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此谓但凭。
  李羡默默拿过苏清方手中的盒子,将镯子取了出来,又捡起她的手腕,徐徐套入。
  罢了,他指尖在那镯子上随意拨了拨,道:“父皇尚在病中,圣旨之事,得先缓缓。”
  长久不伴人身的玉镯,丝丝冰凉,空荡地悬在纤细的腕子上,缀着一点莹润的高光。
  苏清方听着他的话,垂眸凝着那失而复得的爱物,眼框忽一痛,睁着眼睛流出一滴泪来,落到地上,砸出一声闷重的响声。
  李羡愣怔,不解问:“你哭什么?”
  这不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苏清方耷着眉,讷讷抬头,目光锁在李羡的眉心。她缓缓抬手,从他腰侧穿过,一点一点靠到他身上,搂住他,于是下巴也有了搁放的地方,贴着深蓝的衣料窣窣摇了摇,呢喃:“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苦尽甘来的释然欣慰,还是前路艰辛的悲伤恐惧。
  她想,她想抱他。
  他瘦了呢,腰上。
  李羡下巴贴着女子细软的发顶,摩挲了几下,“别哭。”
  大好岁月在明日呢,她说过的。
  忽的,李羡嗅到一股寡淡的酒味,鼻尖往苏清方身上凑了凑,“你喝酒了?”
  苏清方霎时背脊崩紧,两个小步,便从男人怀里退了出去,抹了抹眼角,含糊道:“带岁寒红玉出去看戏,小酌了几杯。”
  李羡扯了扯嘴角。
  他在一旁绞尽脑汁,她带着三两好友花天酒地?
  苏清方讪笑,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反问:“我在东市看到你了。你坐在代写铺子前,做什么?”
  李羡袖中手指捻了捻,淡声道:“体察民情。”
  苏清方:“……”
  李羡轻咳了一声,示意了一眼门口,“天色也不早了,我是时候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毕竟是在卫家,也不好关着门太久。
  苏清方点了点头,便陪着他出了门,目送马车离开。
  一旁的大舅舅捋了捋须,笑着问她:“清方,太子同你说了什么?”
  苏清方但笑,“没什么。”
  此后三四日,李羡却没来。苏清方心觉挺好,毕竟他一来,卫家上下都不得安宁,却又莫名有些不欢喜,手头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玉镯子,不知是不是男人得到了便也厌了。
  直到灵犀送来一张琴,才知是近日西北蝗灾,他正忙于赈灾,分身乏术。
  苏清方了然点头,不免担心叮嘱了几句:“政务是要紧,可他伤才好,怕也不宜过度操劳。你记得让他休息。”
  灵犀笑着应下,留下才从雷声堂取回的琴,便告辞回了太子府。
  苏清方这才揭开琴上的锦缎,原是他书房常悬的那张,还附了张信笺,写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正是这琴名字的由来。
  苏清方一时兴起,便试着拂了几个音,却感觉到一阵油滑,琴弦崭新如初。
  可能自她送他这副弦,他压根就没碰过吧。苏清方如是想,也没多疑。
  忽听一阵脚步声,母亲端着一盅燕窝走了进来。
  “方才听下人说,太子差人送了张琴来?”苏母将炖盅放在小几上,目光落在苏清方指下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琴上,笑意温温,“我瞧着,太子似乎对你不太一般。你们……现下是何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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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李抄人家作业,还把人家作业从头到尾检查驳斥了一遍。[笑哭]
  将子勿怒,秋以为期。故事的时间线,刚好进入八月。
  写的过程中,无数次想过小方独美,但还是选择了更温和的走向。这是作者的局限性,真正的解决方案是推翻封建帝制,走向共同富裕!
  后面还有挺多内容,大多是主线剧情,两个人共同面对风雨,以及小方找到真正能让自己摆脱恐惧的道路,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太无聊。(好想完结啊,下次再也不写这种题材了,瘫……)
  第151章 劳心悄兮 太子光临卫府,……
  太子光临卫府, 道是在行宫遇难,多亏苏清方解救,特备薄礼来谢, 又同他们陪坐的二人闲叙了许久的家常。
  苏母这才知道女儿受伤的始末, 而更让她忧心的,是苏清方和太子的关系似乎匪浅——她远远瞧见两人从厅里出来,苏清方竟然同太子齐头并进。
  莫说是太子,哪怕是上峰面前, 礼数上也要落后半步才对。
  那镯子也莫名其妙回到了苏清方手腕。她这几天时常转着玩, 有时候还看着发呆,嘴角勾得像天边的月牙儿。
  苏母眼神一扫,不经意瞟见那琴案边摊开的素笺, 上头写着首短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是讲爱慕思念的诗。
  坐在琴前的苏清方指甲抠了抠弦, “没什么。娘不喜欢太子吗?”
  苏母轻叹, “喜不喜欢的, 都是天家。为人臣属,哪里敢置喙?只是宫门似海, 你要明白。”
  苏清方微笑点头,“我知道的。他很好的。”
  苏母也不多言,朝那几上的燕窝点了点下巴,“快喝了吧, 别放冷了。”
  自从苏清方回来,苏母就成日给她进补,望着能把气色养回来。太子那几句话,虽然不足以苏母了解他们经历的艰辛, 也能想象其中的不易,便有更甚之状,往日不过药膳,如今连补品也端上了。
  苏清方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同昔日似乎并无区别,额头上的伤用了江家的药,也有所消退。她素不爱喝这类东西,总觉得有股怪味儿,但架不住母亲每日嘘寒问暖,也只能乖乖饮尽。
  这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雨,院子里的桂花争着就开了,几乎把人香晕过去。
  苏清方想她既收了琴,也应该有所回礼,便同岁寒红玉一起,扯了张布摊在树下,打了许多桂花下来,跟母亲做了桂花糕,带去太子府。
  她本想着李羡若忙,她便送了就走,却听灵犀说他在府上。
  两人到垂星书斋门口,便瞧见李羡微斜着身子坐在里头那张紫檀书案后,单手撑着额头,松松闭着眼,分明是睡着了。
  这个姿势,恐怕也瞌睡不了多久。
  于是苏清方道:“等他醒来再说吧。”
  便退到了书斋外头的院子,问了灵犀几句李羡的伤势,又把猫捉了来抱。
  果然不过一刻钟,李羡便僵着身体醒了过来,颈背酸痛得厉害。
  他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想着到外头转悠几步,舒展一下筋骨。一出门,就见苏清方侧身坐在廊下,拈着根枯树枝,只顶端留了片叶子,一上一下点着逗猫。
  他不由笑了笑,缓步踱过去,“你怎么来了?原说过几天去看你,可这几天实在抽开身。”
  “你不来倒好,”苏清方道,“省得卫家大张旗鼓迎接。”
  “那要你来了。”他似笑非笑的。
  苏清方眼睛转溜了两圈,没接话,拍了拍身边的食盒,“我娘做了桂花糕,吃吗?”
  李羡淡淡嗯了一声,便靠着苏清方一同坐了下来,拈起一块尝了尝。
  苏清方又见他扭脖子,问:“怎么不到床上睡?”
  李羡摇了摇头,“躺下倒睡不着了。”
  “北方蝗灾怎么样,很严重吗?”
  “还好,只是几个县受灾,已经开了当地州府义仓,还派了专使,以防扩散,”李羡自顾自摇了摇头,“去年江南水患,两岸还未完全恢复元气,运河漕运也受了不小影响。正值秋收,黄河两道,万不容有失。”
  接着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正有意整饬地方吏治税务,悠县的事,我已着人去清查贪腐、剿灭匪贼了。”
  悠县,正是他们落难的县乡。
  苏清方道:“整饬税务,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慢慢来吧,”李羡又想到,“至于那两个舞姬,最近恐怕是没空安排了。九月吧,我会处置好她们。”
  苏清方问:“你打算怎么处置?直接送走吗?”
  李羡摇头,“毕竟是父皇所赐,直接送走不妥。我寻思找个机会由头,假意要处死她们,再让人放了。她们这一走,便是逃命,也就不敢回来了。”
  苏清方忖了忖,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查出你府上有内奸。这事你有眉目没有?”
  李羡不语,默默捻了捻手指。
  “想什么呢?”苏清方嗔问,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李羡霎时回神,摇头,“没想什么。”
  苏清方轻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手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