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璇玑宫的内侍让她暂时拿着,她只是好奇打开看了一眼,竟然生出这么大一条裂缝。她的命到头了。
  苏清方脸色骤变,低声喝命:“岁寒,去追那个人!”
  岁寒反应极快,应声追出。但时间已经耽误,任是岁寒腿脚再好,恐怕也难赶上那人踪影。
  此前李羡已惹来皇帝不快,调走了他处理过的所有奏表,以示警告。这次若是献上破损的水晶盏,还是在皇帝避忌的四四大寿上,必会触怒龙颜。
  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苏清方指尖冰凉,飞速转着腕上的镯子。
  “苏姑娘?”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苏清方心神俱震,猛然回头,只见藕花色衫子的女子款款进来,脸上犹带着浅笑。
  尹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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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岁寒:顶级e人居家隔离一个月belike
  小李:一枚小方顺遂路上的绊脚石。
  第121章 妇人之仁 璇玑宫内,宴席……
  璇玑宫内, 宴席已至大半。趁着一曲歌舞完毕的间隙,皇后率先为皇帝祝寿,献上了一扇檀木屏风。
  那屏风镂花雕鸟, 栩栩如生, 最是一股若有似无的纯柔香味,顷刻弥漫殿中,须臾又化作无,是已经完全融入空气, 润物无声。
  皇帝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 各位亲王也开始纷纷献礼。
  下首的尹秋萍跟着饮酒应和,忽觉身子不甚爽利,便借机离开了片刻。她在周围随意走了几步, 正要回去,却远远见到一个单薄的影子从眼前晃过。
  那身影虽朴素,穿着一般宫装, 头上也无珠玉, 却无碍她的体态。尹秋萍还是一眼认出, 是大半个月没见的苏清方。
  对这个低调疏离的女子,尹秋萍心头还是有几分保留, 何况她这段时间一直闭门自守。尹秋萍心念微动,便跟了上去。
  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狼狈场景——大喜之日,宫女也换上了昳丽的彤色衫裙, 此时却瑟瑟跪在地上,涕泗横流,面无人色。
  尹秋萍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停在那打开的礼盒上。浑然天成的水晶盏侧身, 裂开一道不容忽视的深痕。
  如果没记错,这个盒子,应该是太子准备的。
  尹秋萍素日挂在唇边的笑也凝滞了,下颌微微一转,睨向抖如筛糠的小宫女,“你打碎的?”
  “不是!不是奴婢!”宫女芥英抬头直摇,“奴婢进来时,它……它就已经这样了……”
  尹秋萍眉心微蹙,如黛似玉的眉眼间便凝出一股慈悲,“既然不是你,快点趁现在没人,赶紧离开。”
  芥英顿时通透,点头如捣蒜,泪眼婆娑地就要站起来。
  “你不能走!”一声清冷而坚决的喝止陡然响起。
  苏清方手一横便挡到了芥英面前,阻止道:“行宫虽大,也是四面围墙,你根本无处可逃,还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届时不是你做的也变成你做的了。”
  那才是真的百口莫辩,死路一条。
  芥英一怔,便明白这不过虚幻的生机,身体又软了下去,嘴唇微张,想问如何是好。
  “苏姑娘,”一旁的尹秋萍眼眸微抬,目光缓缓转向苏清方,提醒了一句,“我记得你病还没好吧?你现在应该在幽篁居。”
  她唇边又挂起那抹平和的浅笑,语气亦轻柔:“我让惊蛰送你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苏清方却不可抑制地心头一沉,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也许是故意怂恿芥英逃命。
  “你准备怎么处理?”苏清方舌抵在齿间,良久,艰难却又流利地吐出余下几个字,“拿她的命吗?”
  尹秋萍眉心微动。
  她和苏清方之间,保持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如此直白尖锐,还是头一回。
  于是尹秋萍也剥除了无意义的温情,声音转为一种冷澈:“苏姑娘,你应该知道。水晶盏若是如此送到陛下面前,必会龙颜大怒。莫说她,一众人都会因此丧命。太子殿下更不知要承受何等处罚。上次是看奏折,这次是什么?连同你,苏姑娘,可能也不能幸免。”
  “所以就让她——”苏清方指着地上几近瘫软的芥英,语气讥诮,“在事发前背上打碎水晶盏的罪名?”
  “此事,本就是她监察不力的过失。”尹秋萍理所当然道。
  “她虽监察有失,可也逃不掉有心人捣鬼,”苏清方直直凝着尹秋萍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这么重要的东西,却只安排她一个人看管,这些人是否也有失察之罪?”
  尹秋萍脸上浮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苏姑娘,璇玑宫已经开始献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轮到太子。你要现在跟我争论这些吗?”
  苏清方梗着脖子道:“我只是觉得她纵有失,也不是首罪。”
  尹秋萍轻笑了一声,近乎气声,却透着讥嘲,“所以,首罪是谁?那个有心打碎水晶盏的是谁?”
  苏清方气息一滞,气势也弱了下去,“他……跑了……但岁寒去追了!”
  尹秋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若是追不到怎么办?”
  “那换一份寿礼……”
  “没时间了苏姑娘,”尹秋萍打断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陛下骤然目睹贺礼上的裂痕,盛怒之下,不会有心情听你这些曲折变白。他只会是认为是太子蓄意为之,诅咒君父。太子五年前已经被废过一次了,你难道希望他再被废一次吗?”
  苏清方喉头一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说不出一句话。
  见她终于闭嘴,尹秋萍语气稍微放缓了些,却丝毫没有削弱其中的冷酷:“这件事必须有个人担责。这是最简单稳妥的办法。苏姑娘也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说完,她不再看苏清方,揽住袖口,优雅地弯下腰去,对视着已近绝望的小宫女,声音放得极轻:“你也不必担心。你去后,我会看顾好你的家人。太子也会念及你的功劳,保他们一世安稳富贵。你的父母兄弟,都会感谢你的恩德。”
  这可能是他们穷尽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芥英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慰,反而爆发出更大的恐惧。蝼蚁尚且偷生,她又怎么可能甘愿赴死。芥英猛的伸手,死死拽住苏清方的袖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水中浮木,泣血般:“姑娘,救救奴婢!姑娘!奴婢不想死!奴婢真的没有碰那个水晶盏……”
  “有人来了!”门口望风的红玉压着声音,焦急地冲屋里示警,“看样子是来取寿礼的。”
  尹秋萍凛着眉眼直起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小宫女,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不近人情的冰冷,“其实,就算你不想承认,这房间里只有你,你逃不脱的。你主动认下,还能给家人换一个锦绣前程。不然牵连家人,他们只会和你一样,死无全尸……”
  那一声轻巧的气声,却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碎芥英的心防。她拉扯的贵女,也再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只是嘴唇紧抿,呆呆盯着前方的案几上老旧的观音瓶。里头插着三两盛开的荷花,清新怡人。
  芥英知是已经无望,四肢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连哭泣都忘了。
  尹秋萍满意地舒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袖,转身面向门口,准备迎接前来取物的内侍,并将这“意外”禀明。
  就在她组织措辞的刹那——
  “太子的礼物在这里!”
  苏清方突然上前一步,取下插花的瓶子,将荷花随手一扔,甩出一串水珠。
  尹秋萍愕然,赶忙追上去,一把按住苏清方的手,厉声反问:“你要干什么?拿这个破瓶子当寿礼?”
  “是,也不是。”她语气笃然,看也没看尹秋萍,猛的抽回手,又将水晶盏下垫的绒布费力扯下来。
  “你疯了?”尹秋萍的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
  “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苏清方啧了一声,便把礼盒交给惊蛰,让她把垫布好生取下,又向外轻喊了一声,“红玉,你把他们先引到别的房间去。”
  罢了,她单膝跪到芥英面前,一手按住她松垮的肩膀,语气严肃且不容置疑:“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错!否则你的命就真的没了!”
  芥英仍是云里雾里,“可是……”
  “没有可是!”苏清方斥道,“现在唯一能救你的,是你自己!”
  一旁的尹秋萍听完苏清方所说种种,满脸难以置信,低声警告:“你这是欺君!”
  苏清方冷笑,抬眼看去,分明是仰视,却透着轻蔑,“尹姑娘,按你说的,就不是欺君了吗?”
  尹秋萍嘴巴张合了几下,“你知不知道,若是不成,太子前途堪忧,会死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