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万幸此时,两人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大中午的,医馆没什么人,堂里日常坐诊的老大夫也不在,她的位置,此时正被一位二十啷当岁的年轻大夫占据。
  沈明玉没注意到,几乎是刚踏进医馆,谢玉砚的眉头便轻皱了起来,特别是当他的目光在年轻大夫脸上扫视了一圈后,那轻皱的眉头便又重了几分。
  沈明玉没注意到这些,但经过年轻大夫见他们俩伤号进来,殷勤备至的迎过来查看,最后又给两人一人开了一张药单子后,识字的沈明玉便深刻感觉到了此大夫的不靠谱。
  按理说,淤青,这不是外伤吗?若撞击的严重,大夫不是应该给他俩开活血化瘀的药吗?
  就算再退一步,两人撞击的实在严重,撞到经脉了,碰到骨头了,那不是应该舒筋正骨吗?
  白芪三钱,当归两钱,白芍二钱,熟地黄一钱,肉桂……
  这些是什么?
  就算沈明玉不懂治病,可她有个正常的脑子啊。
  这都是滋补的药材好吗?
  然而,不等沈明玉提出自己的疑问,年轻大夫便在两人眼皮底下换了座,换到了柜台后,化身笑容灿烂的抓药娘子……兼收钱的。
  “承惠,三两银。”
  看着她一笑八颗牙的灿烂笑容,沈明玉抽抽嘴角,皮笑肉不笑。
  “可你还没给我们抓药。”
  年轻大夫继续笑;“我们这的规矩,先付钱,后抓药。”
  “……”
  沈明玉有三两银吗?
  有。
  沈明玉从来都不是挣一分花一分的主,她辛辛苦苦这么久,除了每月必交的房租家用以及日常添置外,手里也确确实实攒下了几两银。
  讲真,不是沈明玉想逃避责任,若被她撞到的人真的负伤,需要她付钱,那别说三两了,就是五两六两,沈明玉赊也能给人赊来。
  可关键的是,瞅瞅手里的滋补单,这上面的玩意有哪一样是他们需要的?
  上学时表现平平,学校会颁个安慰奖,抚慰人心。现在长大后到了医馆,伤情太轻,居然也能得个安慰药了?
  真是离了大谱!!
  要搁平常,沈明玉非得把药单子啪的一声摔在柜台中间,然后上下嘴皮子一碰,好好亲切问候几声大夫的全家不可。
  可现在——用眼尾偷偷瞄了瞄旁边男人,沈明玉踌踷一瞬,终究一咬牙。
  得!走进这么个医馆,自认倒霉吧,本来自个儿在男人眼里就没什么好印象了,如今若再添个抠搜,那可真就得气死个人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哪个男人会喜欢抠搜女子?
  罢罢罢,就当花点钱给自己买个好印象了,不就是三两银吗!
  三两银三两银三两银……
  她忍了!
  “成——”“啪!”
  成交的话音被截断,沈明玉顺着被拍在柜台上的滋补单子往上瞅,却见眉目锋锐的男人此时正盯着柜台后的年轻大夫,然后薄唇一掀。
  “收回你的单子,我不需要这些。”
  年轻大夫一怔,呲着的大牙缓缓收回,然后试图重新掌握局面。
  “伤看了,单子开了,那就没法子收回——”“把老李给我叫出来!”
  男人眼睛微眯,语气冰冷。
  “我倒要看看,我谢家的医馆,什么时候不治病救人,开始改行干强买强卖的生意了!”
  再然后,站在一旁的沈明玉,就好好瞪着自己的大眼睛,当了一把看戏的背景板。
  她看着年轻大夫在听到男人的那句话后,面上的镇静土崩瓦解,一脸惊惶。
  看着后门帘子一掀,医馆大厅里又急匆匆跑进一位六旬的微胖妇人。
  看着妇人满脸慌乱点头哈腰,然后惶惶然的一遍遍解释。
  “——家主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丫头是我父家侄女,搁家也是学医的,最是爱开玩笑,平日我也没有让她一个人在前厅呆过,就今儿个,晌午热,我去后院眯了觉,这才让她一个人胡闹开了……没有强买强卖,都没影的事儿,她不敢的,就是小丫头瞎闹,闹完了肯定还回去……”
  见和稀泥的解释不管用,老妇人甚至膝盖一软,跪坐在地,拉长音腔,卖起了老。
  “家主啊,老妇在谢家待了三十多年啊,老妇刚来的那年,家主您还没出生呢,三十年光阴!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难道您对老妇就没有点信任吗——”然而,任她连说带唱,说破大天,这间刚刚还门铺大开,装潢气派的大医馆,最终还是于闹市中,关上了门。
  而从头到尾观瞻了全程的沈明玉……她的目光早在事情进展到一半时,就彻底黏在了谢玉砚身上。
  那目光,爱慕又痴迷,崇拜又叹服,当真是明眼人一瞧,都能毫无遗漏的猜中她的心思。
  ——只可惜的是,谢玉砚自始至终,都没回头。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恼羞成怒的沈明玉小巷角……
  小巷角,朝食铺。
  沈明玉和孙时越坐在最角落的一处小桌旁,两碗端上来的朝食凉拌粉,本就小小一份,结果俩人都吃半天了,还没吃完。
  究其原因,呃,都挺忙。
  孙时越在忙着给沈明玉分享成功的喜悦。
  “——沈明玉,你爸和你妹去我家了,就昨儿个!就昨儿个!你知道他们去干嘛的吗?一照面,连寒暄都没几句呢,就直接打着未婚妻的名义借钱,就打着你的名义哦,还一借就是上百两——”“上百两啊!”
  孙时越龇牙咧嘴的对两人的厚脸皮表达了惊叹,然后叭叭叭的又开口。
  “听我娘的意思,还不止这样,好像还提了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咱俩退婚,还想用我拿捏我娘呢,说什么两亲家就应该互帮互助,若一方冷眼相待,那以后儿子嫁过去,说不得有多少苦楚呢,哎哟喂,那场面可真是……”
  用筷子一根一根戳粉丝玩的沈明玉回头,眉头一挑,也觉得怪有意思。
  “那最后借了吗?”
  “那绝对不可能啊!”
  孙时越眉一竖,粉白的小脸从偷偷掀起一角的帷幕中探出,像个刚刚捏了几褶的白嫩大包子。
  “我娘她是谁啊?”
  “生意场上的老油条!”
  “别看她看上去家大业大,可其实啊,越富越抠——”“别说咱现在已经退婚了,那就是不退,她都够呛给!”
  孙时越眉眼弯弯,笑的得意。
  “啧,哪怕我没有亲眼所见,但我脑海中也基本能想象,想象他们被拒绝后的脸色,还有得知咱俩已经退婚的样子,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的扭头看向沈明玉。
  “话说,他俩在我家吃了瘪,会不会回头为难你?”
  他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沈明玉连头都没抬。
  “不会,他们不会这么蠢。”
  沈父和沈明珠两人可不是蠢人。
  他们之所以如此跑到孙家大放厥词,那完全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想孙时越嫁过来。
  他们父女俩,一个认为,一向听话好拿捏的大闺女娶了高门子后,会不受控制,更甚至,还会将心神全部放在自己的小家,从而不管他们。
  另一个则认为,富家子嫁到她们沈家对她个人没有好处,抱得美人的是她姐,拥有可观嫁妆的也是她姐,小姑娘又嫉妒又想沾光,两种情绪互相撕扯,终究是嫉妒占了上风,于是便怂恿父亲定下了上门挑衅的主意。
  俩人算盘打的啪啪响,要的就是那孙家主对沈明玉产生恶感,然后一边顾及情面给予银钱,一边等两人走后就翻脸,彻底解除两家的这桩婚约。
  如此,父女两个手中既有了钱,又成功解决掉了孙时越这个隐患。
  多完美的一桩计划啊!
  只可惜,小姑娘虽然心思深,可终究阅历太浅,先不说沈明玉提前得到消息作出的应对,就说孙家主这个人,小姑娘做事前都不晓得要打听打听的,就孙家主这个人,那抠门程度,就算前头的一切都如沈明珠所料,她成功败坏了沈明玉的名声,那暴怒的孙家主难道就会因为面子而损失百两银?
  想屁吃呢这是。
  沈明玉撇撇嘴,然后慢慢悠悠的又嗦了一口粉。
  当然,两人的计划失败也不能全怪两人,毕竟若沈明玉没有提前知道这件事,提前想出应对法子,那两人的这个办法虽然得不到想要的钱财,但终归还是会成功一半的。
  沈明玉的名声确实会在孙家主那里一落千丈,而沈明玉和孙时越的这桩本就岌岌可危的婚约,恐怕也是真的会走到尽头。
  怎么说呢?
  这俩人,对沈明玉确实是纯恨啊!
  当然,计划失败固然生气,但要两人计划失败后,恼羞成怒的回来找沈明玉麻烦……
  这却是不能的。
  若计划成功,捏着丰厚银钱的俩人可能会和她硬刚,可如今计划失败,没了银钱做底气,俩人还敢和辛苦养家的沈明玉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