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长公主点点头说“行”。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浅淡,看不出其余情绪。
  雪又下起来了,长公主的眼睫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朵晶莹的雪花,无端渲染出几分淡漠到有些落寞的气氛。
  她就在这一点点的落寞里开了口:“将军在我面前一向可以实话实说,若是不愿与我同行,直言便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眼前人,而是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自己的绣花鞋面上。
  沈知书平白生出了一丝心虚,赶忙接话:“殿下这是哪里的话,下官有幸能与殿下同行,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今儿家中……罢了,下官便陪殿下走走,想来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一连串话没过脑子便吐了出来,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沈知书差点咬到舌头。
  长公主蓦地抬起眼:“果真?”
  沈知书硬着头皮接道:“千真万确。”
  她们此时此刻位于天桥正下方,处在谢瑾的视线盲区。沈知书估摸着谢瑾大约快要下天桥,顾不得许多,遂迅速道:
  “只是下官未用晚膳,此刻倒有些饿了。莫若我们先入酒楼,准下官随意对付一顿,再做其余打算?”
  话音落下,谢瑾的大红披风已然在栏杆边若隐若现。沈知书暗道糟糕,还未待长公主答言,赶忙拽着她往旁一闪,直愣愣地冲进了东边的酒楼。
  酒楼的帘子扑簌簌合上,嘈嘈的风声与“可能被发现的危险”俱被隔离在外。
  沈知书长舒一口气,松开长公主的袖摆。袖摆上被抓出的折痕渐渐消褪,她鼻尖陡然浓郁起来的雪松气散去了一些。
  而后她发现,长公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沈知书讪讪一笑,冲旁抱了抱拳:“下官方才有些心急,望殿下赎罪。”
  “无妨。”长公主淡声说,“将军大约是饿得狠了。为表谢意,这顿我请,将军随意。”
  沈知书其实并不饿,恰恰相反,她还有些撑——那烧鸡太过美味,一不留神便两三只下了肚,直到现在也没消化。
  她在心中又暗暗给谢瑾记了一笔,继而硬着头皮点起了菜。
  而待菜呈上来后,她吃了两筷子便觉得更撑。她遂开始没话找话,试图用聊天来拖延时间,掩盖自己吃不下的事实:
  “殿下今儿倒是好兴致,也出来游街么?”
  这原是句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就跟“吃了么”一样。然长公主却并未客套地回答“吃了”,而是摇摇头:“原不是为着出来游街。我听闻这儿人多,出来寻清净。”
  “在闹市中寻清净?”
  “清不清净原在人心。”长公主说,“府内安静,倒显得心内的杂音多。来至人多之处,千头万绪却会被周围的嘈声盖过去。”
  沈知书笑道:“殿下果然不同凡响,此说法下官头一遭儿听,却觉得甚是有理。”
  长公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问:“那你呢?”
  “嗯?”
  “将军是来凑热闹,还是来寻清净?”
  沈知书蓦地思忖,眼下其实是表明立场的好时机。
  她于是坦诚地说:“不瞒您说,我只是为了来吃口烧鸡。”
  “吃烧鸡?”
  “是如此。”沈知书笑道,“沈尚书大约觉得今早分明有殿下镇着,我却强出风头,太过逞能,便罚我今儿不许在沈宅用荤腥。我却憋不得,听闻这儿有家烧鸡分外出名,于是来这儿偷摸寻口吃的。”
  长公主的注意力却不在“沈尚书罚她”上头,而是问:“那将军可有吃上烧鸡?”
  “吃……”沈知书蓦地想起半刻钟前自己扯的“未用晚膳”的谎,话音一转,“倒是没吃上。”
  长公主点点头道:“将军说的以烧鸡闻名的是哪一处?”
  “山海家。”
  “既如此……”长公主回头对侍子道,“去山海家替将军买只烧鸡回来。”
  沈知书:?
  长公主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谢邀,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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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推友友连载文《我们离婚吧》by鹤娘子~
  内敛温柔影后x风流强势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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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业内公认金主情人的情侣刚一开放同性婚姻就结了婚,谁曾想积年矛盾一朝爆发,风露总裁和她捧出来的三栖巨星将要离婚的新闻被人送上热搜。
  时隔多日,蒋逸低调参与演唱会,沉默地看着相许十年的爱人在台上与其他漂亮女人谈笑对唱,她不可抑制地回想和顾睐的从前。
  物是人非,她想,昔日野心暗藏的风流设计师变成蒋总,无人问津的十八线爱豆成为三栖巨星。拦不住的情浓转淡,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哪怕她并不甘心。
  就在她转身欲离时,躁动的安可声中传来熟悉温柔的嗓音。
  “还有一首新的自作曲,我想献给……你。”
  台上的人遥遥与她对视,有一瞬间时光仿佛疯狂回溯,倒转至七年前那场盛大的求婚告白。
  “——歌曲名是《do you miss me like i miss you》。”
  次日一早,蒋逸微博更新。
  【yes,my lady.】
  第21章 对峙
  对峙:“无妨,让她说。”
  沈知书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宁愿丢命也不愿丢脸。譬如此时,肚子撑破了没事,但此前扯过的谎一定得圆。
  她于是含笑冲长公主拱了拱手:“下官谢过长公主。”
  侍子领命去了。
  “无妨,将军总是太过客气。”长公主从宽袖里拣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我想问……将军此前说,沈尚书因今晨之事罚你?可是与我走太近的缘故?”
  沈知书:……
  她虽是想引着长公主抛出这个疑问,但……长公主这问得也太直白了些!
  沈知书尚想委婉两句,还未等开口,却见长公主直接盖了棺定了论:
  “沈尚书不愿与二帝姬往来,自然也不愿与我有所牵扯,一心忠于皇上,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知道,将军心内到底怎么想。”
  沈知书的背上水灵灵浮起了一层薄汗。
  室内只余她两人,属于某人的雪松气不知何时陡然浓烈起来,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与她鼻息相缠。
  沈知书的思绪被勾着转去了片刻漠北,又被浅淡的压迫感扯回来。
  这是她们第二回在室内独处。
  其实……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就此说开了也好。那夜之事归根结底只是一场意外,她与长公主本不该有所瓜葛。她想。
  沈知书于是垂下脑袋,低低地说:“下官亦同我沈娘一样。”
  “不愿与我有所交集?”
  沈知书下意识否认:“……我并非……”
  “将军直说便是。”长公主打断道。
  沈知书妥协了:“……是。”
  长公主定定盯着她看,拢了拢汉白玉手炉,忽然淡声说:
  “可将军今晨的所作所为似乎同将军的理念背道而驰。”
  “下官……只是为了百姓着想,再一个,不愿看皇室名誉受损。”
  “当真?”
  “如假包换。”
  “百姓若是知晓将军如此为民着想,定会不胜感激。”长公主的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倾身上前,执起了桌上的茶壶,亲自为沈知书斟了一盏,“我敬将军一杯。”
  那茶已然凉透了,并未往外冒热气。
  沈知书接过,一饮而尽。
  长公主施施然抬手:“一桌子好菜,浪费了可惜。将军不是说饥肠辘辘么?快吃。”
  沈知书眯了一下眼。
  长公主的态度太过坦然,以至于自己分辨不出来她究竟是故意,还是真的对此事毫不在乎。
  若说是真的漠不关心,倒正中自己下怀。可……长公主真是如此淡然之人么?
  茶水流过食道的冰凉触觉仍有所残留,她垂下眸子,抓起木箸,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正要放入口中,又蓦地一停。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上长公主的眼:“殿下,那夜之事多有冒犯,万望殿下莫放在心上,就当从未发生。”
  长公主挑了一下眉:“倘或我未记岔,那夜在我府门前便已与将军将此事说清。将军此时重提旧事,意在……?”
  意在试探。
  可惜眼前人滴水不漏。
  沈知书笑道:“殿下宽宏大量,方才‘不愿与殿下有所交集’之语已多有得罪,殿下却分毫不计较,实乃君子之风。”
  “将军客套。”长公主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将军不愿同我深交,自然是因此事损害到将军利益,实在强求不得。且谢将军同将军交好,将军定不愿其知晓那夜之事。将军此前帮了我许多,皆因将军是良善之人,我自知同将军缘薄,大约也就到今日为止,我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祝将军仕途坦荡,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