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温渺仓皇回头,炽白的浴室灯光下,水雾溶溶蒸腾。贺斯扬站在缭绕的雾气里,脸上怒意翻涌,眼里迸出的火星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点燃。
  “早产的经历尝过一次还不够,现在还想体验流产是不是?”
  “好端端的,今晚发什么疯非要给猫洗澡?”
  “事前一点功课都不做,脑子更是没有,非把猫逼到应激咬你一口才甘心是不是?”
  温渺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愣了半天,才想起盆里洗到一半的猫。
  怯怯地小声提醒,“水……水要冷了。”
  贺斯扬呼吸一重,箍在她腰上的大手隔着毛衣深深掐进软肉里。
  “唔……”不知是疼还是痒,温渺嘤咛着缩了下肩膀。
  贺斯扬眼神瞬间更深,声音却突然有些缓和了下来,转而化作一片深深的无奈,“别碰它了,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终于松开温渺,长腿一迈,两步就跨进淋浴间。
  温渺愣在原地,看着他从容地将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半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拭五百湿漉漉的小脑袋。
  贺斯扬低垂的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专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那只在她手中拼命挣扎的猫,此刻在他掌下却像被施了安眠的咒语,不吵不闹,任由他用花洒轻柔地冲洗,甚至还乖乖伸出一只前爪,搭在他温热的掌心。
  贺斯扬低笑一声,蜷起食指刮了刮五百鼻尖,“在我面前就装乖,刚才不是挺能凶的么?”
  “喵!”
  “不服气?你还是不是好小猫了?”
  “喵!”
  “五百。”贺斯扬忽然正色,对着猫一字一句地教育起来,“你妈妈胆子很小,比老鼠还小。以后不准再吓她了,知道么?她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爸爸就要成头号嫌疑犯了。”
  “喵???”
  这下不仅五百懵了,连靠在浴室门边的温渺也怔怔转过头。
  教育猫就教育猫,怎么还带嘲讽她的……等等,他刚才说……她是什么?
  ……妈妈?
  那他是……爸爸?
  他承认他们俩是五百的爸爸妈妈?!
  这个认知像一簇小火苗,“噗”地窜进心里,搅得温渺心跳隆隆作响。
  浴室忽然变得好热,温渺慌忙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高领毛衣里……降温。
  “你还傻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贺斯扬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兵荒马乱,一对她说话,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硬:“去把五百的烘干箱拿过来。”
  ……
  混乱的一晚总算结束。
  五百从烘干箱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和它主人一样的淡定从容。
  它踱步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股淡淡的幽香。香气独特而持久,毕竟贺斯扬给它用的是hermes宠物香氛。
  温渺望着那毛茸茸的背影,不由默默感慨:当年把猫留给他,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念头刚闪过,贺斯扬便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
  也就在那一瞬间——“阿、阿……阿嚏!”
  温渺鼻腔一痒,猝不及防地在廊道里打了个清脆又突兀的喷嚏。
  贺斯扬回房的步伐一顿,手已搭上门把,回过头来,微微不解地盯着她:“你——”“你不用管我的啦。”温渺笑着打断他,鼻音瓮瓮。
  只是刚才给五百洗澡时不小心淋了点冷水而已。
  她故作轻松地朝贺斯扬摆摆手,语调轻快:“时间不早啦,你快去睡吧,我真没事,哈哈——阿、阿嚏!”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把她强装的镇定打得粉碎。
  贺斯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紧拧眉头盯着她,眼眸漆黑。
  ……这下真的糗大了。
  温渺耳根发烫,默默把脸转向墙壁,像只想要隐身的影子,贴着墙缝一寸寸往自己卧室挪:“我、我先睡了……晚安。”
  她今晚闹这一通,到头来把自己弄感冒,到底是为什么?贺斯扬微微头痛。
  但如果……他能再快一点上楼阻止,也许她就不会着凉。
  “温渺。”
  贺斯扬已经走到廊道尽头,却忽然停下,转身唤她。
  温渺下意识地回头。
  长长的廊道里,枝形吊灯在他们头顶散发着柔和光晕,贺斯扬就站在那片光晕的尽头。
  灯光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清晖,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眉眼,此刻仿佛沉入最深的湖底,显得幽深而莫测。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贺斯扬看着她的眼睛,淡声说:“今晚我们一起睡。去你那里,还是来我房间,选一个。”
  第44章 chapter.44 我会学着变好。
  关灯后,卧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寂静,唯有那张做工精湛的海丝腾床垫,随着女人身体的细微动作,从马尾毛内芯中渗出阵阵低柔的、近乎私密的涩响,成为这个夜晚最暧昧的声音。
  “你睡觉很喜欢动来动去?”贺斯扬明知故问。
  以前谈恋爱时他就知道她睡觉习惯不好,夜里常常做梦,哼唧,还老喜欢踢被子。
  “唔……”温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辗转,最终侧过身,面向贺斯扬的方向。
  夜色浓稠,熄了灯的世界本该一片混沌,视觉却在此刻让位于另一种更敏锐的知觉。
  温渺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贺斯扬的轮廓终于在暗色中渐渐浮现。
  他的鼻梁挺直,侧影是一条山峦般优美的弧线。
  这一刻,他离她好近,好近。
  “我……可能还不太适应。”温渺轻声说。
  毕竟是他们自同居以来,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近可闻呼吸的距离里,贺斯扬似乎看了她一眼,尽管他一定也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为什么决定来我房间?”
  “……”
  温渺赧然。
  他都直白地发出那种邀请了,她自然以为,做那种事他会更倾向于留在自己的领地。
  “因为……你这儿的床垫比较舒服呀。”温渺此地无银地说着,身体还不安分地微微扭动了一下。
  价值二十万的海丝腾床垫在他们身下,宛如漾开一道柔波,细微的震动传导至贺斯扬身侧,他身体立刻敏感地绷紧了。
  “感冒好点没有?”贺斯扬声音低了一些。
  温渺刚才被他按着吃了一颗药,鼻尖不再发痒,去仍觉得浑身滚烫,头脑昏沉。
  “不好……”她迷迷糊糊地摇头,脸颊无意识地往贺斯扬敞开的睡衣领口蹭去,那里肌肤相贴处传来一阵凉意。
  “药好像没用诶,斯扬,还是你身上比较舒服,凉凉的……”
  话未说完,身侧男人高大的身躯猛然绷紧,温渺惊呼出声,“啊!”
  就这一瞬间,天旋地转,贺斯扬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方。
  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床垫深深下陷,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黑夜中贺斯扬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骤然变得粗重滚烫的呼吸,野兽般喷拂在她颈侧,越来越沉,越来越浓烈。
  贺斯扬湿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嗓音因压抑而暗哑不堪,“小渺,你是在跟我闹,还是认真的?”
  “可是斯扬,我感冒了……”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和骇人的热度。
  慌乱中温渺用手抵住他胸膛,试图拉开一丝距离,“你、你就不怕我传染给……唔……”
  贺斯扬没有让她说完。
  胡闹还是认真,他都不想再分辨。
  他的吻落了下来。
  并非粗暴的掠夺,而是极尽缠绵的舌吻。
  四片唇瓣相贴,都感受到彼此异常的体温——他的灼人,她的微凉。
  他含住温渺柔软的下唇,用舌尖极具耐心地、一遍遍描摹她精巧的唇形,酥麻的痒意从交接点丝丝缕缕蔓延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直抵腿心,让温渺脚趾都难耐地蜷缩起来,喉间溢出细弱的呜咽。
  “传染给我……”贺斯扬的嗓音涩哑到极点,带着情动时特有的颗粒感,摩擦她的耳膜。温热的呼吸钻进耳道深处,激起温渺无法自控的轻颤。
  他贴得更近,鼻尖几乎蹭上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小渺。”
  他声音又低又沉,像最缠绵的蛊惑,“把你的一切……都传给我。”
  ……
  等到贺斯扬终于放开她,温渺已经气喘吁吁,软软地倚在他胸前,呼吸不匀。
  他后来居然没有更进一步对她做什么,温渺有些意外。
  “今晚就这样抱抱就好。”贺斯扬靠在床头,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清瘦的肩,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低哑的声线里浸满了未褪的欲念,轻轻拂过她耳廓,“快点好起来,小渺。”
  这样的相处好暧昧,温渺心跳依然很快,不自觉地想找点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