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opy。科洛尔在哪里?”
  “他在p16,程。”桑德斯回答后说,“我们预计降雨会在第24圈结束,但赛道会在22圈左右开始变干,如果有进站窗口的话,你愿意进来提前换干胎吗?”
  “没问题。”程烛心说。
  导播放出了克蒙维尔的这两段tr对话,英文解说笑嘻嘻地说这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雨天赛道上车手们比较收敛保守,在几次超车之后就陷入了比较无聊的稳固跑圈。于是解说浅聊了聊这双新秀——
  “这两名新秀是从卡丁车时代就在一起的搭档,非常神奇的是,几乎所有一起长大的车手都多多少少和朋友们有过不愉快。类似于‘他故意把我挤出赛道’‘他没有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卡住了内线不让我过去,这不公平,他明明没有我快’,就像我们常常能够回忆起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少年时代,那真是让人……噢!!塔伦希!!塔伦希上墙了!!”
  解说对往昔的回忆因塔伦希高速上墙而中断,塔伦希所驾驶的王国之焰赛车在本赛季是金色涂装,塔伦希的前轮抱死导致根本无法转向,加上路面太滑,从回放画面里来看,他就直直地车头冲着缓冲墙一头撞上。
  黄旗,出实体安全车。
  中文解说倒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方才的tr播出后,中文解说们也聊起了科洛尔和程烛心。塔伦希上墙时,几个中文解说只是感叹:“塔伦希啊……昨天撞车今天撞墙,不过昨天的撞车倒是不能全赖他。”
  另一个解说笑笑:“去年的揭幕战他也是这样,哎呀,王国之焰去年签下他的时候我就说了,真不如签程烛心,你看程烛心就很稳。”
  “别别别……”前头那个解说赶紧阻止他,“话别说这么早,雨还在下哈雨还在下!”
  毒奶这个东西它玄,玄就玄在你及时收住了嘴,没让那几个关键词吐出来,那么有概率就是相安无事。
  程烛心今天确实争气,22圈时桑德斯召完圈进站换上中性胎,出来后不可避免地打滑,抓不住地,两次后轮打滑都被他精准救了回来。
  五米多的车长加上干胎湿地,滑一下不spin简直让人惊呼阿弥陀佛。程烛心知道会滑,一切都有先兆,所以说在尾速两百多三百多的时候人不会害怕,没空害怕,他要处理的状况太多了。
  “那都不是救车啊,那是生生把车掰回来啊。”解说感叹道。
  塔伦希退赛后,场上还有19辆车。
  位于p16发车尔后掉去p18的程烛心奋起直追,赛车线上的积水已经被半雨胎排得差不多,24圈时先后有车进站换干胎,仍使用半雨胎的车手们不得不离开赛车线去找水。
  程烛心在干净空气里跑到27圈时,维修通道出口驶出一台克蒙维尔,他知道那是他的队友。科洛尔进站比他晚些,同时桑德斯在tr里告知他,科洛尔换的是中性胎,将会用这套胎跑完。
  提塞是看准了这个窗口会让科洛尔出去时落在程烛心后面。这个时候,程烛心从tr里接收到一个要求,桑德斯希望他和科洛尔交换位置。
  直道上,程烛心把科洛尔放过去。这是比较寻常的操作,让新胎跑一跑,往前追一追,追不上就把位置还回来,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积分区,位置交还与否都无伤大雅。
  桑德斯知道程烛心的雨战能力,应该说从发车到现阶段来讲,桑德斯甚至萌生出了“如果车不错,他可以进积分区”的念头,而隐藏在之下的,是桑德斯努力扼制的幻想:如果车快,会不会有个领奖台?
  最后10圈,基本大局已定。
  韦布斯特的pole to win,博尔扬今天发挥不佳,居于p4,p5到p14几乎与排位赛相差无几。程烛心16发车16完赛,科洛尔p15带回。
  阿尔伯特赛道在冲线后完全放晴。阳光扎破云层的光束打在赛道上时,黑白方格旗被挥起,程烛心将护目镜推上去。
  tr里桑德斯告知他p16并感谢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程烛心语气轻松翩然,回答道:“不客气桑德斯,我一直都愿意为科洛尔做任何事~”
  always,这个“a”开头的单词在tr字幕中出现的时候,官方解说都柔软地发出“awww”的声音,说“so sweet”。
  赛车停在维修通道后,科洛尔几乎是从座舱里弹出来,跑到程烛心面前抱住他。
  “天哪科洛尔……”程烛心笑着又假装虚弱,“怎么我在赛道上没被撞,比赛结束了要被你撞一下,你倒是轻点。”
  “提塞告诉我了,冲线的时候你跟桑德斯说的话……”科洛尔没有摘头盔,窄窄的护目镜里是一双蓝得发光。
  虽然科洛尔是意大利人,但不是网上所说的随遇随撩的意大利男人,甚至他比程烛心这个东方青年更内敛些。因为他无法重复那句“为科洛尔做任何事”,程烛心笑着又抱住他,说:“你可千万别哭,不然别人以为我们俩15、16喜极而泣了呢,拖拉机也要有尊严!”
  “噗。”科洛尔笑了。
  15、16确实值得庆祝一番。揭幕战、雨天,没有事故,没有退赛,没有垫底。简直是小车队新赛季的开门红。
  而程烛心的那段tr在中文互联网上如有魔力般蔓延开来。有人说与“always”有关的故事最后可都没那么圆满,有人则夸奖克蒙维尔虽然车烂但好歹让我嗑了一口甜的。
  揭幕战后,各家媒体做赛后总结。
  除开克蒙维尔那对清甜的新秀,还有一支车队的表现让人唏嘘。
  在赛后采访中,阿瑞斯车队的二号车手博尔扬遭受记者犀利的问题。博尔扬被问及“在31圈才进站换上白胎,这对你来讲是否为一种牺牲?”
  博尔扬的目光躲闪,整理了两下帽子,回答:“能为车队挣到一个分站冠军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总有人要付出些什么,而且我……我的发车位置本来就比较靠后,这不能说是牺牲,我们在赛前商讨过。”
  记者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可你是从p11追到p4的呀!”
  “是的。”博尔扬是雨战高手,他用力挤出来一个微笑,“看来王国之焰要继续调整他们的赛车了。”
  显然博尔扬在转移话题,他不太愿意谈论为韦布斯特阻挡后车而换来一个干净的进站窗口这件事。事实上这确实没什么好纠结,阿瑞斯已经这样做很多年了,即便他们被指责两个车组齐心协力将韦布斯特抬上wdc,但这里是f1,他们没有违规,那么就是冠军。
  毫不意外的,程烛心的tr与博尔扬的采访被各家媒体放在一起对比,怎样的语气是心甘情愿,怎样的表情是有苦难言,不必多说。
  对此,车迷们的讨论最后很意外的汇为一个风向——
  那是15和16,但博尔扬却是为了车队没有站上领奖台。
  可f1豪门车队从不畏惧舆论,舆论只是一时,冠军才会载入历史。再过十年二十年,人们谈起冠军时,有多少人会为那个二号车手鸣不平呢?又有多少人会谴责策略组呢?会有的,但少之又少。
  赛历第二站,f1来到日本铃鹿,两个开着拖拉机的“麦田稻草人”依然与他们的赛车稳定发挥,在这条又窄又难超车的赛道上和排位赛名次齐平。
  都说围场里没有朋友,忽然出现一对相亲相爱的队友时难免叫人下意识退缩。各方声音都表示这份情谊只能存活在小车队,他们都没有竞争力,对彼此构不成任何威胁。
  部分人认为围场里友情的存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开火星车我开拖拉机,套圈让车笑嘻嘻,搞不好还能同时冲线,一起感受冠军烟火。
  要么都开拖拉机。像程烛心和科洛尔在铃鹿这样,最后你第17我18,我们的轮胎很挣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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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一个人难熬,两个人就还好……
  “哎哟18名怎么了,18名后边不是还有俩嘛!”老太太将茶杯撂回茶盘里,啷地一声,十分不悦,“真好笑了18名还骂我们,怎么19、20的不骂呀?!”
  “都骂的,阿婆,10名开外都挨骂了。”程烛心哭笑不得地给茶壶里添些热水。
  “哦。”老太太在她自己手机屏幕滑了滑,关掉几个后台app,点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我今天早上刷到的,气死我了,你们公司不能把这种人收拾了吗?”
  赛车手的家庭往往对赛车行业了解很深。程烛心6岁起,父母和保姆阿姨轮流带着他去赛车场训练,报名各项比赛,考察教练,挑选赛车配置等等。所以阿婆才会刷到这些资讯。
  程烛心将她手机拿过来,旁边科洛尔也凑过来看。程烛心先看看他:“你认识字吗?”
  “我不认识。”科洛尔眨眨眼,“我不认识中文但我能听懂一点。”
  “好吧我一点都听不懂。”科洛尔震惊地看着视频画面,“他没有在说普通话吧?他一定在讲方言。”
  “没有,这不是方言。”程烛心压着笑意,“这是孙悟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