细的信息。
  但对方资料保密程度高,基本一无所获。
  张敏见因顾晨豫的新闻而被忽略遗忘的手链,咳了一声:
  “顾颜姐眼光真好,选的名苑就是泯盛旗下的产业,不过这顾总虽然有钱,但谁知从不露面,是不是因为长的一言难尽。”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冷笑:
  “在绝对的金钱权势面前一切都可以被宽容以待,谁要是走运拿到联系方式攀上顾家。钱,三辈子都花不完,榜一大哥之类的在他面前不过蝼蚁见泰山。”
  这话一出,场面一瞬凝固,陷入尴尬。
  服务员推着餐车在易念和顾颜中间停下,短暂打破僵局。
  她指着置于上方的温酒锅,向众人介绍这款由merlot与波特酒混合配以啤梨、柠檬以及香料调制而成的mulled wine。
  介绍完毕用毛巾包裹住玻璃柄,嘴里提醒小心烫伤。
  不知为何酒锅冷不防狠狠一偏。
  红色的酒汁尽数淋到正将沙拉分盘的易念手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瞬间让座上的所有人立即惊呼一声。
  以衣领的纽扣为分界线,易念整件白衬衫的右半部分都惨遭染色,60c的红酒亲密接触手背足以感受到灼热的痛意。
  “你怎么倒酒的?把我朋友弄成这样?”坐在一旁始终没发言的顾颜蓦然起身,言辞不算激烈却有些不饶人。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明明端稳……”服务生年纪不大,支吾半天急得快要哭出来。
  易念不习惯因自己的事而去为难别人,拉了拉她的衣袖,说算了吧,自己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但顾颜抽出她的手,没理,嘴上仍微笑问:“难不成它自己跑出去了?这个推责态度可不太行,叫你们领班过来。”
  服务员没动。
  双方僵持之际,一个年轻的男人见到这边的状况走过来。
  目光转向易念时稍显意外,随即态度极好地问清事情的来拢去脉。
  他向众人鞠躬道歉并表示今晚的消费由酒店全权买单,对显然在气头上的顾颜递过一张名片,再次表示若有任何服务的不满可以联系上面的号码。
  顾颜接过名片后保持一贯的柔和,不疾不徐平静坐下。
  服务员见此长呼一口气,明白对方的温柔刀终是肯放过她。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了,明天见。”易念温声对同事说着。
  “这么晚,大小姐你一个人行吗?”
  “易念可是我们南传的艺考状元兼校花,有的是男人排队送她,我们别掺和打搅才好。”顾颜温和纠正。
  一旁的男人听这话蹙了蹙眉,看向易念。
  易念没生气,情绪并未因此泛起波澜,似乎早已习惯,抱着外套告别离开。
  —
  走出大厅旋转门,晚风裹挟着雨丝迎面吹来。
  半露天式停车位上的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投出一片光影。
  “王助理,今晚谢谢你。”易念在向前走时回过头对一旁带领她来到此处的年轻男人道。
  王助微笑摇头示意她老板已等候多时。
  站在车前的司机见状,立即跑过来撑伞替她打开车门。
  黑幕夜色里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雨刮器规律运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车中灯光打的有些低。
  后座上的男人一身西装挺括板正,背倚靠背,侧对她,双腿交叠姿态放松,手里拿着文件,随意翻动了一页,腕骨痩劲冷白与泛着银光的表盘形成对比。
  侧脸线条锋利流畅,眉骨尤为优越高挺,如墨的眼眸此刻淡淡看向她。
  上位者天生无形的距离与威压。
  潮湿冷冽的空气中,莫名的,易念忽然想起,谷雨,除了是她的生日……
  也是十年前和眼前人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不是在睡觉?”男人语调平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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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司机在高架桥上迅速变换车道,沿线一排排高悬的路灯飞速从窗边掠过。
  顾晨豫问完这话后看清她此刻的模样,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搁置文件,拆开一条毯子递过去。
  易念接过轻声道谢。
  刚被泼那会只觉得烫,经过一阵风吹,后知后觉的凉意蔓延开来。
  此时薄毯裹在身上深觉柔软舒适。
  很巧,图案是她喜欢的皮卡丘,只是暖黄色的卡通动画与当下静寂冷肃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临时被召集加班,就过来了。你今晚刚刚回来吗?”她不算解释
  地含糊解释一句。
  男人阖上眼眸,眉间略有些疲色,像是懒得拆穿她迅速揭过这事的企图,淡淡应了声嗯。
  易念见他没再追究,一颗心放下来,恢复安静不再打扰他休息。
  过了几秒,目光却不自觉瞥过去,小幅度地观察他的侧脸,有些恍惚。
  刚刚还只出现在新闻中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毫无防备。
  “叮——”手机铃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响的格外突兀。
  “丘丘啊,还忙呢?你今晚是不是收到了一个蛋糕?”
  想起那个唯一给她送来生日祝福的蛋糕,她应了婶婶一声。
  “哎呀,我这就没注意一小会,你妹妹偷偷解锁给你下单送过来了,现在这小孩子,接触手机时间早,随随便便一买就把家长的钱扣除一大笔,还没处退款说理去。”
  婶婶的语气有些埋怨不满,易念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毛毯,安静听她诉苦完。
  “没事婶婶,蛋糕多少钱您给我发个数字,我待会给您转过去就行,本来也是送到了我这边。”
  婶婶立即愉快地答应:“哎,这样也行。”
  随即又像有些为难:“妹妹生日这不快到了,她天天念叨着要一条什么莎的公主裙,但挺贵的,家里最近手头又紧……”
  易念接上对方没明说的后半部分:“我挑了给妹妹寄过来,就当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行行行,以防买来尺码不合适白浪费你心意,你直接连带蛋糕的钱一同折现给我转过来,我给她挑没错。”
  温顺地连应了几声,易念挂断电话,转头盯着打在窗上又滑落的雨珠。
  自从十年前她爸去世和婶婶一家生活在一起后,她基本没再过过生日。
  原本在期盼中出生集万千宠溺的日子,失去给予这些意义的人后,久而久之自己也渐渐不在意。
  不过收到蛋糕那刻还是会感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