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听到声音,俞云昭转头。
  周楚淮刹那间停在原地,修仙者感官敏锐,哪怕在夜色里,他分明看到俞云昭通红的眼。
  脱口而出的话梗在喉间,回神时,他已经来到俞云昭面前。
  梦里周楚淮记得昭昭怕黑,有时会守在她床边哄睡。
  然关切的话未说出口,就被昭昭紧紧搂住脖子,比醒后的那怀抱还要紧密。
  “我来晚了。”周楚淮声音溢出几丝紧张。
  俞云昭摇摇头。
  她诊完李叔没找到知行,李婶说好像看到他跟李朗出去了。
  李叔习惯早睡,俞云昭不打扰他们,道自己先走,其实在不远处等知行。
  夜里寂冷,俞云昭有点怕黑,便盯着灯芯逼自己转移注意。
  于是无端想到李婶说的那句话。
  她从未想过知行变心的可能,这些天对方的疏离和异常逼着她冒出念头——按知行的性子,哪怕回不来,也会书信一封接一封,哪会安静五年。
  若知行真是如此,她自然会放手。
  没有知行的五年她度过了,后面自然也可以。
  但仅是想象,俞云昭心里满是不安和伤心,眼泪也忍不住掉出来。
  “知行,如果……如果你厌我了。”俞云昭声音还有颤音,“跟我说便是。”
  “我不会强求,哪怕我舍不得。”
  春夜带有水汽,她身上凉意浸染。
  周楚淮抬手想抱她,未碰到外衣,又停在半空。
  为了宣传太玄剑宗名气,周楚淮近些年才下山去降伏妖或是魔修。
  他的出现让受难的村民感激流涕。
  父亲跟他说过,修道成仙是为了庇护这片大陆的人。
  周楚淮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因此他手中剑斩灭无数恶,也会出资为村民善后。
  父亲也因此怪他过于心软,周楚淮面上应着,心底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听完俞云昭的五年,周楚淮至今心脏还微微钝痛。
  他明白。
  他心疼。
  周楚淮不想看到昭昭上扬的嘴角撇下,她笑着好看,理应多笑才是。
  而能让她高兴的,便是那叫“周乘川”的人。
  自己不过是偶然间窥探到周乘川的一些记忆,也明白现下得到的温存不过是她认错了人。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回答。
  周楚淮不自主摸着她的头顶,指腹拭去眼角的泪珠。
  温热。
  落在他的指尖倾刻冰凉。
  可是,昭昭也同那些村民一样痛苦,自己竟然能帮村民,为何不能帮昭昭?
  同样也是帮助。
  结果若是好的,撒谎应也是无错。
  待他找到周乘川,说清其中误会便好。
  正好他也想明白自己梦境出现的缘由。
  思索后,周楚淮才轻拥在怀,他安抚轻轻拍昭昭的后背。
  “我没有厌昭昭。”
  周楚淮伸手,手心静躺的纸蝴蝶舒展翅膀,竟有生命般飞起来,落在俞云昭指尖。
  俞云昭分了心神,她摸了摸,纸蝴蝶因她的动作抖了抖翅膀。
  “昭昭喜欢吗?”
  周楚淮看着她的脸,任何反应都不愿放过。
  俞云昭眼眸里映着橙红的灯光,淡淡的笑意荡漾其中:“知行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周楚淮心缓缓落地。
  “因是受伤所至,记忆断断续续,并非倦厌。”
  周楚淮将俞云昭冰凉的手捂暖。
  “若做错了什么,昭昭直说出来,我会记住。”
  说清后,俞云昭腾升的不安全感才消散一些。
  她未直腰,仍旧埋在颈窝,颇有几分娇纵:“我累了,知行背我。”
  周楚淮依言应好。
  俞云昭跳上来没收力,他也纹丝不动,抬着她的腿走回去。
  那盏灯笼照着前方的路。
  安安静静。
  俞云昭勾着知行的一缕发丝,随意绕在指尖。
  “知行你方才找李朗什么事,用这般久。”
  周楚淮实诚回答:“不太记得折纸折法,便找他学了学。”
  “怎突然想折纸蝴蝶了?”俞云昭头一歪,看他的侧脸,“为了我?”
  周楚淮指尖微不可查抖一下,背着走几里路都不喘气的他,因一句问话乱了心。
  周楚淮承认了:“我想看你高兴点。”
  看到她开心。
  他也会开心。
  “知行的目的达到了。”
  俞云昭抬手,本在肩头停靠的纸蝴蝶飞过来,仔细瞧了瞧,评价一句:“有点丑,没以前好看。”
  “许久未折,手法不甚熟练。”
  俞云昭没生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我在身边当然了,下次想学,知行找我就好了。”
  又陷入安静,只听到杂草擦过衣服的摩挲声。
  “在太玄剑宗可还适应,在那儿都做些什么?”
  “挺好的。”周楚淮并不了解云隐山外的事情,想想应与他无异,“每日与同门练练剑法,偶尔累了看会书卷。”
  “很难想象你还会静下心读书。”俞云昭说,“最不爱学习的便是你了,夫子看你就头疼,这话要让夫子听到,定甚是欣慰。”
  俞云昭对剑宗上的事颇为兴趣:“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么,譬如室外活动聚会,你的同门可好相处?”
  “偶尔会出门历练,聚会偶尔有,我未参与过,他们很好。”
  周楚淮一一回答。
  “那也太无聊了,不如以前好玩。”
  俞云昭总算明白知行为何性子如此收敛了。
  枯燥乏味,她在山上的日子都较为有趣。
  “那……”俞云昭欲言又止后,还是住了口。
  这几年里,她寄去太玄剑宗的信封,不知知行是否收到。
  “昭昭说什么?”周楚淮没听清。
  俞云昭抱紧他的脖子:“没什么。”
  转念想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不多时到了家。
  周楚淮为俞云昭准备好热水,收拾屋子后,使了净身诀,盘腿运气。
  时间长了,体内的灵气恢复了些。
  周楚淮运转灵力试图击破体内的封印。
  几番下来,丹田处仍堵塞不通,纹丝不动。
  他蹙眉。
  这些日子他都在思索究竟是谁有意想害自己。
  周楚淮来往人员极少,理应能琢磨到不对劲,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怀疑对象。
  周楚淮侧眸,拿起了身旁的木牌。
  这是俞云昭今夜给他的,说当时上面沾了不少血,她拿走擦拭了,想起来后还给他了。
  木牌通体暗红,是上好的檀木所制,飞鱼仙鹤纹于其上,围绕正中间的那个大字——玄。
  是太玄剑宗的令牌。
  对于之前自己的猜测有了验证,周楚淮高兴不起来。
  宗门知道他的人不少,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为长老和掌门。
  长老们对他呵护备至,掌门虽严格了些,但也真心待他。
  周楚淮心绪繁乱下,他探入一丝气息,探知到什么后猝然睁眼。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晨,日光微熹。
  周楚淮醒得早,阿锦早早在院外等待。
  “少主,这是您要找的灵草。”他把身旁的囊袋打开,各种翠绿的灵草一一拿出来。
  “少主怎突然要这些灵草了?”阿锦看这些灵草大多数补身体之类的,他心惊,“少主难道受伤了?”
  阿锦正准备追问之时,周楚淮适时打断:“没有受伤。”
  昨夜温度有点低,昭昭在外等他这么久,身上都沾有水滴,他忧心昭昭会受了风寒。
  作为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周楚淮思索若是那位或许也会这么做。
  即使扮演。
  亦需用心些。
  阿锦刚松口气,就瞥见他的少主拿起那些灵草往厨房而去。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忙追上去:“少主,您这是?”
  “熬粥。”
  周楚淮想着现在煮,等昭昭醒来便可以吃上了。
  “这这这……”阿锦话吞吐连不成一句,“少主让阿锦来罢,若让掌门知道,非说教一顿不可。”
  在云隐山,这些琐碎事都是由他们来做,少主只需专心修炼即可,哪有让少主自己动手受苦的道理。
  然,周楚淮眼风一转,阿锦止住上前动作。
  “你只需告知我如何做好便可。”
  周楚淮别说下厨,他连厨房模样都未见过,许多东西也不知该如何用。
  阿锦拗不过少主,听他的话在旁解释。
  空闲的间隙,他默默看少主认真的侧脸,竟萌生起一种诡异的念头——少主莫非心悦这位姑娘?
  太玄剑宗从入门阶梯到长老堂,每处几近是动辄好几页的规矩。
  甚至连每日喝多少灵水,该打坐运气多久也都标注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