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挂线后一看,幸好人已经散了不少,她心里也惦记阮仲嘉,见对方并未有异样,不由得松一口气。
  那些阿谀奉承的后辈都散得差不多了,估计恭维完之后就打道回府,马不停蹄地将蹭到的合照上载到各自的个人主页,还要在帖文里@上阮英华的账号,制造认识的假象。
  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入到后台,阮英华依旧被众人簇拥着,见外孙来了,端肃的脸上笑意多了几分,招了手让对方来自己身边,认得阮仲嘉的人惊喜于他的现身,话题就转移到他身上。
  有人这时候说:“下个月就是英华姐大寿,仲嘉是特地赶回来的吧?”
  这话成功引起话头,众人纷纷开始讲起阮英华寿宴的事,少不了插科打诨,要拿一个出席的名额。
  “英华姐,你该不会自己关起门来庆祝吧,我可不依,我要去的。”
  “对啊,这可是大寿,应该办得隆重一点!”
  “去饮宴什么的,我最在行了,大不了我客串表演嘉宾怎么样!”
  阮英华平日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被老友们这么一顿调笑,也终于忍不住,偕了阮仲嘉的手就开口笑骂:“一个个就知道吃,行了行了,难得嘉嘉回来,我都请上你们好了吧,就想看我荷包出血是不是!”
  一开始那人这时候又说:“待会还有庆功宴呢,不能耍赖,一顿都少不了啊。”
  众人哄笑。
  “先生,你在找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骆应雯蹲在人群不远处的化妆柜边,正在地上摸索着什么,闻言假装在缝隙处捡到需要的东西塞进裤袋里,回过头说:“找到了!刚刚弄丢了一边蓝牙耳机,原来在这里!”
  工作人员见状,又说:“我们快要关门了,麻烦您抓紧时间离开哦。”
  “好的,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就走。”
  重新回到地下车库,骆应雯打开手机一看,好几条未读消息,刚刚跟踪阮仲嘉临时挂了线,估计自家经理人正一头雾水。
  好整以暇回拨,果然经理人的声音十分焦急:“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不接电话?”
  “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他往停车处走,语气脚步都轻快。
  “这么开心,难道是特首啊?怎么,他给你派消费券了?”
  骆应雯笑:“神经病啊你——我遇到阮仲嘉了。”
  “啊?不是……你遇到阮仲嘉?阮英华的外孙阮仲嘉?”经理人语气透着难以置信,“我都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难道他回国了?”
  “嗯,”骆应雯说,“新鲜热辣,刚下飞机,我偷听了一路。”
  电话另一头的人有点无语:“我说你小子也真够阴湿的,还学人家跟踪,别哪天被抓了,我可不会保释你啊。”
  “说正经的。刚刚在后台,一群人说要去阮英华的寿宴,那里头也有林孝贤在,我就想啊……如果可以混进去,那就有机会和林孝贤说上话了。”
  “你当人家寿宴是什么碟中谍是吧,”经理人嗤笑,“那好,你告诉我你怎么去?莫非阮英华还给你派请帖不成?”
  “你怎么老是呛我,”骆应雯对着空气翻白眼,“我在想,或者我们可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例如阮仲嘉。”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静默。
  没多久,经理人说:“我有收到风,阮英华的经理人前阵子以她的名义在西半山租了个900呎左右的单位,当时我还纳闷是什么用途,明明她自己有一套别墅,没可能换个小单位住着玩,照现在的情形,应该就是给阮仲嘉住的了。”
  “那我想想办法,不如这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经理人打断。
  “先别急,我再打听一下。明早我来接你,心思收一收,先把手头那套电视剧拍完。”
  通话结束,骆应雯将手机收好,戴上头盔。
  油门一拧,黑色yamaha r7绕上地面,穿过咸涩的海风,将戏曲中心抛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电单车:摩托车
  第2章
  次日凌晨。
  骆应雯穿着合身的三件套西服,端坐在沙发上,一边转着手上戴的戒指,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签啊,为什么不签?”声音慵懒,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张纸横亘在二人之间,白底黑字的英文声明,签名处放着一枝钢笔,笔帽已经贴心地为她打开。
  女子嗫嚅着,搭在膝盖上的一双手紧了又紧,抬头看着对面。
  与她的拘谨相反,男人修长手脚随意放着,坐姿舒展,那双眼好像会读心一样,看人时十分锐利。
  大概是她考虑得太久了,男人开始不耐烦,手指在皮沙发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安静的空间就莫名地放大了压迫感。
  “我哥还躺在icu,你该不会想要把他拖死吧?”男人依旧盯着她,“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别装啦,赶快拿钱走人吧。”
  女子眼眶渐渐发红,没几秒,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而男人看着她,脸上冷意更盛。
  “cut——”
  清脆的拍板声响起,骆应雯起身,扬起与刚刚大相径庭的笑脸,从一旁抽了好几张纸巾递给对面还没平复情绪的搭档:“annie姐擦一擦,辛苦了。”
  对面女演员接过纸巾,助手也适时凑到了跟前送上大衣,与他客气几句,拿着保温杯走远。
  工作人员开始涌入布置好的摄影棚,有人收拾道具,有人调整灯光,原本安静的片场瞬间鲜活起来。
  骆应雯也接过经理人陈舜球递过来的大衣,一月底还是冷,原本矜贵的三件套西装外面就套上一件半新不旧的羽绒衫,他搓了搓手,说:“还是女演员好,有热姜茶呢。”
  刚刚annie助手拧开保温杯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陈舜球也笑:“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家里菲佣姐姐给你煮一壶。”
  “别了吧,”骆应雯连忙摆手,“ball哥,我还想多活几年。”
  为了赶进度,他们已经连续拍了几天夜戏,快要杀青了,今晚甚至熬到天亮。
  手头上这部是翻拍剧,老土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近年市道不好,骆应雯接戏也就不太挑,虽然是做男配角,却是原作播出后话题度很高的一个角色,发挥空间不错,若不是如此,监制也不好意思开口邀他来拍。
  “keith!”
  两个人正倚着道具聊着工作,监视器那边传来导演喊骆应雯的声音,于是连忙走过去,就见对方将剧本摊开。
  “等下你们那边先收工,annie有几场戏要提上来先拍,”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正聊电话的女主演,“你也知道……芳姐那边的人得罪不起。”
  电视台的派系斗争和他这个部头约艺人毫不相干,骆应雯完全不想牵扯进去。
  反正熬了几个大夜也累了,可以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从善如流:“真巧啊导演,我那边刚好有点事,还想着怎么开口请假的,倒是便宜我了。”
  先不论真假,光是合作的态度就让导演松了一口气。
  看着对方顶着熬夜过后白得发青的一张脸,却依旧逐一和身边工作人员点头道别的身影,导演心里暗忖,怪不得都说他会做人。
  晨光熹微,深蓝色本田停妥在长沙湾一处不起眼的路边。
  两个男人下了车,迎着寒风拢紧了外套,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穿过一处禁止车辆驶入的区域,两边朝行晚拆的排挡还没营业,被塑料防水布紧紧裹着。
  然后转过街角,黄底红字的老字号小店刚刚亮起铺面的灯,伙计端着边缘熏得发黑的烤盘出来,将新鲜出炉的菠萝包逐个夹到陈列柜里面。
  陈舜球看了看菠萝包,又望了望骆应雯,后者双手插袋,摇头,继续往前走。
  有早起跨区上学的小童背着沉甸甸书包跟在家长身后,稚嫩的脸上死气沉沉,差点就撞上走得急的骆应雯腿上,前头的年轻妈妈背着随身袋、肩上还挎着硕大帆布包,回了头同他道歉,不忘催促孩子:“还不快点要赶不上巴士了!”
  一路上不停与行色匆匆的途人擦肩而过,倒显得二人太过自在。
  走过几个街区,熟门熟路拐进一家茶记,选了个电视机底下的卡位落座。
  侍应阿姐拿一叠餐牌过来,陈舜球没接,开口下单:“茶走,热柠水,蛋治,唔……再要一份豉油王炒面谢谢。”
  骆应雯失笑:“哇,大清早的这么重口味啊?”
  陈舜球看着他过分乐观的脸,肩膀一垮。
  “饿啊,我又不是你,怕水肿……亏你还笑得出来,我都愁死了,影帝跑去演配角,你看看那剧本多烂,说出去我都要被同行耻笑。”
  大概是室内温暖,一路走来的寒意渐渐驱散,骆应雯放松身体,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侍应放下的水杯,那热水里头泡着餐具。
  抽了纸巾仔细地抹着,他打趣道:“什么影帝不影帝的,满大街都是,这年头影帝值几个钱?千万别这么喊我,你几时见过有人叫伟仔做梁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