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婶忽问:“是不是周乘川欺负昭昭了?”
  俞云昭还在努力适应身体的残留的不适感,大概受梦境的影响,她醒来时身体格外酸软,像是揉皱的纸团。
  一晚上都被那低吟声缠绵,她虚虚看向某处试图从被窒息的梦里剥离开。
  面对刘婶的问话,俞云昭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摇头。
  “是我自己的意愿。”俞云昭简述昨日发生的事,“昨日忽出现这种事,他们情况危急,我不能抛下不管去成亲。我跟知行商量过了,婚期到时再定,刘婶莫担心。”
  刘婶并没有多开心,她心有愧疚:“我们若有不舒服,还有别的大夫可看,昭昭不必多为我们思虑。”
  “哪有,而且我们不是不成亲,是我觉得现在这时候不太合适。”
  “不止这件事。”刘婶欲言又止后还是说出口,“我们知道上次来的女娃也是个修士,我们打听过了,也商量过,万药谷很适合昭昭,但昭昭不该因我们拒绝。”
  昭昭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刘婶当然想昭昭能像她父亲高飞,而不是束在南禾村。
  俞云昭面色不改,她点点头:“我会再想想。”
  刘婶明白俞云昭的脾性,决定的事九头牛也劝不回来,她还要说什么,忽掩唇咳嗽。
  “刘婶身体不舒服?”
  刘婶并没放心上,她摆手:“许是换季身子着凉了,过几日就好了。”
  临走之时,刘婶还教训周乘川,说他在外这么久,也不见得懂事,讲他胆敢欺负昭昭,南禾村的人都会为昭昭撑腰。
  房间只留二人。
  周乘川似是随意:“我说背上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一口黑锅。”
  俞云昭忍不住笑:“让你以前做这么多坏事。”
  “真冤枉。”周乘川撩起昭昭额角垂落的发丝,他撇撇嘴,“以前你想出去看杂耍,发现时你都到墙头了,我怕你摔了,翻过去接住你,结果被夫子看到还罚我一顿,说我带坏你,现在又说我欺负你,我哪舍得欺负。”
  “是是是。”俞云昭好似能看到他头顶虚无的狗耳朵耷拉下来,摸着他的头发,“知行最委屈。”
  周乘川眼睛亮亮的:“那昭昭给我点糖吃。”
  清晨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俞云昭看到知行的眼眸缓缓往下。
  至于看向哪里,不言而喻。
  俞云昭不自觉咽一口,推搡他:“快点。”
  周乘川退开,继续编发:“也只有昭昭使唤得这么熟练。”
  自从嫌弃羊角辫惹昭昭生气,他陆陆续续学了不少编法。
  一梳便是十多年。
  哪怕生疏了五年,肌肉记忆仍在。
  周乘川垂眸,衣襟处白腻的肌肤上,是清晰的鲜红牙印,半遮半掩现在眼前。
  他强忍住再次加深的欲望,周乘川拉开抽屉,里面多了不少发饰。
  昭昭喜欢首饰,他并不意外,随意一扫,目光落在某处。
  是支金簪。
  在珠宝内很是简朴,闪耀的金光能让人一眼注意。
  俞云昭察觉他打量久了,心跳莫名快了不少,有种要被揭穿的紧张感。
  “这个簪子不像是昭昭喜欢的风格。”
  俞云昭分辨不出他心情好坏,含糊说:“觉得新奇,就买回来了。”
  知行看着很好说话,偶尔固执得吓人,俞云昭以为他会追问到底,不料身后人并未出声。
  周乘川见过,也何止是见过,他还知如何而来。
  梦里,“他”有时间便打磨削尖,“他”手法笨拙,失败过百次才有一个能入眼的金花。
  周乘川脸上的笑容未褪,细看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无声探入一丝灵力。
  里面果真有周楚淮的气息。
  那个梦是真。
  昭昭掩饰的意图也是真。
  桌上的铜镜将二人映入其中,时间愈久,俞云昭总有种不安。
  明明她没做什么,周乘川打量簪子的时间越长,她如芒在背。
  “知行若不喜欢,我不戴便是。”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话的语气也重了。
  周乘川收回目光,他抬眼在铜镜对视:“昭昭喜欢是好事,可我有点伤心。”
  待俞云昭转头看他,周乘川才接着说后面一句:“感觉昭昭远离了我。”
  俞云昭忍俊不禁:“一支簪子而已,没这么严重。知行这么介怀,下次我聊聊这些饰品。”
  “不用。”周乘川低头吻在牙印处,那处残留的痛意让俞云昭身子抖了抖,“只要昭昭不掩藏便好。”
  他手握紧。
  金簪里的灵力碾碎得一干二净。
  第23章 看到纸窗被撕得狰狞,俞云昭庆幸昨夜让知行设了结界,没有放出。
  大堂内更是混乱,碗碎一地,木桌碎成几份,落在各处,地上满是撕碎或是摔碎的物件,一片狼藉。
  二人早已挣脱束缚,似乎发现无法逃出,便坐在角落。
  感知有人过来,他们立刻扑跳过去,想要攻击俞云昭。
  衣角还没碰到,就被周乘川剑风震飞,像是黏在地上身子无法动弹,嘴巴紧闭,发不出声音来,只有一双眼睛提溜转。
  俞云昭没有害怕,她立即过去检查。
  眼睛比昨夜更混浊,瞳孔缩小,甚至有变红迹象,手指一夜之间变长了。
  很像话本内不死不活的怪物。
  俞云昭示意让周乘川解开禁制,他们嘴巴没了束缚,本能上去咬俞云昭。
  她冷静躲避,保持安全距离观察口舌。
  再站起身时,俞云昭眉头没有松下来过:“奇怪,同昨日相比,身上中的毒已经退减下去了,为何还会如此严重?”
  她思索所有可能性,并没有很准确的原因。
  俞云昭继续说:“若找不到缘由,就有麻烦了。”
  药方子还是有用,俞云昭决定不换药。
  那两人偶尔还是有理智,时而呜咽喊疼,时而低吼攻击人。
  周乘川不放心让俞云昭去,他自己上前给他们喂药,不过少年力道收不住,让他们连着呛了好几口。
  俞云昭去看唯一没有毒发的男人,他的情况并不算好,眼睛也开始发红,身子发烫,开始有迹象。
  男人见过发病的可怖样子,听了一夜昔日同伴的嘶吼声,他惶惶睡不好,精神恍惚,抓着俞云昭追问解毒方法。
  俞云昭冷静安慰他,说了许多才哄住。
  聊完后,周乘川迫不及待将她拉入怀里,迎着俞云昭困惑的目光,他使了净身诀,眼中没有笑意,颇不满:“虽戴上口罩,也不能离得太近,还不知此毒情况。”
  说罢,他又不动声色扫了扫俞云昭的衣袖衣袖——刚才被男人抓住过,仿佛上面有无形的灰尘。
  俞云昭弯眸无声漾笑,没有拆穿他。
  不过此事并不是不能解决,至少之前的方向是对的。
  俞云昭思索后有了大概方向。
  祸不单行。
  村中不少人也开始有中毒迹象,症状与风寒很像。
  得知这一消息后,俞云昭连忙给他们诊脉,开药方让他们带回去吃。
  大家也或多或少也听说了这件事,更是不敢耽搁,不管有没有病,或者仅是咳嗽也要来找俞云昭瞧上一瞧才安心。
  对此,俞云昭也都一一耐心解答,没有丝毫敷衍。
  周乘川在旁负责记录他们这几日的行程和吃食,大家都很有秩序,并不需要周乘川太操心。
  在这个间隙,他侧头安静看着俞云昭认真的模样,无端想起在学堂里,自己也这么看过无数次昭昭学习的侧颜。
  昭昭专注时微微垂首,眼睫扑闪时总会撒下浅浅的阴影,唇角总会无意识绷紧,淡笑时的梨窝也消失不见。
  与常日爱同他玩闹的模样不一样,总会有不可言说的魅力吸引他,叫他心怦跳,无端移不开眼。
  俞云昭察觉到身上的视线,她扭头看去,正撞上周乘川的眼眸。
  他坐在旁边的木桌前,撑着头直愣愣盯着她,目光炙热,几乎要把她融化,见她看过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呆愣一下,随后又扬起笑来。
  ……笑的还挺傻。
  跟傻狗一样。
  *
  俞云昭看完时,天已黑下来。
  今日看下来,不少人脉象都很是奇怪,与那些短工相似,很像中毒,却细微处不同。
  好在之前周楚淮给过她的灵药里有相似解毒功效,不过找不到病因,她心情并不算美妙。
  俞云昭撑头看手中的书本,上面是他们写下的行踪,南禾村内不算大,许多地点重合,她一时摸不清。
  忽然,一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手指轻揉着,消了她身上的酸痛。
  “知行怎么来了?”俞云昭仰头看他。
  周乘川道:“昭昭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你生辰。”
  说完,他去厨房端了碗面:“生辰日该吃长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