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文柳看出异样,怎么?
  我怕外面太冷。
  文柳扫一眼他的着装,没觉得此人还能比现在更冷,他说:冷不着你。
  于是最后的借口也失去了。
  磨了这些时间,文柳也看不懂关山越想做什么,顺着刚才的对话猜:要朕送你去?
  关山越小幅度摇头,问:刚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你没用自称词,为什么?
  他眼中确确实实盛着迷茫,那一小段对话里,关山越感觉横亘在两人间天上地下的距离消失了,仿佛那一级又一级的阶陛根本不存在。
  他们靠得这么近。
  眼见关山越渴望求知的模样,像是得不到答案就能站到天荒地老。
  想换自称就换了,文柳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条律来。
  可此人一点也不爱惜身体,还穿着湿衣服,文柳拿他没办法,只得现场想了答案,早些把他打发到汤泉宫。
  他细细回忆:大概君与臣之间隔得太远?我想和你近一点。
  在关山越神色雀跃还想再问时,文柳眉头一皱,去泡你的汤。
  像是只能接受一种指令,他乖乖转身。
  一出殿门,关山越就领会到这身装扮有多不合时宜,他被冻得直抖,体会到什么叫做寒意刺骨,格外后悔没披一件大氅。
  殿门开了又关,李公公抱着墨狐裘给他裹上,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人簇拥进轿辇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身边堆满汤婆子。
  一冷一暖,关山越这才悟了文柳刚才那句冷不着你不是调侃而是实话。
  李公公还在说:哎呦我的大人啊,陛下刚才就是那么一说,意思是让你别穿着湿衣服站在殿里,一会冻出什么毛病来。您可好,就这么冲到雪里,可把陛下和老奴急坏了
  关山越抱着手炉裹着狐裘,在这个暖意浓厚的轿辇里感受到,原来我还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走跑
  汤热水
  第28章 幼稚
  汤泉宫早支起许多暖炉, 窗户拿毡毯盖上,一推门便热意铺面,像是从漫天飞雪里一脚踏入春日。
  关山越脱了狐裘, 瞧着这像文柳的东西, 团吧团吧扔在榻上, 准备有空时带走私藏。
  房里既有炭火又有水汽, 只待了片刻, 他便觉四肢百骸暖意融融,颇有一点火星燎原之势,从胸腔烧到脸颊, 融化他所受的一切风霜。
  关山越三两下扯开衣襟腰带, 褪下这件被他和文柳蹂/躏得凌乱发皱的外袍,朝着汤泉边走边脱,只剩下里衣时, 在他入水之前, 房门当当被敲响。
  一句谁还没问出口, 忽有凉风袭过, 敲门的人已然入内。
  隔着帷幕, 关山越看不清此人模样,只听得这人步调款款袅袅,隔着纱影身姿摇曳, 颇有婀娜之韵。
  大人。
  此人隔着十步距离, 低头叩首,奴家奉圣上之命, 前来伺候大人。
  奉文柳的旨?
  既是陛下的命令关山越饶有兴味, 从轻纱后伸去一只手,你上前来。
  看着这人从地上起身, 低着头行至他身前,缓缓抬手
  关山越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剧痛来袭,此人另一只手下意识反击,企图脱困,反叫双手都被擒住。
  一旁的纱因动静而飘忽起来,关山越一把抓来,将此人双手举过头顶束住手腕,就着脚尖点地的艰难模样吊起。
  敌我实力过于悬殊,以至于这场行动更像闹剧,关山越一笑:怎么还学别人乔装偷袭?
  那人身穿舞姬服装,打着赤脚,抬起头来露出黑亮眼睛,往下是遮面的纱,头顶不少珠宝钗镮,打扮得很用心。
  他显然不可思议:你认出我了?
  不能算是认出。当然,关山越补充,没有说你装扮得天衣无缝的意思。
  那人皱起眉。
  怎么?你以为陛下收留你,就是默许了你来试探我。关山越自得,克制着矜持模样,陛下怎么可能不站在我这边?
  他走上前,一把拽掉那条桃粉面纱,露出童乐那张被脂粉装扮得柔嫩的脸。
  关山越揉捏手中轻薄之物,细细打量,小娘子,倒瞧不出你喜欢这样的。
  童乐双手被吊起来,毫无自由可言,被他的调侃激出几分恼羞成怒,动用全身唯一堪称自由的腿脚去踹他。
  未果。
  非但没让鞋底灰沾上关山越的半点袍角,这反击反而让童乐站立不稳,前后摇晃起来。
  看他这样,关山越一脚踢上此人的屁股,让他荡得更高。
  我去你大爷的关山越!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关山越!
  童乐两腿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螃蟹似的挥动他的腿,想尽办法也还在空中飞翔,并不能稳落地面,不由高声骂起始作俑者。
  而关山越早在踹完他便转身吃蜜瓜去了,哪管身后此小贼如何叫嚣,天大的动静都没能让他回头。
  泡着热汤吃着凉瓜,再时不时来一杯陛下珍藏的山楂酒,关山越在汤泉宫待得心满意足。
  水汽蒸腾让他蒙上一层玉霜,发丝蜿蜒贴在面颊,从水中起身,去了屏风后披上外袍,悠哉悠哉走出来。
  小半个时辰都这么过去了,童乐已然没了置气的想法,他委屈看着关山越,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是啊。
  那你怎么把我吊起来?还踹我!!!此人怨气颇深,一定要一个解释。
  关山越还以为他要问些什么正事,比如为什么推他出去当诱饵之类,结果此人还在怨念那一脚?
  哦?关山越回忆,直白地说,我看你自己荡了起来,还以为你喜欢这么玩,就帮帮你喽。
  哈。
  童乐简直要被此人气到绝倒。
  还能怎么说?本就是他想先偷袭关山越,这事他理亏。
  童乐咬牙切齿,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客气,小事一桩。
  你还不打算放我下来吗?童乐黑着脸补充,我不想再玩了。
  放你下来?这可不行。我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容易引起误会,等有人来了再说。
  那你还不叫人过来?何况,童乐晃了晃手腕,上面红纱缠绕,暧昧至极,我们这样,更容易叫人误会吧?
  关山越只是摇头并坚决捍卫自己的清白。他不去叫人,也不放下童乐,倔得令童乐心累。
  当然,身体也累。
  踮着脚站立是一种力气活。
  这种条条大路被堵死又逻辑相悖的困局,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才解了。
  终于来了人。
  童乐背对着门口,只听见脚步声,随后关山越殷勤迎上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抵是从外入内穿得太暖和,正脱衣服。
  关山越把这件与他方才身上那件一般无二的墨狐裘放在一起,两个黑团子肩并肩。
  两人转到童乐正面,来者是文柳。
  童乐还没开始求饶,便听得文柳问:怎么把人绑起来了?
  童乐双手摇晃,带着身体岸上鱼一般翻动起来,示意自己这副样子,全方位展现关山越的暴行。
  关山越睁眼说瞎话:他喜欢吊起来荡。
  文柳:
  童乐:
  他补充:何况他穿成这样,把他放下来,我们俩共处一室,我不就解释不清了?
  文柳早已习惯他胡言乱语,静默一瞬,也没要求他把人放下来,由着他一时兴起折腾别人。
  见文柳一言不发,童乐瞪大眼睛,陛下,您看我这是喜欢的样子吗?
  他又转向关山越:你说这话一点都不心虚是吧?
  文柳干脆转身面对那一池飘着红粉花瓣的汤泉,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伪装极其拙劣!
  童乐气笑了:陛下,您不觉得您装得很生硬吗!
  关山越说:谁让你偷摸进来,还穿成这样。
  我不穿成这样早就死了好吧!我正看着那些证据,突然来了两波人杀我,要不是我聪明,混进了宫廷献舞的姐姐里面,你只能看见我的尸体了知道吗?
  嗯,我帮你厚葬。
  童乐牙都咬碎了,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你以为进宫的舞姬就不用排查?像你这样来历不明跳个舞像打拳的人,要不是陛下遮掩,你也进不来。
  可我现在进来了!我算是明白了,和你合作有什么用?说保护也屁用没有,反而是陛下圣明,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