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楚淮今日在家,正烧菜。
  俞云昭靠门框抱手看他。
  毫不掩饰,坦坦荡荡。
  周楚淮抬眼对望。
  他穿薄墨色窄袖衣袍,长发简单用白色发冠束上,身前系风格不相配的围裳。
  在油烟缭绕里,冷淡俊秀的脸多了些生活气息。
  很是悦目。
  俞云昭心情都好了。
  她直白说:“知行今天真好看。”
  周楚淮起了几分不自在,低声“嗯”了声。
  几息后,他试探问:“昭昭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没有啊。”俞云昭收拾灶台东西,“你虽然偶尔臭屁了点,爱惹我生气了点,嘴硬了点,但实实在在对我好,你在意我,我都知道。”
  周楚淮唇角抿直。
  这个回答。
  说的从来不是他。
  “若我也对你好,是否也能喜欢我?”
  “你在胡说什么?”俞云昭伸手摸他的额头,嘀咕,“没发烧呀。”
  周楚淮压下冲动,抖了眼睫:“若有与我外貌相同的人出现在面前,也会吗?”
  “哪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若有呢?”
  俞云昭觉得现在的知行很像是没安全感,假设不存在的问题感受爱意。
  “我当然只喜欢你。”俞云昭弯眸,“不管如何,我爱的都是知行。”
  知行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涨。
  俞云昭打开油纸,捏着栗子糕递到知行唇边。
  “我发现你爱吃这个,买回了些。”
  周楚淮本想伸手接过,心念一动,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唇瓣擦过昭昭的指尖。
  他嘴角轻翘:“喜欢。”
  俞云昭以为周楚淮说的是栗子糕。
  她咽下手中剩下的糕点,认同:“老板做的确实很好吃。”
  周楚淮呼吸一顿,大脑空白,耳边都能听到心跳声,目光灼灼落在她沾有粉末的唇上。
  俞云昭看过来时,他已收回炙热目光。
  今天周楚淮做了烧茄,俞云昭吃了口,眼睛一亮。
  “很好吃,有李婶做的味道。”
  周楚淮看她吃得欢快,他也高兴,染上笑意:“我这几日找李婶学了学,下次想吃我继续做。”
  俞云昭惊叹:“那我肯定是最幸福的人了。”
  聊到这个话题,俞云昭问起李叔近况。
  周楚淮给她夹菜:“魔气已散去大半了,若昭昭不放心可去看看。”
  “我当然相信你。”俞云昭还是很好奇,“不过知行你用了什么法子,不能用灵药,竟然有其他方法可以根除。”
  俞云昭的眼睛泛着光,久了叫人面热。
  “不过是之前在别处学的偏方,昭昭想知道?”
  俞云昭当然想知道,能消散魔气的偏方,够她琢磨许久了,但看周楚淮眼神闪烁,明白他似乎不想袒露。
  “算了,魔气太少见了,知道也用不上。”俞云昭转移话题,“今天来了个小孩,你哪里找来的?”
  周楚淮试探:“不喜欢吗?”
  “没有,他挺听话的,但他还小,路上若遇到什么,让我不放心。”
  “是我在别处遇见的小孩,听我说起,他自己很想过来帮忙,他机灵得很,不必担心。”
  “这样。”俞云昭放心下来,今晚周楚淮仍有事,他早早为昭昭备好热水准备出门。
  “等等。”俞云昭喊住他,手心躺着个荷包。
  蓝白色的面料上竹叶栩栩如生。
  周楚淮心重重敲了一下。
  梦里他见昭昭给“自己”做过,“他”也很喜欢,逢人就炫耀一番。
  听对话他明白,荷包代表喜欢。
  ——她给自己,是喜欢他?
  “我看旧荷包都不好看了,戴出去丢人。这个竹叶图案比较搭宗服,还放了我的香囊。”
  俞云昭咳了两声,忸怩:“若不是夜明珠我很喜欢,才懒得做这么快。”
  周楚淮亢奋的心猛然坠入冰河。
  他机械接过,摩挲荷包上面的绣图,细细密密的针线都带着爱意。
  周楚淮知道了。
  那叫周乘川的回来过。
  在他外出的那晚。
  昭昭脖后的牙印也是他留下的。
  依那晚的反应,周楚淮几乎自虐地想象那人对昭昭做的事。
  拥抱、亲吻、甚至是更亲密的事……
  周楚淮分不明现下心情如何。
  有失落,有不甘,也有嫉恨,杂乱得像是打碎的光晕。
  清楚的是,他竟产生了卑劣的想法——若能取代他呢?
  周楚淮徒然清醒。
  心中浪潮如何翻滚,面上仍坦然自若。
  荷包紧紧系在腰间。
  周楚淮眸光柔和。
  “我很喜欢。”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俞云昭今日去了私塾。
  作为村中唯一一所学堂,文睿苑为百平院宅改造,排列了数间讲堂,与俞云昭记忆中仍无差别。
  学生对俞云昭很是热情,应付完后发觉不见知行身影。
  几番寻找下,她在水亭内寻到知行。
  周楚淮正认真修理坏了摇腿的藤椅,不过技术生疏,藤椅歪扭松动。
  别说坐了。
  怕一晃就散架。
  他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俞云昭,绷住的神情松了松:“昭昭。”
  俞云昭饶有兴致看那勉强完成的藤椅。
  “夫子说这藤椅被蒙童撞坏了,他舍不得,找我有没有方法修理。”
  事实是并没有改变多少。
  俞云昭背手,悠悠然伸手压了压扶手。
  藤椅被力道带着摇晃,每动一下,都会木头松动的嘎吱声。
  “原是休憩的藤椅,我还以为是玩闹的木马呢。”俞云昭煞有其事说,“这让小孩躺上去要被吓得哭出声来。”
  周楚淮赧然:“很难入眼吗?”
  “我可不知。”俞云昭笑眸璀璨,“不过若是夫子看到他的藤椅成马儿似的,躺着怕以为坐上颠簸的驴车了。”
  她说完笑得直不起腰。
  周楚淮捞她入怀,绯红耳廓毫无遮掩,浓墨的眼垂着看她,饶命似地蹭她脸颊。
  俞云昭坐在他腿上,轻揉他的耳朵:“知行不爱听我更爱说了,夫子现息课过来,非要揪着你的耳朵说教几句。”
  她手上的力道重了些,捏着烫红的耳尖往上提了提。
  不疼,周楚淮心却像是被叶片儿划过一般痒痒的。
  “知行手技退步许多,三岁小孩拿着木锤子都比这稳当。”
  周楚淮面薄,听不得俞云昭笑话。
  他欲开口求饶,因她作乱的手,呼吸乱了,侧头堵住她的唇,夹杂微不可查的强制。
  周楚淮没了从前的青涩,熟练地吮吸昭昭软糯的下唇。
  退开后,他忍不住又眷念啄了几下。
  “昭昭,我会努力。”
  努力做到她满意。
  俞云昭吻得舒服,搂着他的脖子,加深了轻浅的吻。
  她腰后靠着扶手,藤椅因他们动作发出声响。
  在朗诵书文的童声下竟有些禁忌。
  俞云昭退开,她脸蛋发烫,带着水色的眼睛像是发光宝石,看得周楚淮喉头发紧。
  “我还记得以前知行最不爱学习,被夫子用戒尺打之后,总爱苦着脸要我安慰几句。”
  “记得。”周楚淮情绪退散,他垂眼,看着俞云昭指尖划过他的手掌心,“昭昭后来拉着我开小灶,发呆了还会拿书卷敲头。”
  梦境情景许多,这是他记忆最为深刻的画面。
  每次“他”都装作不想学盖书闭目睡觉,为的就是让昭昭发现。
  看着逆光朦胧的昭昭,身上的香味比敲头时的疼痛更快袭来。
  那刻,周楚淮的心同“他”一样失衡。
  “咳咳。”
  忽传来的咳嗽声消散空气的旖旎。
  夫子摸着自己半白的胡子:“藤椅陪我十几年了,老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
  俞云昭连忙起身。
  藤椅恢复自由身后,嘎吱嘎吱地摇晃表达高兴。
  在安静的水亭内格外明显。
  “这儿是学堂,孩子爱到处逛,瞧到了可不好。”
  俞云昭脸红。
  夫子点到为止,向昭昭招手:“上次你托我买的书到了,瞧瞧是不是你想要的那本。”
  “好。”俞云昭跟上去,“知行你待会等我一下。”
  周楚淮点头,拆了木条继续捣鼓,重装发现仍和之前差不多,他拧眉。
  忽察觉身上的视线,周楚淮转头看向院墙屋顶。
  那儿空荡荡无人。
  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槐树。
  周楚淮走出侧门。
  侧院偏僻,石地上还有未扫去的落叶。
  “少主。”
  墙后走出一人。
  女人头发一丝不苟束成发冠,英眉入鬓,腰间挂着刻有伽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