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你拿你就拿着,多了我也没有。”
  赵丰收这些年在姜家当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只是在逢年过节会给他一些钱买糖吃。他每次都会把钱花完,给弟弟妹妹们分糖果。
  而且自从赵秋生生病后,他就没有再拿。
  赵丰收开始做梳子之类的小玩意售卖,这才赚了一些钱,大头还给了姜宝珠,自己只留一点傍身。
  瓦罐一个约莫十文出头,也不知这个时候会不会加价,一个粗陶碗一般也就四五文,再加上一个汤勺,三十文钱是够用的。1
  姜茶打算去鬼市淘便宜货,也就不急着买那么多碗,目前就先大家凑合用,能省一文是一文。
  赵丰收知道三叔母虽长相柔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也就没有推辞。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就买些菜吧,晚上咱们把粥和菜一块煮了吃。”姜茶说着又给赵丰收数了二十文,“再买一些盐。”
  富安坊位于东门外,谚语有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城东有大量的菜地,城中蔬菜多从东门入。
  因而附近的菜很是便宜,若是不挑品相,几文钱就能买到很多蔬菜。可盐就比较贵了,二十文顶多能买半斤官盐。2
  姜家原是砖木瓦房,还有很多木头没有烧尽,挑拣一番可以拿来当柴烧。
  想到这,姜茶眉头一皱:“我们家的斧头也没了吗?”
  “在我这呢!”赵丰收从他昨晚睡的草堆里,拿出一把斧头。
  姜茶很是高兴:“竟然没有被偷。”
  “火灾那天我带着了。”
  “那个时候你竟然还记得带斧头?真是个小机灵鬼。”
  家产又多了一点!
  赵丰收自觉是大人了,被这么夸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平日都是带着斧头睡觉的,我娘说家里没个男人,我只能算半个,很容易被人欺负,让我每天晚上带着斧头睡,谁敢上门闹事就让我挥斧头。”
  赵丰收在赵秋生去世后,就睡在一楼店铺里,将桌椅拼起来,铺上被褥就是睡觉地方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将被褥收起来,如此有人偷摸进来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姜茶感叹:“你娘想得很周到,你也做得好。”
  赵丰收离开后,姜茶就开始动手收拾。
  没有手套也没有围裙,她整个人很快就像从黑灰里滚过似的。
  “娘,我来帮你。”
  姜蓉儿挽起袖子想要帮忙,姜茶连忙给拦住了。
  “蓉儿,你带弟弟去窝棚里学数数,千万别过来。”
  她一个大人动一下都这般狼狈,两个孩子要是过来,脏得都不能要了。
  姜蓉儿有些不乐意,她也想帮忙,可还是老老实实牵着姜瑞去窝棚了。
  “1、2、3……”
  姜茶在孩子们软糯的声音中继续收拾,没有工具辅助,脏不说效率还低,不过到底把大部分地面大致清了出来。倒塌的大梁她就没法子挪动了,回头还得请人帮忙。
  地上的灰尘残渣,则只能等她去了鬼市,买了撮箕、扫帚等物再说吧。
  姜茶做完打算劈那表面被烧成黑炭的大梁,可她从来没有劈过柴,本就力气不大还不会使用巧劲,弄了半天也不过是皮外伤,还弄得一身都是灰。汗水一滴滴往下掉,流的都是黑水。
  姜茶放弃,找了一些没有烧尽的木板准备当柴火。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火折子也被烧了。
  姜茶无奈笑了,破家值万贯,没了才知多值钱。
  “娘,你要去哪?”
  姜蓉儿看到姜茶往院子后门走,停下和弟弟玩的拍手游戏,急急跑了过来。
  姜瑞慢慢悠悠爬起来,跟在姐姐身后像个小乌龟似的。
  姜家临河而建,靠河的这一边有个二十平不到的小院子,并开了个后门,方便出入。
  小院子的围墙是土夯墙,之前半边院子还搭了个棚子,家里的木工活都是在那里完成的。火灾之后塌了半边,棚子和院门也没有了,暂住的窝棚依靠没坍塌的墙角搭建起来的。
  “我身上脏,别靠近我,我去水边洗洗。”
  姜茶看姜蓉儿就要扑过来,连忙闪到一旁。
  她现在整个人都快成黑炭了,小姑娘也不怕,就要凑过来。
  “娘,我也想去,我的手也脏了。”姜蓉儿伸出手,小手脏兮兮的。
  慢半拍的姜瑞也终于晃了过来,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脏手:“脏。”
  两个孩子很乖巧,让他们不要乱摸乱碰就乖乖的没有动,可在这个环境里不干什么都能沾一身灰。
  “那你牵着弟弟,不能乱跑。”
  “娘,我一定会看好弟弟的!”
  姜蓉儿连连应下,牵着姜瑞的手,一蹦一跳地跟在姜茶身边。
  院墙到河的距离也不过一两米,往北边走几步路就是水埠,平常附近的人都是在这里浣洗衣裳等。
  此时水埠没有人,姜茶沿着石梯走下去,让两个孩子乖乖地站在台阶上等着。
  姜茶的手放进水里,就看到黑色的水朝着四处漾开。她努力搓洗,可依旧没法彻底清洁,指甲缝还是黑色的,手看着还是灰色的。
  没有洗手液或肥皂,很难彻底搓洗干净。
  姜茶也只能当看不见,脸也搓了好一会儿,估计这时候都有些红了。她很想直接下河洗澡,身上头发全都脏得不行,大夏天的,她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了,每天还到处奔波,出了许多汗,人都要馊了。
  杭州有很多澡堂子,可最普通的澡堂子进去一次也要10文钱。
  姜茶洗好脸,牵着两个孩子到水边,帮他们清洗手和脸。
  孩子们都喜欢玩水,尤其这炎炎夏日,手泡在水里很清凉。
  姜茶原本还担心他们贪玩,会叫不回去,没想到她一提,两孩子明明还在兴头上,却立马站起身跟着姜茶走了。
  赵丰收已经回到了家,正在劈柴,此时他已经将一根屋柱给劈了。
  看到三人,指着灶台道:“三叔母,我买了黄瓜,吃了能解渴。”
  两根黄瓜、三根丝瓜摆在荷叶上,灶台上还放着两个粗陶碗,其中一个粗陶碗里装着粗盐。
  盐罐子比粗陶碗贵,也就暂时先用碗替代。
  姜茶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这种,一文钱也要算着花的日子了。
  赵丰收还把火折子也买回来了,非常有眼力劲儿。
  “娘,我来磨黄瓜。”姜蓉儿积极道。
  这种黄瓜两头很苦涩,一般会切两头磨,磨出白色汁水味道就会好很多,平常这活都是姜蓉儿带着弟弟干的。
  “没刀切,我掰了直接啃吧,两头就别吃了。”
  “三叔母,你等等,我有刀。”赵丰收停下手边的事,又去自己睡的稻草堆里翻找。
  姜茶还以为他把菜刀也收起来了,就看到赵丰收拿的是雕刻刀。
  这是姜父送给他的,一套有五把,刀头各不同。赵丰收名义上的师父是赵秋生,实际也都是跟着姜父学的,姜父看赵丰收对制作小物件感兴趣,还喜欢雕刻,就以师公的名义送给他这一套刀。
  这套刀是赵丰收收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他平常很珍惜,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收好,晚上放在枕边。
  姜茶沉默片刻,还是将刀接了过来。
  “我用完会擦洗干净的。”
  “师公说工具就是拿来用的,不拘于形式。”赵丰收挠头笑道,却掩不住的心疼。
  姜茶叹气,必须赶紧把菜刀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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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宋代物价研究》里只有一处记载北宋的瓦盆是10文,瓦罐可能贵点,但是应该也多不了多少。瓷器当时也不贵,河北锯鹿古城出图的大观二年(1108年)磁州窑的一件铁红釉钵也才30文,当时喜欢在瓷器上面写价格,所以清楚。没有南宋瓷罐之类记录,只看到瓷枕头在南宋也是三四十文,还有18文的,我猜测南北宋瓷器价格变动不大。对比其他东西的价格,感觉当时的瓷器价格还挺便宜的,两斤米就能买到不错的瓷器。(书里图片有个南宋龙泉窑青釉荷叶盖罐,长得可漂亮了,可是竟然没写价钱,写价钱的不贴图→_→)
  2盐的价格非常乱,不同地方不同时期价格千差万别,我挑了个顺眼的作为参考价格。
  ps:物价我尽量根据资料书籍设计在合理之中,不过肯定不会很精准,我只能尽量不让大家出戏。现在的物价浮动都很大,今年的猪肉比前两年便宜太多了,简直打骨折。那时候的就更不好说,而且很多东西感觉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套用当时物价。
  第5章
  姜茶把两根黄瓜都切了头,递给姜蓉儿和姜瑞姐弟俩,两孩子蹲在一旁慢慢磨。
  黄瓜有些老了,皮有些硬,姜茶将黄瓜皮削了,皮也没浪费,放在荷叶上晾晒。
  干黄瓜皮可以拿来泡水喝,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