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案子苏清方也听说了,牵连甚广,前段时间才结的,前前后后查了差不多一年。却不知还有这一层旧怨。
  手段雷霆,可见一斑。
  苏清方心内唏嘘,又听卫漪说:“其实,卫家也曾开罪过太子。哥哥一直想修复和太子的关系。三天前请太子过府,也不知怎么,太子掉水里了。哥哥估计要愁死了。”
  三天前,正是清明。
  苏清方心中哀叹。
  这可真是家怨私仇,都凑齐了。
  苏清方心如死灰,只能祈祷太子这辈子别知道那晚的真相,不然她真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如卫漪所言,卫源心中忧愁,不可言表。但反过来想,落水的意外,未尝不是一个走动的机会。
  用罢晚膳,卫源寻到卫漪,问她:“你说回去换件衣服,怎么越换越寡淡了?我瞧原来那件粉红的就很好看嘛。还拉着苏清方。”
  卫漪表情嫌弃,“哥哥你不懂女子的装扮,就喜欢黄的粉的。我当时正好碰到清姐姐,就问了一句。怎么,哥哥你不喜欢清姐姐,不愿意清姐姐去?”
  卫源语迟,一半被卫漪噎得,一半是确实觉得粉衫的苏清方更妍丽些。往日只见苏清方着白衣,自有一股骨秀神清之气,今日稍作装扮,更是窈窕灼灿。这大概就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吧。不过他这个妹妹也不逊,端的是袅娜多姿。
  而且各花入各眼,说不定太子更喜欢清丽的。早年的太子红颜——舒然姑娘,就出尘得似一朵水芙蓉。
  “是是,我不懂,”卫源也不争,只叮嘱道,“这段时间,你多往太子府走走。我每天让人给你炖一盅汤,你带去太子府。知道没?”
  卫漪暗自翻了个白眼,面前却还嘻嘻哈哈,满口答应:“知道了。”
  次日,下人送来装盛糕点与汤品的食盒。卫漪提上,转身就去了临春院。
  闺门内,苏清方正在练字,落笔如潺流,舔墨似蜻点。
  苏清方听到轻快的脚步声,仰头一看,见卫漪如燕般行来,手里还提着东西,便问:“你怎么来了?还带着东西?”
  卫漪笑答:“却不是给姐姐的,是哥哥让我送去太子府的汤。”
  说至此处,卫漪有些苦恼的样子,“可我已经和随欢约好一起去放风筝了。清姐姐,你帮我送好不好?”
  “我送?”苏清方现在避之都恐不及,哪里还敢上赶着往前凑,下意识摆手拒绝,“不了。”
  卫漪闻言,长长叹出一口气,“那我就要失信随欢了。啊,还有八哥,叫我给他抄一份课业。清姐姐,你的字写得好,旁人都比不上,你帮我抄好不好?”
  苏清方:……死都不要。
  真是前有猛虎,后有豺狼。
  果若卫滋和太子比,苏清方还是宁愿去太子面前讨嫌,至少太子看起来不恶心,而且太子似乎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她,正好能借卫源这份礼,羡太子那尊佛,也算道歉吧,毕竟害人家感染风寒。也希望太子以后要是知道,能对她从轻发落。
  “也罢,”苏清方放下狼毫小笔,接过食盒,应道,“我替你去吧。”
  卫漪喜笑颜开,继而展出更底下的锦盒,叠着一套锦绣襦裙,这次是春枝海棠色的。
  苏清方:……表妹真贴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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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东风袅袅 卫漪和苏清方一同出……
  卫漪和苏清方一同出门去,一个奔江家,一个奔太子府。
  一回生,二回熟。苏清方已经知道谒见的流程,随婢女到厅堂等候。
  俄而,常伴太子身侧的侍女灵犀款款而来,欠身道:“苏姑娘,殿下此时正在偏厅和其他大人议事,不便通禀,需请姑娘等候。或者姑娘有什么吩咐,可以让奴婢代为通传。”
  苏清方闻言,不动声色地往内侧小门看了一眼。奉茶侍女进出时撩起门帘,遥遥可见到里面人头攒动,个个服绯穿紫,具是五品以上的大员。太子李羡,一身藏青,坐于正中,表情凝重。
  苏清方本来就是想躲躲卫滋、献献殷勤,且也没什么事,等着也无妨,便道:“没事,我等着。”
  至于目的,还是暂时不要告知为妙,以防说这种小事,不值一等,给她请回去。
  “可能会有点久。”灵犀提醒道。
  “无妨。”
  见此,灵犀也不再多言,命人奉茶奉食。
  ——仍是千岛雪芽,不热不凉。茶点换了,这次是水晶虾饺,爽滑清鲜,一样好吃。
  太子府中这么好的掌厨,也不知卫府的汤,太子看不看得上。
  苏清方一个人坐在厅内,微微晃着脚,有点百无聊赖。突然,一只狸奴从门外蹿进来,脚步轻盈得像一朵云。
  苏清方顿时喜上眉梢,轻轻喊了一句:“喵喵,过来。”
  那狸奴也不怕人,闻声,踮着脚就跑了过来,在苏清方脚边绕着弯儿地蹭了蹭。
  是只长毛的三色狸奴,白色为底,背上有大片橘色黑色的斑纹,耳朵尖还有小撮聪明毛,温顺可爱。
  苏清方一把把狸奴抱到怀中,颇用了点力气,感慨道:“哎哟,你还不轻。”
  说着,手上已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狸奴舒服得打起了呼噜,在苏清方怀中团成了一个饼。
  苏清方就这样一边坐着,一边摸猫。也不知过了几时,薅下的毛都够搓一团了,还未等到太子殿下。
  也是,那天太子和卫源单独聊,都前前后后交代了许久,这次百官禀奏岂是一时半会儿能了的?
  苏清方又悄悄抬眼往偏厅瞥了瞥,卷帘不动,完全没有要散场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勤政爱民,当然是天下百姓之福,只是不知道同他一起宵衣旰食的官员是怎么想的。大概要怨他,连茶都不敢喝一口——苏清方见那些侍女捧热茶进去,捧冷茶出来,还是满满当当一杯。
  你说是不是呀,喵喵?
  苏清方偷笑,低头默默问怀里的狸奴。狸奴不应,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溜圆的眼睛眯起,便睡去了。
  耳边,唯剩阳春和畅的风声,以及此起彼伏的鸟鸣。
  倏忽间,苏清方也觉得困顿,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屋外日晷,影子已经指到酉时许,议会方散。
  偏厅官员陆陆续续离开,还自交头接耳,提及方才所论之事。经过厅堂时,恍然见到一名坐着打盹的女子,穿着娇丽,怀里还趴着一只三色狸奴。
  太子不近女色,身无嬖妾,而此女琼姿花貌,众人不免好奇,多看了两眼。
  “此女是谁?京中有此等殊色,竟从未见过?”
  “看起来,像是卫家的表姑娘。父亲亡故,身无依靠,寄居在舅舅家。守孝三年一直深居简出,我也就在卫家见过两次。”
  一人戏谑:“卫家,不会是想把这位颜色无双的表姑娘嫁给太子吧?”
  “此话说得。太子二十有二,无妻无妾。京中有适龄女子的家里,谁不想把女儿嫁给太子。但此女颜色虽好,家世却太单薄凄苦……”
  话音渐远,人形消散。
  灵犀款款进到偏厅,向屋内的李羡禀道:“殿下,卫家表姑娘苏清方奉命前来,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苏清方。
  李羡正在揉眉心骨的手一顿,默默念出这个名字,想起是昨日那个摔了杯子委屈巴巴还一个劲喝水的女子,好像还一直偷看他。
  跑到他府上抱怨茶烫的,苏清方是第一个。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似曾相识。
  李羡捻了捻指腹,信口问:“她来干什么?”
  灵犀摇头,“苏姑娘没有和奴婢说。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也算耐力非凡。
  “嗯。”李羡应着,撑着圈椅扶手,徐徐起身,阔步到外间。
  正厅东侧,一身海棠红的苏清方坐在檀木椅里,像朵枝上花。他的猫躺在花丛里。
  坐姿勉强还算端庄,双手揣着猫,两腿并着,只是脑袋是耷拉着的。
  再走近一看才发现,此女竟然在打瞌睡。
  看来不是耐力非凡,是春眠不觉晓,跟他的猫似的。
  李羡暗嗤,好整以暇喊了一声:“喂。”
  座中女子幽幽醒来,眨了眨惺忪的眼,发现自己被半片浅淡的影子笼住,懵懂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跟前,眉若刀裁,骨如剑削。
  哦,是太子。
  她还没睡醒,眼神空蒙得像只鹿。然她的眉相较一般女子的要更浓一些,墨染出来的一样,不笑的时候,隐隐透出一股清倔气。
  是双很好看的眼睛。
  李羡不冷不热问:“找孤什么事?”
  娘耶,太子!
  苏清方顿时清醒,一下弹了起来,怀里酣睡的猫喵的一声摔到地上,一溜烟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