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乘川眼睛更灿烂,像是春日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而周楚淮的眼睛沉稳一些。
  像什么?
  俞云昭看着周乘川,却不受控回想记忆中周楚淮的眼睛。
  周乘川紧盯着俞云昭脸上的反应,看她瞳孔发散分神时,不悦咬她的掌心。
  “昭昭方才是在看我。”周乘川指尖重重摩挲手心的咬痕,他语气却万分亲昵,“还是在想谁?”
  “婚期先放置一旁,现下各种事接踵而至,无心想其他。”俞云昭语气并未很好:“知行无需这般无理取闹,若我不心悦于你,为何等你这么多年。”
  “谦允因我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该救治他,况且知行回来不见多久,便指责我,若你真有心,这五年没有讯息难道没想过回来吗?”
  周乘川被这字字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反应过来欲要回话时,俞云昭早已离开。
  掌心的温度落了空,空气中残留的淡香证明她曾在此。
  周乘川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喉间,转眼看向床上的周楚淮。
  周乘川缓缓走过去,站在床边无声端详着。
  这是他第一次难得认真观察这位作为情敌的少宗主,与他相同相貌,看久了竟会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周乘川未说出的是,他虽不知俞云昭如何找到的他,但他格外清楚周楚淮是如何心情。
  梦中的他身体传来的心跳声不作假。
  周乘川不悦,他开心于所有人知道昭昭的好,不喜有人因此觊觎身旁的昭昭。
  若让他醒来,周乘川清楚对方定不会心甘情愿离开。
  周乘川笑一声。
  他气笑了。
  从周楚淮决心去青永乡开始,周乘川便早已给他使绊子。自残身体让他分心,又或是故意于昭昭亲密接触使他心性不稳。
  虽时常厌恶周楚淮可以通过共感享受昭昭的好,周乘川更多的想他若能葬身在魔窟更好。
  没料到周少宗主竟如此坚强,还能活着出来,并让昭昭找到。
  周乘川眼底深邃冰冷,手心逐渐现出长剑形状。
  眼下是他动手解决的最佳时机,他只有亲眼看着对方咽气才能放心。
  就像以前察觉自己对昭昭的情意后,便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私下恐吓。
  昭昭身旁只能有他一人,昭昭的小名也只能他唤。
  窗外停留的鸟儿啄着羽翼,感知到了什么,鸣叫一声,颤动翅膀离开,只留下微微摇晃的树枝。
  剑尖缓缓下落,直指心脏。
  而床上之人并无感知,安静昏睡,呼吸仍旧匀长。
  千钧一发之际,周乘川收了剑。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周乘川确实想杀了周楚淮,但他不能在昭昭前动手。
  在昭昭眼里,他可是意气风发的周乘川,这副阴暗面绝不能让昭昭看见。
  以昭昭的性子,她定会远离他。
  绝不能如此。
  周乘川从窗户外看向院内晒草药的俞云昭,阳光下连每根发丝都在发光,如同仙宫的小仙女。
  他无法想象自己没有昭昭会如何。
  不过,周乘川心升起一丝倨傲和优越感,无论如何,昭昭的夫君永远是他。
  待他与昭昭定下婚期时,这些顾虑也无需多想了。
  想到这儿,周乘川心情总算好了些,哼着小调,瞥眼床上无任何反应的周楚淮,转身离开。
  午后阳光炙热,照着地面滚烫,连向来活跃的初五都乖乖蜷缩在窗台小憩,窗外蝉鸣叫得欢快,俞云昭支着脑袋看远处的山云。
  肖长老说的话常回响耳边。
  千山雪莲定是极为稀有,可能不存在世间的药物,否则不会连万药谷都找不到来源。
  万药谷宗主寻了多年都未找到,她短时间内想寻到简直天方夜谭。
  虽如此,俞云昭还是下意识拿起古书翻阅。
  万一呢。
  俞云昭一想到周楚淮浑身是血靠在夕阳中,看向她的眼睛已经涣散模糊,仍傻乎乎看着她扬起笑。
  那刻,她分不清也来不及分清心中情绪。
  如今也不愿分辨。
  阿爹教导过她,人情往来重要,万不能亏欠别人。
  周楚淮为母蛊身处险境,她也该还人情把人救回来。
  待他醒来,也该分道扬镳了。
  桌边翻过的书叠在一块,越聚越多,太阳西下又升起,房中烛火点了又灭。
  俞云昭打着哈欠闭合了最后一本书。
  无所获。
  分明无所获才算正常,稀世灵药怎可能让她这么快找到,她心底仍不住有挫败感。
  俞云昭揉着额头,闭了闭有些酸痛的眼睛。
  清晨鸟儿鸣叫声清脆,掺杂着快步过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到俞云昭门口。
  姜妍扶住门栏,惊喜道:“周楚淮醒了!”
  第29章 南禾村集市本就人多,蛊毒事件解决后,又恢复平日热闹。哪怕还有女尸谜团未清楚,街上仍人流熙攘。
  “这几日多谢肖长老出手相助,才这么快找出女尸死因所在。”
  一行锦衣者中,走在最前的男人对身旁的肖长老道。
  “张小辈何必谦虚,虽明白了毒因,是锦衣者消息灵通,查出了来源。”
  二人来回客套几回,张粟忽表情神秘,低声道:“此蛊毒性传染极强,不似正派用蛊,肖长老觉得会不会是……魔窟的魔女?”
  肖长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思量几番,语气不变:“此蛊毒的确霸烈,若说是那位所为,以我见,未必。许是某个散修不慎将蛊误下凡人身上。”
  张粟闻言点点头,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再走了几步。
  “小辈倒是有些好奇,笠县离南禾村相隔百里,此毒竟未传播在路途的村镇,这般巧合落到了南禾村。据说前段时日,南禾村还出现凡人离奇死亡的事件。”
  张粟说时,侧眸细看肖长老的反应,倏然收回目光,玩笑道:“这南禾村倒是诡异,还是说,南禾村被暗中盯住。”
  肖长老怎不知张粟的试探和引导,句句话往魔修方向引,他知若是与魔修沾边,定会定性于魔修所为。
  他回答仍旧天衣无缝:“难不成女尸事件另有隐情?张小辈若查探出来同老夫讲道讲道。凡人离奇死亡之事,老夫略有听闻,了解不算多,没记错的话,律殿结案说是野狼撕咬。”
  张粟看肖长老不入套,也放弃了心思,他答:“确实如此,许是小辈多想了。”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客栈楼下。
  张粟邀请:“肖长老因也乏了,若不上来坐坐喝喝茶?”
  律殿与太玄剑宗关系匪浅,张粟交谈目的二人都心知肚明,肖长老定不愿多接触。
  他正准备拒绝,余光瞄见了什么,将要说出口的话变了:“这般说倒是有些乏累,麻烦小辈了。”
  一时辰后。
  肖长老从客栈出来,刚跨过门槛,抬眼正好撞上站立对面的周乘川。
  二人之间马路人流来往,他不知等了多久,脸上无怒无喜,平淡分不出情绪。
  周乘川没什么弯弯绕绕,直说:“肖长老知躲不住我。”
  肖长老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呵呵笑:“乘川说话倒是有趣,老夫何需躲着你?”
  话毕,他转移话题:“可是俞小姑娘有事?”
  “并非昭昭,是小辈有一事想问长老。”看肖长老要走,周乘川挡住肖长老的去路,话里满是尊重,动作却格外冒犯。“小辈曾听过一句。”
  “世上无相同的叶片,人亦无完全相同。”周乘川目光凌厉,似乎想要洞穿肖长老的内心,“我与周少宗主无亲无故,却长相如此相似,肖长老见到我或周少宗主并无任何惊讶情绪,又为何?”
  “周少宗主过去少有过出面,这次算是正式见过他的真容。至于长相相似这点,老夫不知,说不定是巧合,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千千万,不过如此相似的少有罢了。”
  这些话很明显并不能说动周乘川,周乘川在见到周楚淮时,那股身份顶替的愤怒消去后,也有疑惑。
  他与周楚淮如此相似,甚至还能通感共享,说无任何关系,周乘川可不信。
  周乘川其实心中早已有想法,他正要张口说出询问时,忽有人跑来。
  是姜妍。
  她道:“周楚淮醒来了。”
  *
  周楚淮醒时还略有懵懂。
  鼻间熟悉的香味让他缓缓回神,眼睛聚焦时便看到床边的俞云昭。
  她发丝略有些杂乱,垂在肩上的麻花辫散了许多,那双浅色清澈的眼眸中也多了些红血丝,抿直的唇角正代表她心情并不算好。
  周楚淮忍不住多盯几息,对上俞云昭的眼睛,他才慢半拍心乱,他明白自己该离开,却因此事又给昭昭带来麻烦。
  周楚淮张口解释,声音却因多日未开口缺水变得沙哑:“抱歉,我该走的,我......我并非去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