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几秒后,冯磊的领口被松开。
  他模糊的视线里,贺斯扬已经直起身,随手理了理鬓角,朝那群受惊的女人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别紧张,一点私人恩怨。”
  贺斯扬镇定得像什么也没发生,冯磊只好也强撑着站起来,扯平皱巴巴的西装下摆。
  哪怕已经离职,他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女员工们面面相觑,最终怯怯地走上前来。
  贺斯扬侧身让开,绅士地给她们留出自动门通道,“请。”
  冯磊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放过自己,刚想弯腰去捡箱子——后颈的衣领突然被一根手指勾住。
  他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地,两条腿狼狈岔开。
  紧接着,那根手指收紧,勒进他的皮肤。
  头顶传来贺斯扬平静中带着笑意的声音。
  “冯总,以为这就完了吗。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对温渺的?”
  冯磊浑身血液冻结,“不……不要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后拽着他领带,将他一点点向后拖去。
  冯磊伸出双臂,求救般望向自动门另一侧。
  那里站起了几个他曾经的下属。
  他们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件早已料到的,与己无关的事。
  冯磊被贺斯扬拖进了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
  黑暗吞没了他。
  ……
  夜晚九点,室内溜冰场灯火通明,冰上却只有零星几个滑冰的人。
  冰场快关门了,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就在这时听到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女声。
  是谁这么晚还来溜冰?他懒洋洋地从椅子上起身,出去给那人检票。
  洁白无瑕的溜冰场冰面上,一棵高达五米的圣诞树坐落在冰场中央,灯光闪烁,散发着浪漫的冬日气息。圣诞节虽然已经过了,但这棵树不知为何还没有被冰场拆除。
  也许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吧。
  贺帆就很喜欢这棵树。他牵着温渺的手,一圈又一圈地围绕圣诞树滑冰,每一次经过树下,他都会仰头张望树枝上结挂的彩灯,似在思念什么人,眼底闪动着温柔的光。
  “小帆,慢一点……”
  温渺微微喘气。
  她不太会滑冰,像这样踩着冰刀鞋在冰面上快速地滑动,总是很怕一不留神摔下去。
  可既然答应了要陪小朋友玩,还是不要让他失望吧。
  这么想着,温渺默默用手护住肚子。
  “舅妈,你看,好漂亮——”贺帆忽然指着圣诞树大叫。
  温渺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去。原来圣诞树的灯光变了颜色,从刚才的恒亮模式变为一闪一闪发着光,竟真有了过节的气氛。
  贺帆兴奋地大喊,滑得更快了。
  某一刻,温渺忽然没有抓稳他的手,身体重心顿时歪向一边。天旋地转中,她重重滚落在坚硬的冰面上。
  “舅妈——”远处传来贺帆焦急的喊声,但那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像被什么人制止。
  贺帆没有过来扶她。
  温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冰面上,比起狼狈与难堪,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反而是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心里仿佛有个声音说:看吧,你又搞砸了。
  明明不擅长滑冰,却偏要逞强;明明还在养胎,却从不懂得爱惜肚子里的宝宝;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却一意孤行地揭发上司,害得他女儿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为了行使所谓的正义,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做错吗?
  温渺茫茫地想着这些。身体下的冰面忽有细微声响,一阵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人溜冰的步伐敏捷轻盈,没一会儿,一双踩着黑色冰刀鞋的修长小腿停在她面前——是贺斯扬。
  温渺惊讶地看着他,连忙从冰面上坐起,“你怎么会来?”
  “苏姨说你带贺帆出门溜冰。”
  江城的溜冰场很多,他是怎么找到这一家的?温渺垂下眼睫,“对不起,我又没有照顾好宝宝……”
  “疼吗?”
  温渺睫毛微动,发现他最先关心的竟然是她,而不是她肚子。
  “不是很疼,可能我衣服穿得厚。但是,本来可以不摔这么一下的。”她懊恼地吐了口气,“刚才我要是踩稳点就好了。”
  “滑冰哪有不摔的。”贺斯扬向她伸出手,“再爬起来就是了。”
  他的力气很大,单手就将温渺从冰面上拉了起来。
  也是在这时,她眼尖地注意到他手指上多了几道鲜红的伤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
  “你的手怎么了?”
  “哦,搬东西不小心弄到的。”贺斯扬不太自然地把手插进裤兜,用另一只手牵起温渺,“走吧,贺帆在场外等你。他很担心你,是我拦着没让他进来。”
  贺斯扬走出一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在原地低下头的温渺。
  “斯扬。”她的声音小小的,听上去很难过,“我有没有做错?”
  “嗯?”
  “我是不是,无形中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温渺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
  “为什么这么说?”
  温渺眼神飘忽,像迷了路的小孩,声音也充满茫然,“因为我,小帆好像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个叫佳清的女孩,她是冯磊的女儿……小帆很喜欢她,可是她再也不会看小帆一眼了。都是因为我……一手毁掉了她爸爸,她一定很恨我。”
  “那就让她恨吧。”贺斯扬平静地说。
  温渺一怔,不解地仰头望着他。
  “小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良。”贺斯扬转过身来。纯白的天地里,一身黑衣的他宛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说出的每一个字冰冷又深刻。
  “冯磊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违法,如果你因为担心她女儿,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在用肤浅的善包庇更大的恶。为了保护更多人,你必须做出抉择,哪怕是被那个女孩当做仇人一样憎恨,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做错了——”“恰恰相反,小渺,只有不害怕被讨厌的人,才能无所畏惧地前进。”
  温渺怔怔听着他这番话,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这个贺斯扬冷酷到有些陌生,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如金石掷地,铿锵有力,无形中给予她一股力量。
  她脸颊微热,低下眼睛,“但我……可能做不到你说的那样,无所畏惧。”
  “不,你现在比我说的那种样子还要好。”
  温渺呼吸忽然一乱。贺斯扬走过来,把她按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呼吸的热气掠过她额头,“不要再怀疑自己了,小渺。”
  低低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皮肤擦过。
  “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也会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站在你这边。”
  温渺怔了整,从他怀里抬起头。
  空旷的溜冰场里安静极了。巨大的圣诞树在旁边兀自发着光,红绿彩灯轮番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冰面上,拉长,又缩短。
  温渺望着贺斯扬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细碎的光点,还有她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你说的那个人……”她喉咙发紧。
  贺斯扬没有让她说完。
  他的手掌捧住她的脸,指尖有点凉,掌心却很热。吻落下来的时候,温渺听见自己的冰刀鞋在冰面上滑动了一厘米的摩擦声。
  这个吻很深,但不急。贺斯扬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才探进去。温渺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皮衣的领子,皮革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她开始头晕,膝盖发软,冰刀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就在这时。
  “咔。”
  很轻的一声。她的冰刀卡进了冰面一道细缝里。
  鞋身微微一震,停下了。
  贺斯扬还在吻她,手掌从她脸颊滑到颈后,将她按得更紧。温渺能尝到他口腔里很淡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皮肤时细微的痒。
  就在那一刻,温渺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了出来。
  她喘息着与贺斯扬的嘴唇分开,脸颊通红,带着不稳的气音说,“斯扬,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回家。”
  贺斯扬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微肿的唇,以及那躲闪又依恋的眼神。
  他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62章 chapter.62 接下来,该小渺……
  床垫发出一阵被猛烈挤压的涩响,温渺被贺斯扬按到了床上。
  他抬起她的双臂,抵住床头。
  嘴唇又被他封住了。灼热的强烈的男性气息笼罩在温渺周围,令她浑身发软,紧抓床头的双手渐渐松开,最终无力地垂在耳边。
  似是察觉到她无声的服从,贺斯扬亲吻她的力度温柔了许多,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腰间。
  “唔……”温渺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