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家那口子天未亮就去乡下了,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更得勤快干活。”吴大娘子叹道,“我先去瞧瞧成不成,不行明日再叫他过来。”
  吴大娘子的丈夫熊旺是劁猪匠,手艺极好,他…劁的猪十有八/九能活,不仅能劁猪,还能阉鸡。
  东汉时,劁猪技术就已颇为成熟,追溯可至商周,大宋亦有此行。
  猪被阉割后,性情更加温和,生长速度更快,可获得更大经济利益。只是此时消毒技术不足,劁猪易感染而死,因此有很多养猪人不愿承担这个损失,也就没有阉割。
  而多只公鸡养在一起容易为了地盘和配偶权争斗,导致羽毛脱落和感染,还会引起繁殖力下降,且阉割后的公鸡肉质更加鲜美,因此阉鸡更常见。2
  熊旺的手艺好,一直不缺活干,只是得到处奔波。
  “我看你啊就别费这个事儿了,烧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客户的房子,哪里还需朝廷救济。还不如多发些钱给我们这些主户,我们的房子全没了,损失才真是大了去。老天爷让我们没法活了啊!我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尖利的嗓音令人侧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住在姜家对面的闫二娘,也只有她才喜这般说话。
  大宋城市居民称为‘坊廓户’,根据本地有无房产分为主户和客户。
  临河巷多为客户,主户少。
  杭州城物价高,哪怕是城外房屋也非常昂贵,大多数人都是买不起的。
  姜家早迁此地,当时颇为荒凉,地价不高,且又有家传手艺,才有一席之地。
  吴大娘子不是个吃亏的,叉着腰开怼:
  “哎哟喂,你闫二娘如今可是厉害了,嚼起朝廷的舌根子了,有本事你去找朝廷说理去啊!”
  “哼,我爱说什么关你屁事,我才懒得与你这样的人说话。”
  闫二娘走到姜茶和吴大娘子中间,一个屁股将吴大娘子怼到了一旁。
  “宝珠妹子,我们与她不是一路人,合该咱俩一块去,主客户登记的地方肯定是不同。”
  吴大娘子不乐意了:“闫二妞!你光天化日就要与我抢人吗?”
  闫二娘嗤笑:“宝珠妹子又不是你的,何来抢一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姜茶连忙打圆场:“都是认识的,又是一个去处,不妨一块走吧。”
  吴大娘子和闫二娘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与对方为伍。
  “哼,这种事该爷们干的,我才没那闲工夫呢。”闫二娘甩袖离去。
  吴大娘子脸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瞟着姜茶脸色,担心她想起亡夫。
  “你莫要听她胡说,她就是那烂舌头,没理也要搅三分。”
  “我无事,她平日没少帮衬我,也是恼极了才会这般。”姜茶摇了摇头不在意道,“她家损失最惨重,那么大的房子全都烧没了,里头还有客人储存的货物呢,够她头疼的。”
  闫二娘家开的是邸店,集仓库、客栈和商店为一体,不仅自己杂货铺里的货物全都烧没了,还得赔偿客人的损失。赁她房屋的住户这两天一直闹着她还预交的房租钱和押金,还有想让他们家赔屋里家当的。
  本就心焦,又添这么多事,难怪火气大逮到人就喷来泄火。
  吴大娘子一听,也消了气。
  闫二娘家是这一片有名的殷实人家,夫家祖上在长庆坊东边有百亩田地,临河巷也占了数亩地,姜茶家的宅地从前就是他们家的。可到了闫二娘丈夫刘洪生这代,只剩下这一处大宅院子了,其他都给败了。只是对比巷子其他人,仍很富足。
  现在全都焚尽,只怕最后这块宅地也不保了。
  刘洪生又是个靠不住的,不务正业成天泡在瓦子里,家里都是闫二娘在撑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场大火让这经更难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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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希望大家能够支持~~~
  本文主要讲述的是小人物生活日常,市井背景,夹杂经营和美食,节奏比较慢~
  另:架空宋朝,背景参考来源于作者所看的书籍、网络资料等,因作者认知受限与真正历史有偏差。且大背景做了改动,和历史是不同的(文中后续会提)。
  【注解】
  1出自《南宋城镇史》
  2出自网络资料。宋朝阉猪阉鸡具体记载的资料我能找到的少,也没深入研究,不知道比例,我文里设置占比还是比较大的。文中类似设定不少,历史上也是存在的,但是我会根据需要调整比例,因而只能看看不能当真。
  第2章
  姜茶和吴大娘子走到坊额,就看到有官吏于火场上在记录,正副坊正皆在一旁协助。
  现场人很多,都是得了消息立马往这赶的,生怕慢了就领不到钱米。
  衙役在维持秩序,因而场面井然有序。
  “告示牌那围着好多人,不知贴了什么新榜文?”吴大娘子伸着头,垫着脚尖往里瞧。
  吴大娘子并不识字,可不妨碍她凑热闹,拉着姜茶往里钻。
  凑近时,就听有人说欣喜道:“太好了,我正发愁夏税该怎么办呢,现在省了一半就没那么紧张了。”
  姜茶一听这话,赶紧仔细阅读榜文。
  吴大娘子焦急道:“姜娘子,上头写了啥啊?
  “榜文上说,朝廷减免咱们受灾的主户房基地钱,像我家能省三个月的税,客户不管租的官屋还是私屋都减三成房租。”
  大宋城市的房屋每年都是要交房地税的,根据房地价值按比例,每年缴纳夏秋两税。
  房屋基地钱分大、中、小等级,姜茶家的房地属于小等级,因而可免三个月,若是中免两个半月,大免两个月。
  吴大娘子很是高兴:“那能省不少呢。”
  姜茶也庆幸不已,他们家的夏税也还没交呢,现在免一半就是省了近一贯钱。
  “省三成我们也租不起啊,家里什么都没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样样都得重新置办,哪哪都要钱。”身旁人抱怨道。
  “可不是嘛,我家跑得匆忙,回来又晚了,家里的菜刀都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我家的也丢了,还有我新买的大瓮子,连渣都不剩,肯定有人瞧着还顶用就给偷拿了。”
  “都是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账玩意!真就是趁火打劫啊!”
  姜茶也猛拍大腿,她家菜刀也没了!姜宝珠之前只惦记家里的大铁锅了,都忘了这茬。
  她能不能告这些小偷意图谋反啊?偷了这么多刀,谁知道拿来干嘛使的。
  吴大娘子将姜茶给拉出人群,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低声道:
  “这么多人的东西被偷了,咱们寻个日子去趟鬼市,那里肯定有不少便宜货。”
  鬼市五更点灯,天快亮时收摊。
  里面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不少还是来路不正的,这些东西往往比正经摊店卖得便宜。
  买卖双方只管交易,不问来处去处,第三方也不得插手。
  姜宝珠只听说不曾去过,赵秋生也是个老实的,也从不曾去见识。
  鬼市于姜宝珠看来带着诡异和邪性,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也就从不曾踏足。
  鬼市确实由**把守,背后兴许还有某些官员的影子,比正常的集市混乱得多,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赃物到鬼市销赃还极少出事。
  姜茶很感兴趣,她现在穷,能省一点事是一点,立刻应了。
  “我没去过,到时候还需大娘子带带我。”
  “放心,我对鬼市熟得很,我表兄每晚还在那摆摊呢,不像外头说的那么邪乎。只是你若在那看到你家的东西,可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就坏了规矩,我可就没法保你周全了。”
  吴大娘子的婆婆是师婆,也就是巫婆,她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吴大娘子。现在吴大娘子开始自己接活,也常常走街串巷到处跑。
  师婆常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得到的消息也比常人多,胆子也比普通人大。
  “我省得的。”
  排队人众多,效率还很低,轮到姜茶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味道就甭提多可怕了,若非姜茶饥肠辘辘,怕是会呕出来。
  姜茶在后头排队的时候,就知晓具体流程,也没耽误工夫,非常利索地将自家信息一一汇报。
  那登记的书吏赞赏地点了点头,原本不该这般慢的,可总有人说不清楚,废话一箩筐。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总要说些别的,平白浪费时间。
  因说的是要户主过来,所以现场多为男性。很多男人对自家孩子的生辰都记不清楚,尤其是爷爷辈的,那更是迷糊,需要推算半天。
  如同姜茶这般,还未开口询问就清晰的、没一句废话的人是少数。
  “我有个侄子,在家中做了五年的学徒,可算在内?”姜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