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贺斯扬闻言转来一个淡淡的讽刺的眼神,“并非我的主观意愿,但我不认为你有独自养胎的能力。”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孩子。温渺恍然,瞬间想到他早已删了自己的指纹锁。
  她讪讪地笑,“养胎我没意见,但你的家门好像不对我开放。”
  “以前那所公寓是不能进了。”贺斯扬理所当然地说,“房子都卖了,总不能让你的指纹继续留在别人家里。”
  卖……房?
  他删她的指纹锁,竟然不是因为想要疏远?
  看着温渺显然迷惘的神色,贺斯扬渐渐眯起眼,“我买新房了,笨蛋。”
  “……啊?”
  并非刻意炫耀什么,但看见她倏然瞪大的眼睛时,贺斯扬心里依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与满足。
  他压着平静的嗓音低声说,“房子不一定入得了你的法眼,只是一栋带花园的别墅而已。”
  温渺呆呆地望着他。
  好陌生的表达。
  他怎么会把买了栋别墅说得和去菜场买了把白菜一样简单自然?
  而贺斯扬微勾嘴唇,好像很乐于看到她本能流露出的,对财富的无知与向往。
  “不多说了。”
  瞥她一眼,他状似随意地发动车子,“你这周末就搬过来,组织一个暖房party。”
  几秒后,温渺下了车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黑色奥迪扬长而去。
  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
  是不是……有点让她做女主人的意思?
  ……
  搬家这天,温渺早早想好了说辞。
  吃早餐时她告诉林疏雨,“木木,我工作发生了一些调动,公司要安排员工宿舍,以后我就不住这儿了。”
  林疏雨嚼着油条点头,嘴里含混不清,“那很好啊阿喵,你把房子退租吧,我自己再找地方住。”
  “不用,房子留给你住。”
  江城的生活成本虽不如北上广那么高,但毕竟是省会城市,对失业的林疏雨来说依然有压力。温渺不想让好朋友为钱发愁,又给她转去一笔钱,“以后你一个人住也要好好吃饭,别老舍不得这啊那的,知道吗?”
  听到支付宝入账的声音,林疏雨看了眼数额,吓得差点跳起来,“阿喵你这是干什么?!”
  温渺按住她,“你呢,接下来几个月就安心找工作,钱花完了跟我说。”
  “少来了你!明明自己也是辛苦的上班族,哪来这么多钱转我用啊?”林疏雨不满地嘟囔。
  温渺笑笑,“养你几个月,我还是养得起的。”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温渺打开门一看,门口堵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模样看着怪吓人,却统一穿规范的亮橘色工作服。
  为首的大叔问,“是温小姐家吗?”
  温渺觉得奇怪,目光扫过印在他胸口的公司标识。
  “你们是……”
  皮肤黝黑的大叔立刻笑了,露出淳朴的大白牙,“我们是搬家公司的人,贺先生下单时特意备注,说您行动不便,搬东西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来,大伙跟着我进屋了啊——”“诶,等……”
  温渺根本来不及阻止,一群大汉就浩浩荡荡闯进她家门。
  “阿喵,那个‘贺先生’到底是谁?”听到对话的林疏雨从桌后站起,紧张地盯住温渺。
  事已至此,温渺只能叹气:“木木,我实话告诉你吧,但你要先保证——”“保证什么?”
  “保证……你绝不会生我的气。”
  ……
  “你怀孕了——?!”
  坐车去别墅的路上,林疏雨惊声大叫。
  前座的出租车司机被她吓得踩了脚急刹,不满地从后视镜里瞪她们一眼。
  温渺耳根子微微发热,小声说,“你答应我不生气的。”
  “我也想不生气啊!可是……可是你和贺斯扬当年分手闹得那么难看,他不是把你所有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吗?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老死不相往来!”
  “最初重逢那段时间,气氛是很尴尬。”温渺弱弱地辩解。
  “最初……天呐,阿喵,贺斯扬他当年分手的表现那么糟糕,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原谅他?”
  前排司机显然一字不落听着她们聊天,从后视镜里投来玩味的一瞥。
  她好像成了对男人毫无原则的那类女人诶。
  可她和贺斯扬之间真的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只好用自嘲的口吻说,“嗯,不过既然孩子都有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下连司机也出现怒其不争的表情。
  林疏雨不可思议地瞪了温渺许久。
  终于,她无奈接受现实,“好吧,贺斯扬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绝对饶不了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问题倒是早就和贺斯扬达成共识。
  温渺诚恳地说,“我们说好了的,只生孩子,不结婚——”出租车突然猛打一下方向盘。
  温渺险些被甩出去后又被甩直了身,惊恐地对上前方司机同样震惊的眼神——现在的女孩子,婚恋观都这么奔放吗?
  ……
  抵达市郊别墅时,夕阳日暮。
  天边橘红的晚霞遍洒在庭院里,院子里每一棵树、每一丛花也被染上沉静的气息。唯有院中央那棵枫树,疏疏落落传来几声鸟鸣。
  “好家伙,贺斯扬这些年混得可以啊!这么大的花园洋房,保守估计得几千万吧。”
  下了车,林疏雨绕着院子东看西看,不时发表点评。
  “这庭院修得有品位呀,中式禅意风,枯山水和苔藓铺地,还有蜿蜒的鹅卵石小径……”
  她大概犯了美术老师的职业病。温渺好笑,走到落地窗边,凑近了玻璃往里瞧,心里直嘀咕:怎么没人呢,他还没回来吗?
  冷不丁就撞进窗后一道冷冷的视线。
  “温渺?站你后边的人难道是……”他话音一沉。
  温渺吓得退后数步,“江潮?”
  这名字一出口她就后悔,然而已来不及。
  林疏雨也看见屋内人,拉开温渺就冲上去,恶狠狠地质问,“喂,你私闯民宅想干什么?”
  江潮没想到分开多年的初恋女友还和高中一样霸道。
  他没好气地拧眉,“林疏雨你有病啊,斯扬搬了新家,我当然是来给他帮忙。噢,说起搬家,我还得恭喜你闺蜜——”他讥嘲地看向温渺,“温小姐有能耐哦,斯扬那么坐怀不乱的男人,也能心甘情愿拜倒在你裙下。”
  “嘁!”林疏雨白眼翻上天,在斗嘴方面向来一点亏都不吃。
  “姓江的,你少阴阳怪气,明明是你好兄弟不想带套,故意搞大我们家阿喵的肚子!”
  故……故意?
  江潮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好像有那个被害妄想症。”
  “靠,你们男人才都是一丘之貉!”
  看着这一对斗红眼的昔日情侣,温渺混乱不已,“你们不要再吵了,先进屋好吗?”
  她匆匆转身,猝不及防撞入一面坚实的胸膛。
  脚步微乱,一只大手便稳稳托住她后腰,将她扶稳。
  温渺抬起眼睫,触眼是一片浅灰衬衫。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从他胸口氤氲开来。
  “斯扬?……你刚才去哪了?”
  有身孕的人了,为什么还这么冒失。贺斯扬微皱眉头,“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他罕见地被她问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想起举起手中的袋子,随口说,“买了些家里常备的药。”
  “哦。”被那两人吵昏了头脑,温渺完全忘了问他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药,只很苦恼接下来的局面要怎么收场。
  还是贺斯扬有经验,直接拉开落地玻璃门,一副应付自如的样子。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庆祝乔迁之喜。”
  ……
  临时决定的四人晚餐,贺斯扬没有喊阿姨过来做饭,自己下厨房简单做了几个菜。
  本来担心菜不够,但看见客厅里那一对还在争执的男女,他扬眉,想,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
  所以,只做某人爱吃的几道菜就够了。
  温渺在楼上收拾完客房,出门时经过走廊尽头的主卧。
  她步履微顿,一只手虽已按上门把,迟疑数秒,还是没有贸然推开。
  斯扬将房门紧闭,应该是……不想受她打扰吧。
  下了楼,温渺去花园里采了一束蓝绣球,修剪好枝叶,插进乳白色花瓶。晚餐的餐桌顿时因这束花明亮了起来。
  “哪天一起去买些种子?”
  贺斯扬端着菜出来时,目光在那团蓝绣球上流连了一会。
  温渺低头点蜡烛,想也没想地问,“买种子干什么?”
  “秋天到了,你可以在花园里种些喜欢的花。”
  “可是等到花开的时候,我应该就不住在这里了吧……”
  忽然意识到说错话,温渺手中的火柴在磨砂纸上重重一擦,划出一条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