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泔水味怎么了?我就喜欢泔水味!老子就喜欢泔水——”也不知人听到没有,反正对方脚程快的几息就没了人影。
  而孙时越这边呢?他越想越憋屈,那胳膊腿儿摆动的,要不是沈明玉拉着他,他能撵上人家脚步,非得对着人耳朵大吼几声“小爷我就喜欢泔水味!就喜欢这味!”不可。
  当然,被拉住也有被拉住的坏处,怒气憋到胸口舒缓不开,孙时越被气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对着沈明玉开始迁怒。
  “你你你,你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
  “我的面子啊都让你丢光了!”
  “瞅瞅这一身的味儿!咋不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打扮打扮……”
  他嗷嗷的声音消失在沈明玉渐渐眯起的视线里,最终,只能垂下斗志昂扬的头颅,窝窝囊囊的只剩一句;“好嘛,我知道,我的错。”
  沈明玉淡淡的收回视线,也懒得和他磨蹭时间,直接招招手让他凑近,然后单刀直入的说明来意。
  “来一起想个法子吧,沈明珠和她爹马上就要出幺蛾子了……”
  两人头对头,肩对肩,孙时越这会儿也不嫌沈明玉身上的馊味儿了,一张脸随着沈明玉扔出的炸弹跟着扭曲,生动诠释了什么叫面目狰狞,无能狂怒。
  而这边,风风火火携着一肚子窝囊气的富贵女子候朝月刚出小巷,就顿住了脚步,细长眼睛盯着前方拐角看了一会儿,半晌,有些疑惑的询问身后。
  “刚刚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她应该没有被气的眼花吧?刚刚那里是有个灰色人影一闪而过吧?
  然而后面的回答——“回姑娘的话,奴才没看到啊。”
  接连问了好几个都是这种回答,弄的候朝月烦躁的按按头,只觉自己真是被刚刚的场面气昏了头。
  她却是没想到,身后的八个仆从全部是跟在她身后的,她刚踏出小巷还只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子呢,身后慢她一步的仆从能看到啥?
  啧啧。
  不提侯朝月犯二,沈明玉密谋的这两件事,就说刚刚被侯朝月发现,却又误以为是自己眼花的一闪而过的灰色人影,此时此刻则正在一处规整小院里,交付自己的任务。
  灰色人影名叫瘦猴,也确实人如其名,是个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三十岁女子,她混迹这片地界十几年,吃的就是打探消息这口饭。
  面对金主,就是瘦猴对面一身规整锦衣的四十岁模样妇人,面对她事无具细的问询,瘦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回答的也是巨细无遗。
  对方问的宽,她回的也细,如此问问答答的,光时间都花了小半时辰。
  特别是她刚刚躲在巷口偷看到的事儿,为了邀功,那更是添油加醋,只恨不得披上戏服,咿咿呀呀的唱上几场。
  语罢,手里捧着对方甩过来的一大袋银,女人笑的讨好。
  “夫人,若您下回还要打听什么人,直接找我瘦猴就好,我瘦猴保证,绝对给你打听的事无遗漏,连对方夜里尿几泡尿都给你打听清楚喽。”
  金主用毛笔仔仔细细的将瘦猴打探出的信息,一样样写在洁白纸张上,听瘦猴这样讲,她眼皮子甚至都没抬一下,只不耐的摆摆手。
  瘦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赶紧识像告退,抱着怀里的一大袋银子,乐颠颠的小跑出门。
  然后,等瘦猴从小院儿出去差不多一刻钟后,便又有一位女子登门汇报。
  而此时,那位屋里面的金主已经将瘦猴汇报的纸张放进桌上小箱里,盖好落锁,桌面上重新出现在她手里的纸张,又是洁白如新。
  一晚上,小院里共有五位这般来客,都是一模一样的流水模式,也是一模一样的丰厚酬金。
  等最后一个抱着酬金出得院门,外面的天色都开始隐隐泛白,不知不觉,妇人竟因此事己忙活了一晚上。
  但好在,很值得。
  规规整整整理好五份消息,妇人严肃的眉眼间终于绽出一抹笑,忙碌了一晚上,她也不打算睡觉了,在院中水缸里舀上一瓢水冲冲脸,就那么抱着上锁的小木箱,出了院门,直奔谢家。
  ——谢府大早上的,花苑动工,哪怕侍弄园子的园丁们已经尽量小声,与花园一墙之隔的谢家大公子谢兰辞,也还是于烦躁中被吵醒。
  “喜平,你去看看外面在叫什么!真是吵死了,谢家的下人什么时候被教的这么没规矩——”他怒气冲冲的暴吼很快被截断,小侍喜平赶紧推开房门走进来。
  “公子,小声些,小声些,别被外头那些刁奴听到了。”
  “公子不记得了吗?奴才昨夜跟公子讲过的,因为过段日子是老太爷的七十岁大寿,老太爷想在花苑里办,所以三公子便命人早早修整,以免事到临头再手忙脚乱……”
  好像确实说过。
  只是当时他倚在塌上看话本看的兴起,随意听了一耳朵,便挥挥手将人打发,话里内容是真的半点没往脑子去。
  当然,哪怕想起了这事,谢兰辞的脸色也依旧没有半分好转,面对外头依旧还在嗡嗡响的声音,他昨晚因为看画本很晚才睡的脑子简直要炸,暴躁的咬牙切齿。
  “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人——”“公子!公子!公子!”
  喜平简直要给他跪下了。
  “算奴才求您了,您可小声点儿吧!您难道忘了一年前的事了吗——”说到这儿,口无遮拦的谢兰辞终于哑了壳,半晌,他张张嘴,终究降低了音调。
  “我就是寻思这不咱们自己院吗。”
  面对终于识相的公子,喜平简直要谢天谢地。
  “隔墙有耳啊,公子。”
  “哼,有耳又怎么了?这是我自己的院子,从小长大的院子,难道我还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该死的谢玉砚,蛮横成这样,谢家如今倒真成他一言堂了……”
  他嘟嘟囔囔,满腹怨言,但声音终归不大,喜平估摸着这声音别处也听不见,便没再阻止,一边端盆给公子洗脸梳洗,一边还时不时的应合几句,讨公子欢喜。
  “是啊,公子说的是,三公子确实太过严厉。”
  “公子终究是三公子的亲哥哥,一起长大,血浓于水,三公子是不该……”
  “公子说的正是呢。”
  “……”
  如此一番软语,谢兰辞胸口的那点郁气终于清了空,眉间的暴躁缓缓退去,再看银镜里的自己已经被妆点好面容,便一挥袖起身,领着喜平,打算出去呼吸下清晨的空气。
  后院正在被修整的花园满足不了他,他直接领着人逛去了前院。
  中间喜平试图阻止。
  “公子,咱们内宅男眷不好去前院的,万一被冲撞,名声上不好听的。”
  谢兰辞眉一皱,又是张嘴而来的呛声。
  “他谢玉砚都能去,我如何去不得?哼!都是谢家的嫡子,难道他就更尊贵些不成?”
  喜平;“……”
  能怎么说呢?
  似“您是谢家的嫡子不错,可您己外嫁,更且三少爷如今可是谢家的家主啊!”这种话能说吗?
  若说实话,恐怕公子刚消下去的怒焰立马就会飚升,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暗暗期盼着,这大清早的,前院可千万别有什么人啊!
  如此,喜平闭上了嘴,谢兰辞扬起了笑。
  再然后,乱走乱逛的主仆两个,就和一夜没睡抱着小箱正被小奴领着往主院走的妇人碰了个头。
  第12章 最有权力的奴才这进入别人府……
  这进入别人府宅,却和府里男眷碰了头,妇人脸色有些惊慌,赶紧抱着箱子站到路边垂下眼,既是与人让路,也是非礼勿视。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倒是还好,无非就是一场意外,只可惜,谢兰辞扬着下巴,在走过对方让出的路径时,突然漫不经心的与人搭起了话。
  “你是什么人?怎么来我谢府了?”
  我谢府?
  妇人脑筋急转,短短两秒,她已经将谢府上下人员全都过了一遍脑,然后半蒙半猜出一个最符合面前人年龄的身份。
  “回虞主君话,小妇就是门楼外面做生意的,今日来谢府就是向谢家主回个话。”
  “回什么话?”
  他先条件反射的问了这句,然后一秒后,又眼睛睁大。
  “你晓得我?”
  谢兰辞所嫁的妻家便是姓虞,自从嫁人后,谢兰辞确实是被唤作虞主君的。
  至于为何妇人明明是在谢府看到谢兰辞的,也约莫猜出了他的身份,却还是喊虞主君,而非谢大公子,这就不得不说到这个时代的婚嫁了。
  这个时代,是真的讲究嫁出去的男子泼出去的水。
  男子年少未长成时,搁家的待遇是比女婿高一等的,嫁过来的女婿要站规矩,要伺候公公,要安排内务,要早晚请安。
  未出嫁的公子们不仅通通不用,甚至比较受宠的,还能捏着父亲的权利来为难自己的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