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云禾,叫太医来。”
  明锦旋风一样把人卷进了自己帐篷,帐篷里无人。
  二皇子亲传,太医来得很快。
  太医以为是小殿下哪里伤着了,但一进帐,却看见一个男子躺在小殿下的榻上,见多了秘辛的太医神色不变地问:“可是小殿下哪里不舒服?”
  明锦朝江寒川处点点下巴道:“去看看他。”
  太医这才去看榻上男子,男子模样周正,唇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副晕厥不醒的样子,细细把过脉,探过额温后,太医去问明锦:“敢问小殿下,这位公子何时晕厥的?”
  明锦想了一下道:“我半刻钟前把他打晕的,要紧吗?他在马上有点不安分。”
  江寒川一直和她扯什么不合规矩要下马,明锦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
  太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江寒川醒来的时候是趴着的,身下是很软的褥子,被子带着不属于他的馨香,恍若在梦中,他一动,肩背的刺痛感叫他一下子想起昏迷前的事情。
  这里是哪?
  他撑着手臂要起身,身旁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别动。”
  江寒川一下子就不动了,他听出来明锦的声音。
  明锦怎么会在这里?一想到这,再看到帐篷的内饰,飞鹤云雀,明黄绛紫都是皇室才能用的规格,这里是明锦的帐篷?
  那他躺的是……
  江寒川陡然一惊,他这种人怎么可以在明锦的帐篷里,甚至在她的榻上……他手肘一撑,正要起身,肩背被人用力按了一下,脱力摔回褥子。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无意间落马摔伤的……”江寒川低声应答,心咚咚跳着,呼吸间的馨香叫他无法安稳躺着,他撑着褥子想起来,又不敢起来,他低着头,眼前就是明锦的裙摆和鞋靴,他也不敢抬头。
  明锦盯了他一会儿,皱眉道:“你身上长刺了?”
  江寒川又不敢动了。
  见他老实了,明锦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水还没喝上,就见褥子上本以为老实的人不知发什么疯病,起身曲膝跪在一旁,“请二皇子殿下降罪。”
  降罪?
  明锦眸光一冷,杯底碰着桌面发出声响,站起身睨着他,心头有点不知名的火气。
  “小殿下,太医来了。”云禾从帐篷外进来看见这一跪一站的两人,一时愣住,这是做什么?
  “叫进来。”
  张太医进来看到病患跪在地上,给明锦请过安后,去看江寒川身上的伤,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发现右边手臂伤口裂开,迟疑地去看明锦,“殿下,还治吗?”
  明锦一拧眉:“治什么治,带出去。”
  张太医连带着江寒川一道被驱逐。
  两人离开后,明锦哼一声,“这些个姓江的怎么没有一个听话的?”
  云禾不知那江寒川如何惹怒了明锦,只顺着她道:“小殿下,这世间听话的男子多好找。”
  她本意是想劝明锦别再盯着江逸卿那个不冷不热的冰块,换随便哪个世家公子得了明锦的喜欢不知道多高兴。
  谁料明锦思忖一会儿道:“也是,听话的有什么意思,江逸卿今日在做什么?”
  云禾:“……”小殿下,也许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寒川被张太医带到了医帐里重新包好了伤口才叫他离开,临走前,江寒川问张太医:“大人,二皇子殿下是不是生气了……”
  张太医眼观鼻鼻观心:“下官只医病,不观相。”
  江寒川魂不守舍地离开医帐,低头难掩黯然,他好像又搞砸了。
  “寒川公子,你怎么在这,公子找您呢。”阿顺总算找到一大早就不见的江寒川了,急急地拉着他去找江逸卿。
  江逸卿正在帐中煮茶,见江寒川来,当即有侍仆发难,“昨日公子叫你问的兔毫怎么没来回消息?”
  听到侍仆的这声质问,江寒川抬头看了一眼听竹,听竹觉得莫名其妙,他看他做什么,但这一想,倏然想起昨天深夜江寒川来说过,但是那时候公子已经休息了,而他睡一觉起来忘记了。
  他被江寒川这一眼看得心虚,却也觉得是江寒川的错,今早他就该再来回一句,况且他不觉得江寒川会多说什么。
  如听竹所料,江寒川没有说昨夜来过,只重新说了一遍兔毫的事情,听竹得意,一旁的江逸卿应得心不在焉。
  江寒川觉得有些奇怪,难得见江逸卿这种神情,他很快知道原因。
  几位世家公子中午在一起时,许林奕瞥了眼江逸卿,笑道:“也不知道上午二皇子殿下带进帐篷的男子是谁,逸卿,不会是你吧?”
  江寒川一怔,心脏失律一瞬,他去看江逸卿。
  江逸卿冷着脸不应声,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猜测,但都知道不可能是江逸卿,他们上午还瞧见江逸卿了。
  “听说二皇子殿下还专门为他请了太医。”
  “对,还说二皇子殿下亲自从马上抱下来的。”
  江寒川头皮发麻,身体发烫。
  “天哪,到底是谁啊……”
  虽然大家各有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谁也不敢真的去打听。
  直到秋狝结束,也没人知晓答案。
  而江寒川也一直没再见到明锦。
  ……
  挽袖阁
  “然后呢?你就一直没去找她?”
  江寒川不应声,捏着药瓶的手指有点发紧。
  “你这脑子,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穆云德一边替江寒川换药,一边无可奈何。
  “她为什么生气?”江寒川低声问。
  穆云德已经年过三十,面上保养得很好,很有几分风雅,闻言,他不紧不慢道:“女子得顺着来,何况她又是皇子殿下,你说你干了什么?现在还问我她为什么生气,她让你在榻上躺着你就该听她的躺着,你不是喜欢她吗,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你怎么不好好把握住?”
  “她不喜欢我,我也配不上她……”
  穆云德恨铁不成钢:“你怎的如此呆板木讷,你在江逸卿身边呆傻了吗,尽学些京城人的坏风气,端着世家矜持,摆出几分清高,那小殿下就喜欢你了?”
  “不、不是这样。”江寒川辩解,他没这样想过。
  “不是这样?”穆云德让他抬手,给他把绷带缠上,“你若不肖想她,那你在这难过什么?还是说你指望那小殿下能看到你对她的喜欢,被你感动,然后不顾你低微的家世身份来俯就你?”
  江寒川被穆云德这一番话刺得心头作痛,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份,他只是怀远郡侯府数个远门亲戚中的一支,而明锦是皇子,是皇上极其宠爱的小女儿,是京城里头无数人追捧的小殿下,她是天上云,他是坑里泥。
  “我只是……希望她高兴,一直高兴。”江寒川的声音低得都要随风散去。
  “这话你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穆云德指尖点着桌面,他望着面前的江寒川,“你就没有想过能一直在她身边?你也没想过能随着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江寒川沉默,他想过。
  “你想过。”穆云德笃定,“你还知道以江逸卿的性格不会同意。”
  心思被穆云德点出,江寒川将手中药瓶攥紧。
  “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江寒川一愣,为自己争取?
  “寒川,你和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样,他们有世家傍身,你没有。矜持?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离小殿下越来越远,你矜持地看了她十年,能让你离她更近一步吗?不能。”
  “她眼中根本看不见你,但这次秋狝,老天给的机会,她看见你了,你还要继续矜持吗?”
  穆云德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字犹如重锤,锤在江寒川心头。
  “她看见我了?”
  “不然呢?她记得你的名字,叫你给她打栗子,还为你请太医,你倒好,因为在乎那点云泥之别,把人推得远远的。”
  入了夜挽袖阁里人来人往,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江寒川脑海恍惚,明锦看见他了?
  “你的身份是做不了她的皇子夫,可做个侧夫,侍夫,也不试一下吗?”
  “可是,江逸卿……”江寒川心头挣扎,明锦喜欢的是江逸卿,不是他。
  “江逸卿能不能嫁到皇子府还是两说,即便他嫁过去了,你是想让江家拿你当筏子还是想留在小殿下身边?若你凭本事留在小殿下身边,江逸卿就算嫁过去,他能说什么?”
  穆云德劝他:“先去做,做了再想。明锦就算不娶江逸卿也有李逸卿,王逸卿排在后头,与你可没什么关系,到最后她与旁人成亲生子,你连个门都进不去,左右当个侍夫,时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兴的吗!还是说,你看不上侍夫的身份?”
  “不,不。”只要能留在明锦身边,他就很高兴了,做个侍仆他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