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主君坐在高椅上,微闭着眼,手里一个佛珠一个佛珠的慢慢拈着,半晌,终于长长一声叹。
  谁能想到呢?
  前阵子家里还在大兴土木的清理花苑,想着风风光光为老爷子办场寿宴,结果,离寿宴还有两个月呢,就平平常常的一次贪嘴,晚饭后多吃了几个冰酪,竟就这样陷入了昏迷。
  前来救治的大夫行话繁复,他们听不懂,反正归拢一下那就是——大限己至,也就这几日的时光了。
  谢家这个快满七十岁,爱笑又贪嘴的老爷子,就这么,走到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主屋外间,三个主子排位而坐,面色严肃,唏嘘无常,而小一些的内间里,在大夫特意交代了不能有太多人探视后,如今老太爷的床榻旁,就只坐了一个人。
  是两天没有回屋也没有闭眼的谢玉砚,他此时就在老太爷床榻边席地而坐,双手紧紧握住老太爷伸出被褥的手,一双贯来平静无波的眼第一次显出了几分脆弱。
  老太爷此时眼眸微张,是醒着的状态,但呼出的气息却若游丝一般,就连磕磕巴巴说出的话,都要人趴在他旁边仔仔细细的听,才能半蒙半猜的说出答案来。
  “砚儿……祖父担心……你孤身一人,等我走了,你……”
  谢玉砚顶着一张不再冷锐的脸,慢慢扯出一抹艰难的笑。
  “祖父不用担心我以后孤寡,其实我这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之所以没告诉祖父,是因为我想在祖父七十岁寿宴当天给祖父个惊喜——”听到这话,谢老爷子本来没什么精神的浑浊眼珠猝然亮堂了些,干瘦的嘴唇上下蠕动。
  “真的?可不准骗——”谢玉砚干脆直接将手里的干瘦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一边笑一边开口。
  “砚儿当然没有骗你,砚儿什么时候骗过祖父?所以祖父,别担心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不要再担心我了,我不会孤独终老的。”
  干瘪枯瘦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似乎颇为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我的砚儿也能有人疼有人爱,这样祖父就放心了,就放心了……”
  看着生命垂危之际,却还在对自己满心担忧的老人,谢玉砚满心情感窝在心头,忍不住轻轻将脸贴在了对方脖颈间,想像小时候那般,再亲昵柔软的在对方脖子轻轻蹭,正巧,恰在此时,床上老人又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谢玉砚这会儿弯腰弓背,耳朵凑的极近,再加上天生的耳清目明,所以,还真就听清了老爷子的这句,不是专门说给他听,就只是他自己随口的呓语而已。
  “可惜,我见不到你成婚的样子了……”
  那一刻,自从懂事后就再也没哭过的谢玉砚,眼圈猝然发了红。
  如此静默几秒,他突然将嘴巴凑到老爷子耳边,用轻快含笑的语气轻轻开了口。
  “没有看到我成婚,祖父很遗憾对不对?那我成婚给祖父看好不好?”
  “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手携新妇,一块来敬拜祖父。”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开启男主自以为是强取豪夺的剧情了
  第22章 这就同意了?第三日,又……
  第三日,又在外面晃晃悠悠大半晌的沈明玉终于忍不住了。
  她觉得,她得做点什么。
  至于具体做些什么——拖着沉重脚步缓慢往家走的沈明玉,一遍一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去谢府看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万一对方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脚了呢?总不会是闲来无事逗她玩儿吧?哈哈,怎么可能呢……
  然而,越打气越气馁,在这样铁一般事实的情况下,她真的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那样厉害的人真的会看上她吗?
  她有什么好的?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就连上辈子学的谋生本领在这儿都没了用处。
  那样优秀的人凭什么喜欢她?
  是啊,凭什么?
  越想心情越差劲,越想脚步越沉重,想到最后,沈明玉简直觉得自己这几日的欣喜就像个笑话。
  ——还暗戳戳想着怎么给人告白呢,说不定人家就是闲的无聊,逗她玩儿,此时说不定就窝在哪儿嘲笑她呢?
  心情这东西就是这样,你高兴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快乐都吻了上来,可难过的时候,四面八方的不容易也都在寻机插一脚。
  沈明玉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差劲过。
  哪怕在最开始穿越,刚得知自己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变成了陌生时空的破产户,沈明玉都没这么难过过。
  一路走,一路想,想的沈明玉鼻头酸酸,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委屈,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到最后的最后,踏上回家最后一条窄巷的沈明玉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吃了中午饭,她就去谢家看看情况。
  有事儿也好,玩笑也罢,她终究得亲自去弄清楚。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总得对自己有个交代的。
  心头下定了决心,沈明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然而,就在她脚步沉重的走到巷口拐角,正待一转弯就要踏进人潮拥挤的密集住户区时,迎面突然也拐进来了一个人。
  两人同时拐弯,差点撞成一团。
  “娘老子的,你走路不看路——”烦躁抱怨戛然而止,然后下一刻,她语调高昂;“沈明玉?哎哟,你可回来了,我这正说出去找你一圈呢——”到了这会,沈明玉才终于回了点神,迷茫抬头。
  “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她识得对面女子,对方名叫金顺,比这副身体的她大三岁,家里情况和她家差不多,母病父弱,唯一的小弟去年也嫁了出去,家里就剩她一个顶梁柱,平日就靠给人报报喜,喜宴上凑个人场,表演个喜庆节目什么的艰难生活。
  这如今,找她干什么?
  她难道还能有什么喜事不成?
  沈明玉现在情绪不佳,哪怕强打起精神,面容上也还是显得怏怏不乐,但不想,对方下一句,直接把沈明玉震的疲惫的眼睛都瞪圆溜了。
  “你可赶紧回去瞧瞧吧!你是不知道,今儿清晨你家突然来了一大批身着红衣的侍从,他们两人一对,扛着大箱,且箱子上面还个个系着大红花,说是什么谢家下聘,那东西多的哟,把你们院子都塞满了不说,就连外面巷子里都……”
  顾不得听后面的,沈明玉瞪圆眼睛,激动的一把抓住对方手臂。
  “你说下聘?谢家下聘?是东街市的那个谢家?”
  金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情绪也跟着激动的很。
  “就是那个谢家!就是东街市的那个——”沈明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靠着发软的腿,走到自己家门口的。
  报信的金顺没有说谎,沈明玉此时此刻的家门口,是真的尤为壮观。
  周围各异的眼神,热闹的叫嚷,激动的起哄,沈明玉沿着家门口延伸出来的红色大箱往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
  伴随着挤在门口瞧热闹的大家伙儿哄叫;“快让让,快让让,沈家姑娘回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明玉终于踏进了拥挤的院子,然后,又再次迎接了一大堆齐唰唰的注目礼。
  不提挤在一堆面色各异的众邻居,就说院子里的那些身板健壮的红衣侍从,粗略一看二十多个,此时正在她家门口排成两排,笔直站立,当她出现在院里的那一刻,几人目光炯炯同时望来的样子,简直要在她身上灼个黑洞。
  然后,不等面上镇定,但内心迷茫的沈明玉与人招呼,站在她家阶梯上的一位,唯一与众位穿着不同的中年女子,便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
  说是不同,但也是红衣,只是不像那些小年轻般红的扎眼,中年女子的衣着,是更成熟一些的老红色,有款有绣,广袖窄腰,看着就比那些女侍从高一档次。
  女子笑盈盈的迎上来,张口就是漂亮的吉祥话。
  “这位就是沈家长女沈明玉吧?哎哟,瞧这长相,当真俊丽无双,人中龙凤,老妇啊,先在这里给您道喜了。”
  看眼面前眉目眼梢皆是喜意的中年女子,再瞅一眼那边目光炯炯,排排而站的红衣侍从,沈明玉拼命压下内心情绪,嘴唇动了动,先将人邀请到屋里,杜绝外面打探视线,就连沈父三个想进来,都被守在门口的红衣侍卫拦住,逼仄的小屋里,此时此刻,就她们两个人。
  沈明玉绷着脸,看着面前的中年女子,再一次确定。
  “你们是谢家的人?”
  中年女子笑着点头。
  “是的,姑娘叫奴田婆子就是。”
  沈明玉继续问。
  “东街市的谢家?”
  女人再次点头。
  “对,就是那家。”
  “是为谢家家主下的聘?”
  “对的,姑娘。”
  “要我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