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找个人。”明锦道。
  “找人?”季文筠倒是不知道,明锦在江家除了找江逸卿还想找谁。
  “你记得我昨日带回来的那只狐貂吗?”
  季文筠点头,一只个头挺大的貂,皮毛厚实,身上无伤,就头部两只箭口,一个射穿狐貂的一对眼睛,一个在脖颈处。
  “眼睛上那箭是江家的箭。”明锦道,蓝羽箭先射中,力度改变了狐貂的朝向,让她迟半息到的红羽箭差点毁了那完整皮毛,她现在都能清楚地回忆起那箭矢的力度和准度,是很高超的箭术。
  这句话让季文筠微微诧异,也明白明锦在意什么,明锦自幼学武,骑射枪箭样样精通,遇见厉害的便想与人切磋,如今在京城,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只是,江家……
  季文筠思忖道:“说不定是巧合。”
  不怪她这样说,她与江惠不算熟,却也见过她的功夫,况且从昨日江惠猎到的猎物箭口来看,不像是能有精准一箭射穿狐貂眼部的能力的人。
  “也可能是江家的侍卫?”云禾提出了另一个猜想。
  不少贵女会带家仆进猎场,一来能帮着收拾猎物,二来有个安全保护。
  明锦又吃了一个小馄饨,心里觉得不是巧合,她亲眼看见那箭的力度准度,绝非是巧合能解释。
  至于江家的侍卫……
  又有马蹄的声音,明锦见江惠骑马进山林了,她丢下吃了一半的小馄饨,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哨,一匹红色鬃毛的骏马应声跑来。
  骏马奔至面前也并未减速,明锦一手抓住缰绳,一脚踩上马镫,借力一跃,行云流水地上了正在奔驰的马,转眼连人带马已经往林子里去了。
  “小殿下,你等等我啊!”云禾一边给明锦收拾吃食,一边冲出去。
  出去早已看不见明锦的身影,云禾只得苦哈哈地骑马去找人,小殿下走的时候没带食物,午时肯定会饿,可不能叫她饿着。
  山林里,明锦跟着江惠后面看了她射了两箭就知道昨日射箭之人必不是她。
  无他,准头实在太差。
  倒不是说她射不准,是她的箭射得太没意思。
  孩童学箭,先射靶子,外圈为下,里圈为中,靶心为上。而如今射猎物也是一样,腹背为下,头为中,眼为上。
  这江惠的每一箭都在腹背,好好的皮毛全毁了。
  明锦没了兴趣,调转马头,去寻她的猎物了。
  苍冥盘旋着落在明锦的左肩,明锦瞥它一眼:“你今天要是再把我往坑里带,我就给你喂泥巴!”
  昨日她寻着苍冥的指引瞧见了个大家伙,还没等她埋伏动手就先落泥洼里摔了个大马趴。
  鹰隼拍拍翅膀不认账,展翅飞在前面引路。
  嗖——
  骏马驰过,明锦俯身捡起草地上的猎物挂在马侧,她找了一上午了,也没见找昨天傍晚看的那个黑影。
  瞧着像豹子,又比花豹体型大一点,倒是像虎……
  是虎就好了,给她母皇猎来垫靠椅。
  咻——砰!
  空中忽然炸起烟花。
  明锦看了一眼离她很远,这是求救信号弹,大概是有人遇险了,附近鹰扬卫的侍卫会去救人。
  咻——砰!
  又一个信号弹升起。
  同一个方向来的,明锦心里突突的,觉得不对,骑着马往信号弹的方向去。
  两个信号弹,情况危急!
  ……
  山林里一女两男骑着马聚在一起,一致向外,马匹不安地躁动。
  在他们的面前,数十匹豺狼眼冒绿光围着他们。
  “毓妹,怎、怎么办啊,信号弹发了,鹰扬卫多久能来?”李木慌里慌张道,江逸卿的一颗信号弹,他姐的一颗信号弹,他们已经没有信号弹了。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几匹豺狼吗!”蓝衣女子李毓搭着弓箭硬声道,微颤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豺狼是极其难缠的兽类,凶狠狡猾且记仇,只不过射杀了两只豺狼,谁晓得竟引了一群豺狼过来。
  李毓的余光从江逸卿身上掠过,说什么也不想在江逸卿面前丢了脸面。
  江逸卿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他原本只在外围,可他好友李木过来极力邀他去看他胞妹的围猎,就这么不凑巧遇上了豺群。
  “它、它们过来了!”李木慌张无措地搭起弓,没多想就射了一箭,箭矢轻飘飘擦过豺狼的腿侧,引发了豺狼的怒火。
  豺狼交叉走动,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低吼,它们缩小包围圈,已经有豺狼按捺不住地做扑咬状。
  远处有马蹄声接近,几匹豺狼焦躁地跃起——
  李毓汗毛立起,连忙拉弓射箭,准头还行,都射中了,只是受了伤的豺狼更加狂躁。
  血腥味在周遭蔓延。
  嗅到血的豺群涎液滴落在地上,齐齐发动攻击。
  咻——
  有箭矢从远处而来,射中了一只豺狼。
  “鹰扬卫来了!”李木欣喜道,不过下一刻便笑不出来了,他以为鹰扬卫来人,豺狼会退避,可没料到豺狼依旧在攻击他们,而且攻势越发凶猛。
  附近的鹰扬卫来了一队,有五人,在攻击中心的三人依旧暴露在危险之中。
  江寒川跟着鹰扬卫到了附近,一眼看见豺狼群中的江逸卿。
  他的身后有豺狼跃起攻击,而李氏兄妹自身难保,完全无暇顾及江逸卿。
  江寒川眼眸一紧,双腿夹马加速上前朝着江逸卿的方向过去,同时手从后背取出弓箭,朝豺狼射去。
  江逸卿不能出事!
  豺狼被蓝羽箭射中脖颈斜倒在地,江逸卿的身下马匹受惊跃起,马背上的江逸卿一时没抓住缰绳,身形斜倒,重心不稳地下坠。
  江寒川松了马镫,飞身一跃,以自己的肩背当肉垫将人接住。
  左肩背摩擦在粗糙的石子地上,江寒川清晰地听见了咔嚓一声,随后胸口被下坠的江逸卿撞击,腰背砸在地上,内脏被惯性挤压,几欲作呕的疼痛感倏然在他的神经中炸开。
  来不及再感知疼痛,他咬着牙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把江逸卿飞速拖拽离高扬的马蹄之下。
  “小心!”有人忽然大喊。
  江寒川听到豺狼的粗喘声,他已经看见有豺狼朝他们正面扑来,他松开江逸卿,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眸中划过狠戾,才抬起手臂,就感受到大臂传来的尖锐撕裂疼痛,一时间叫他连匕首都握不住。
  一前一左两只豺狼已经扑上来了,血盆大口已经近在眼前,江寒川能清晰地看见它们黑黄的尖牙,滴落着口水的舌头……
  他痛得发抖的手扔了匕首,将身旁的江逸卿尽可能推离,无论如何,江逸卿不能出事。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点遗憾,怀里的桂花糕他还没舍得吃……
  咻!
  尖锐的破空声穿透豺狼的喘息直达耳腔深处。
  比利牙更先到达的是热烫的血液,两只跃起的豺狼在空中有一瞬间的滞停,随即两颗脑袋被一支红羽箭串在一起,腥臭的血浆从它们的脑袋上炸开,江寒川愣怔。
  “驾!”
  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砸在江寒川的心上。
  跃过射穿豺狼脑袋的红羽箭,他看见了红鬃马上的明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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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在落马的一瞬间,失重感侵袭全身,江逸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江寒川救了他。
  可危险并未远离,没有了马匹,他们无疑成为了豺狼的第一攻击目标,江逸卿眼睁睁看着两只豺狼向他们扑过来,他被江寒川推开,他看见了江寒川扔下的匕首,他捡起了那把匕首,打算和豺狼决一死战。
  可是当豺狼到了面前,他才知道他多么弱小,凶狠的喘息,贪婪的兽眼,带着血腥的牙齿,叫他连举起匕首的手都是颤抖的,最后匕首还是落到了地上。
  有没有人来救他!他姐姐呢?他家的侍卫呢?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他!
  仿若应他心中所求,一支红羽箭倏然出现。
  江逸卿望着骑马赶来的明锦,如同话本子里的救世神女,他的心跳无法自抑地加快一瞬。
  在看到明锦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安全了,明锦喜欢他,明锦不会让他陷入危险。
  如同江逸卿所想,明锦一到,被动的场面立时扭转。
  咻——咻——
  第一箭,第二箭……密集的箭声接连响起,鹰扬卫在明锦的指挥下,也发挥了作用。
  凶恶豺狼的进攻不再凶猛,同伴在短时间内的大量死亡,让它们迟疑又不安,终于,它们不再进攻,而是在寻找逃跑路线,爪子迟疑的后退,口中发出几声不甘的吼叫,身影穿梭在灌木丛间,快速地隐进了林间的黑暗中。
  豺狼离开,剩下的只需要交给鹰扬卫。
  “你没事吧?”
  明锦跳下马去看江逸卿,他看起来实在不好,月白色长袍被溅了血珠,发丝凌乱,面上也沾了尘土,完全不复往日谪仙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