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看昭昭笑。”周楚淮无师自通轻轻蹭她的指尖,“想看昭昭高兴。”
  俞云昭总算明白他的异常,声音放轻,尽显神秘:“若想让我高兴并非买礼物。”
  迎着对方的目光,她猛然拉着周楚淮的手腕。
  周楚淮不设防倒入怀中。
  俞云昭闻着宽阔怀抱里与她相同的皂角香,不由搂得更紧了。
  “这般便好了。”
  世界有一瞬间寂静。
  阳光晒得身子暖洋洋,怀抱中的人软软的。
  周楚淮后背僵直,垂在一边的手生涩环抱回去。
  俞云昭靠在他的胸膛:“知行,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戳到某种隐秘般,周楚淮手足无措起来,有意放平呼吸让它静下来,却无用。
  正准备用灵力压制住它——俞云昭搭上他的肩膀:“但我喜欢听。”
  这是知行在意她的证据。
  知行这么挥霍灵石定然不行,昨日明白知行是为她花心思,今日这就有些浪费了。
  往后的日子还要过呢。
  “我不常涂,而且我只有一张嘴,这么多我哪涂得过来,昨日那盒我喜欢,这些都退了罢。”
  “嗯。”
  见对方没动,俞云昭摸着他的发顶:“老树的秋千绳子松动了,你去修一修。”
  周楚淮有意学了不少东西,不再是曾经那熬粥还要阿锦来教的周楚淮,他不想松手,拖延几息后才应声前去。
  *
  “不要带着知行学奇奇怪怪的东西。”俞云昭很正经对李朗说。
  许是脑中记忆缺失的缘故,知行较于以前多了几分认真的呆萌。
  突然给她买这么多东西,俞云昭清楚定明白是谁教的。
  李朗:……他冤枉啊!
  李朗想开口解释今天是他自己来到他家,然后拉着魂都没醒的他去的柳月街。
  脚都走烂了,刚坐下没多久又被叫过来。
  他才是最倒霉的人!
  不过周乘川每次给他的报酬实在阔绰,他也没辩解,反正黑锅又不止背过一次。
  李朗聊起其他事:“我买的桃花糕我爹吃了么?”
  “他不吃,我可不会吃。”
  俞云昭紧接着说:“最近李叔咳嗽有点严重,甜点应该少吃。”
  “知道了,以后我会少买的。”李朗身子往后靠,将椅子随意晃动,“我这不看他嘴馋嘛。”
  俞云昭扬下巴:“若把我家椅子坐坏了,你自己修。”
  李朗立刻坐直。
  他装作随意一问:“我爹身体现在咋样了?”
  “有点差。”俞云昭其实收着点说的,“目前很难治好。”
  “连你都治不好吗?”李朗话无遮拦,“那你那个万药谷的朋友呢,上次来看了,好歹也是修士,灵药什么都有,大不了我花钱去买。”
  俞云昭没回答。
  她并不知李叔身上的气为何物,不然无法根治。
  两人不算多熟,聊了几句李叔的事,李朗准备离开。
  忽有人跑进院内,男人看到俞云昭,气喘吁吁:“昭昭在家太好了,快去看看李叔,他好像要不行了。”
  李朗蹭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快步往山下跑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
  有人来找李婶拿东西,就听到李叔在屋内发出嗬嗬的气音,地上也都是呕出来的血。
  屋子聚集的人多,都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李朗推开其他人,还差点被自己绊倒,他还没近身,就被人拉住。
  “有大夫瞧病呢。”
  李朗仍魂不守舍,慌张看见地上的血。
  “爹!”
  嗓音急得有了哭腔。
  “爹你怎么了?”
  大夫穿着灰黑的衣袍,眉头紧锁把脉后,用针灸在手心某个穴位扎了扎。
  李叔呕出血来。
  竟是乌血!
  吓得旁人后退一步。
  李婶急忙询问:“王大夫,怎么了?”
  王大夫年纪约莫有五十多,他摸着自己短粗的胡子,细想琢磨:“我能看看病人近来吃的药物么?”
  李婶拿出准备熬煮的两副药。
  王大夫仔细分辨,最后了然。
  “患者是中了毒,服用了相克的药物,以致在体内相冲,病患身体本就偏弱,恰巧毒发冲至心脏。”
  李婶一听更急了:“大夫能救吗?”
  “难。”王大夫摇头,“不过我已用针灸封住了毒发的经脉,这也只能维持三四时日。”
  这句话更是平起惊雷,震得李婶嗫嚅嘴巴,却不知还说什么,眼皮拉耸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中毒?”李朗擦干净李叔沾血的脸,他气愤,“我爹之前好好的,刚吃你的药就这样了,还不是你医术不精害人!”
  王大夫未听,他问李婶:“敢问另一副药由谁制作?”
  不等李婶回答,周围就有人抢先回答:“我记得李大哥不是昭昭在治病么?”
  此话一落,场上人预感般无声转头看向门口姗姗而来的俞云昭。
  她听着李叔压着痛苦的声音,扫过地上快要凝固的血液,微微颤抖的手紧抓住药箱一角。
  视线中心的俞云昭语气平静:“另一副是我配的。”
  王大夫瞥一眼。
  身子瘦削,皮肤白净,扎的双低马尾辫随意搁在肩上,瞧着柔柔弱弱,脸蛋儿还带些肉,说话时隐隐能见小窝。
  如何看都是小娃儿。
  王大夫语气更为狂妄了:“姑娘也是医者,怎不知制药也需看服用的药物。”
  “大哥不妨明说。”
  王大夫闻言反而笑了:“本想着给小娃一点体面,竟没想你是这般嘴硬。”
  他从药包内捻出细细的干叶:“此药为阳魂草,常用治疗体寒或是风湿。”
  “可小娃难道不知,此药极烈,若碰上相同补阳之物会有强烈反应。”
  俞云昭脸色变得严肃。
  王大夫见此,更确信了。
  他从另一包内挑出一物:“我发觉患者体内寒气淤积,又受初春变化温度影响,常咳嗽,于是用了这清灵草。”
  “清灵草是灵药,生长在极热之地。小娃不知也正常,但医学不广就治人,是否过于潦草。”
  “我说过一个女娃能当什么大任,还占着济世堂,年纪小资历不深总会出问题。”
  “是她害死了李大哥,医死人可是大错,若有修士在此,定要受罚不可。”
  俞云昭朝说话人看去。
  那些曾要抢占济世堂的人闻着味也来了,为首的络腮胡子更是不怕事大挑起事端来。
  看着所有尖锐话语都落在那瘦弱倔强的背影上,其他村内人忍不住出来帮着说话。
  “哪医死人了,人还活着还能救不是吗,况且昭昭在这儿这么多年,医术如何大家也看在眼里。”
  “王大夫不是说了,这灵药少有人见过,昭昭不识得也正常,而且若没有昭昭,李大哥早已经被折腾不成人样了。”
  “李婶和李娃都都还没说什么,你们这些外来人先责备起来。”
  这句话也惊醒其他沉默无声的人。
  说到底,若没有昭昭,李大哥或许早已在几年前闭目了。
  “治是能治,但难。”王大夫出声,“除非服用那些脱胎换骨药丸,这类药基本都在万药谷手中,我们凡人可没机会拿到。”
  无异是给李叔宣判倒计时。
  无措的李婶看向俞云昭,她泪水湿了眼角的皱纹,目光却没有一点责怪。
  俞云昭攥紧裙角。
  哪怕顶着巨大压力,她头脑清晰抓住其中的端倪。
  “这位大哥眼生得很,应是新来到村子的郎中。”俞云昭声音冷清,“这清灵草我没记错的话,确实珍贵。挺好奇王大夫又怎舍得用在李叔身上。”
  “对啊,王大夫跟李大哥之前也没见过面,而且王大夫诊治不要钱么,这清灵草说用就用,也太豪气了。”
  俞云昭并不关心他会回答什么,径直来到床边。
  那群外来人锲而不舍急着给她安罪名,在旁絮絮叨叨。
  她仍如平时打开箱子,把脉诊治身体情况。
  王大夫未说错,体内气脉被搅得七零八碎,与将死之人的脉象无异。
  但,并非无药可医……
  俞云昭随手抓来一张纸,在上面写药方:“这能短暂缓解李叔身上的热毒。”
  李婶心底相信俞云昭,拿到纸张点点头,让李朗出去买药。
  王大夫在旁悠闲摇羽扇。
  对此,他不屑轻笑,似乎觉得她这行为颇为幼稚。
  “王大夫说这毒难解,非灵药不可。”
  俞云昭音色偏软,认真起来竟让人心口一震。
  王大夫看她一眼,理所当然说:“自然。”
  “看来王大夫不知李叔身子并不适合食用灵药,只能慢药细养。”
  “所以病人无药可救。”王大夫将她的话当成示弱,“因你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