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沈明玉自个都想不明白自己昨晚怎么会那么放.荡。
  明明她家谢大哥到后半夜的时候嗓子都叫哑了,身子也疲软了,可她就是不罢休,对方不动她自己动,身体没劲了就上嘴,嘴巴酸痛了就换手……
  真的,她真的重新认识了她自己。
  啊——羞耻,脸红。
  五分钟后,经过她下力气的狠搓猛洗,手上的床单终于能够勉强入眼,沈明玉长舒一口气,将床单放进木盆中,正待像来时那般悄摸回程呢,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嘈杂脚步声。
  下一秒,尚未调整好心态以致下意识就是蹲下避人的沈明玉表情一怔。
  让她怔怔的不是,在几乎全部村民都习惯睡午觉的时间点,为什么会有人出来洗衣。
  而是,那结伴而来的俩中年男子此时此刻正唾沫横飞讲述的村中八卦。
  “……罗寡夫哭的叫个惨啊,那声音大的,本来我家离王大夫家就近,可真是天没亮就听到了哭嚎,比我家鸡叫还早呢,把我吓得以为出什么事儿呢,急急忙忙穿上衣裳就出去看了,这一看,哎哟喂,可真是让人怪难受——”“可不咋的,是真可怜啊,本来碰上个无情儿媳将生不下闺女的儿子休回父家就已经够倒霉了,谁能想到还有这遭子事儿呢,儿子半夜走路摔一脚就能摔瘫了,老父瘫儿,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弃儿寡父,一老一瘫,可怜啊——”“……”
  两个中年男子各自在河边找到了合适位置,一下一下捶打着,因为今天上午贪看热闹而耽搁没洗的脏衣服,嘴上的讨论你一句我一句的,已经从同情可怜,过渡到唏嘘感叹,然后再转折到疑虑窦生。
  作为今儿上午去到王大夫家安慰人的主力,俩人也确实有疑惑的本钱。
  比如,那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的罗寡夫,怎么就说不清自家儿子是在哪儿摔的这么惨呢?
  一会儿说山泥地,一会儿说土坡上,一会又说后山小路上。
  再比如,他不仅说不清自家儿子摔伤的具体地,他也解释不清他自个身上的伤。
  那淤青,那伤痕,是怎么瞧怎么不像摔伤模样。
  再再比如,俩人一个寡夫,一个弃夫,本就是平常要避着点人的身份,怎么突然半夜出门?干啥去了?说是洗衣服,那衣服呢?
  “……”
  全是疑点。
  当时在场时,罗寡夫声嘶力竭哭的太惨,他们纵使心有疑惑,也没好意思追问,可到了如今,那可真是你一句我一句,畅所欲言,话题都歪到了八爪国,拐都拐不回来。
  沈明玉没再注意两人后面的对话,她此时脑袋怔怔,目光无神的盯着眼前湿泥地,如此这般好半晌,才终于行动缓慢的从偏角处站起。
  河边两位聊得正兴起的中年男子被吓一跳,幸好沈明玉面善,再加上穷苦闭塞的村中乡民总会对外面人天然生出的几分巴结感,因此,沈明玉端着洗衣盆,扯着一张眉眼弯弯的笑模样,没有任何阻碍的加入了他们两人的八卦中。
  “夜里摔倒?昨夜吗?真的下半身都动不了了?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祸事……虽说前阵子我们因雇佣关系闹了点矛盾,可都是小事儿,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令人痛心……现在还在王大夫家吗?有空我可得瞧瞧去,好歹雇佣一场……”
  三言两语,沈明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然后再不动声色的将自己与这件事撇的远远,便顶着一脸唏嘘感叹的模样与两位阿叔告了辞。
  她模样装的好,如此这般不仅没惹半分疑心不说,两位阿叔竟还有满口赞叹。
  “这姑娘可真是个厚道东家,长得还俏……瞧瞧,手里抱着洗衣盆,她竟还自个儿洗衣服呢……哎哟,可真是难得,瞧瞧咱家里的那些皮丫头,哪一个肯动手干这些家务……真是个好姑娘啊……”
  “……”
  沈明玉在这边与人拉扯完,一转身,面上的表情就变了模样。
  笑意不见了,唏嘘感叹的神情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和抿直的唇角。
  沈明玉这会子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虽说昨夜那件事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悲惨伤害,可这不是心怀叵测者逃脱责任的借口。
  她昨夜的那种,夜里被人尾随,差点儿被人侵犯的恐惧是真的,拼尽全力将人打伤后,拖着滚烫身体精疲力尽躺在黑暗里的绝望也是真的。
  心怀叵测者就该受到报复。
  可——她想过让那对父子俩在金钱上吃个大亏,穷困潦倒,也想过暗戳戳的用上点小手段,让其声名狼藉。
  可致人瘫痪……
  作为一个二十多年兢兢业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是真的没有如此想过啊。
  拧着眉头沉着脸,沈明玉脚步沉重,如此走了好一会,直到面前出现自家小院的轮廓,她才抬手抹了把脸,将脑中的杂乱思绪甩出,重重长出一口气。
  罢了,罢了,事既已至此,便也就是天意了。
  心起恶念,自食其果。
  作为受害者,想来她只要不上赶着贴脸去幸灾乐祸,便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想通了此事,沈明玉面上烦躁一扫而空,看着前方小院,再想着里面此时此刻兴许还在沉睡的谢大哥,漂亮眉眼重新变的弯弯。
  而此时的屋内,被认为还在沉睡的谢玉砚,他已经醒了。
  不,他是早就醒了。
  比沈明玉醒的还要更早。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局面,所以没敢睁眼罢了。
  侧着身子面朝里,他静静感受着身后人睁眼醒来后的一系列动作。
  起床穿衣,收拾床单,最后,又轻巧妥帖的为装睡的他盖好薄褥,这才踩着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关上了大门。
  而阿水,就是在大门关紧的同时间,缓缓睁开了墨黑的眼。
  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黑漆漆的眼珠望着墙面,他又躺了很久。
  那种眼神要怎样形容呢?
  不是属于谢玉砚的冷静睿智,也不是属于阿水的懵懂防备,而是……迷茫。
  退去了担心对方出事的恐惧,退去了床榻上的欲望,恢复清醒的脑袋里,现在留下的都是满满迷茫。
  这种无助弱势的神情出现在他这张脸上,看上去有些怪异,可事实无可抵赖,此时此刻的阿水,是真的迷茫极了。
  此时此刻的他要做什么呢?
  生气吗?气她沈明玉明明是别人的妻,却要在这里无名无份的羞辱他,和他肌肤之亲?
  可对方中药时,是他将对方抱回来的,是他没有坚决反对,是他……默许了所有事的发生。
  相比生对方的气,恐怕他此时此刻更应该做的是唾弃他自己吧。
  明知道对方已有家室,明知道这种关系不光不彩,明知道两人不该再有交集。
  ——卑劣如斯。
  原来真实的他自己,是真的卑劣如斯。
  而就在男人静静躺在床上,完全彻底的陷入到自厌情绪时,于外面收拾好情绪的沈明玉,终于踏进了大门。
  措不及防,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完全没注意到那特意放轻的门响,以至于最后,依旧没想起来该怎样处理眼前事的阿水,只能避无可避的和对方目光相撞,再也没法逃避分毫。
  “……”
  要么说谢玉砚能够在这种女尊世界稳坐高位呢,心理素质就是令人望尘莫及,哪怕如今丧失记忆,哪怕此时浆糊的大脑里,理智正和自厌撕扯拉锯。
  完全劣势一边倒的情况下,居然还是沈明玉先移开了目光。
  “咳,谢大哥,你醒了啊。”
  她不太自在的将手中衣盆放到墙边,原地踌躇半响,最终一咬牙,整个就扑了上去。
  能怎么办呢?
  这场意外,让她前面装了那么久的礼貌规矩全毁了,此时此刻,褪去脑海里对于昨晚的浮想联翩后,她又岂能不忐忑?
  谢大哥会不会生气啊?
  会不会再像上次山上那般痛哭?
  会不会情绪激动,伤着本就没好全的淤血脑袋?
  会不会……
  沈明玉不敢深想,只能从脑中匮乏的恋爱经验里,挑拣出她觉得尚可一用的法子。
  亲上去,抱上去,黏黏糊糊贴上去。
  夫妻哎,不就是应该床头打架床尾和吗?有什么是一个亲吻解决不了的呢?
  不行的话就两个。
  她笑嘻嘻的,将内里忐忑藏的极好,三两步侧坐床边,温存的将对方身体搂进怀中……事实证明,这个法子虽然俗,但真的有用。
  怀中人的身体由最开始的僵硬死板到后面的服帖软化,论过程,也不过三四分钟而已。
  沈明玉的一颗心,终于重新放回了肚子中。
  然而,就在她意足心满,呲着一口小白牙将怀中人搂的越发紧密的同时,却是不知,窝在她怀中,被她误以为终于软化态度的爱人,他那双低垂着的眼眸里,浓烈的自厌却是越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