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眼神悲伤,甚至能从中看出哀求:你知道吧?
  你知道的吧。他低声地说。
  如果连文柳都看不出来分辨不了他的喜欢,那他之前都在干些什么呢?
  文柳被这视线烫伤似的,克制住躲闪:我知道。
  仅一句回答,关山越便又笑起来。
  好了。
  喜欢的人知道自己喜欢他,难道不算一种圆满吗?
  你想隐居吗?猝不及防地,文柳问。
  什么?
  关山越呼吸一滞。
  他敢保证自己这辈子没有露出一点向往远离朝堂的表象,文柳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明明之前试探过系统,它不能远离自己和他人交流才对。
  关山越动作滞缓,看着文柳的面颊,忽而恐惧起答案。
  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以何种方式死在何处,这个认知像诅咒一样如影随形。
  那这个人还有解脱还有轻松的时候吗?
  他不敢确认的答案,文柳笑着就这么说出来。
  你觉得我今天约你出来,还和你讲一长串我的心路历程是为了什么?
  关山越逃避,猛地一偏头:我不知道!
  文柳和他走到一处河流旁边,许是因为有水流,这地方比刚才那一程路都要冷。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关山越垂头跟在后面。
  文柳说:我不知道这是你活着的第几世,想来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早太多。
  关山越恳求:能不谈这个吗?
  文柳一顿,还准备往下说时,便听身后之人声音低落消沉:这是你第一次约我出来,可以不说这些吗?
  文柳停住脚步转身,我承认以前利用你的感情是我做错了。
  此话来得突然,承认错误以后一般接着就是保证或改正,这个认知骤然点亮关山越的世界,他耐心等着下一句。
  现在我想告诉你,再喜欢也不能失了智,没有人值得你一次次付出生命,以前是我短视,害你
  我想听的难道是这个吗?关山越问,我和你出行,难道是来听教训的吗?
  忠言逆耳。
  关山越掀起眼皮,压抑地维持平静,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强调:什么理智,什么放弃,你想都不要想。
  给你烧纸抄经的日子我过够了!我告诉你,他咬牙切齿,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没揪住皇帝的衣襟以下犯上,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但凡有我的每一世,只能死在我后边。
  文柳垂下眼皮掩盖情绪,好似没受影响,语气温和:我又没逼着你,只是劝你慎重,让你好好选择。发这么大的火,嗯?
  早冒犯了皇帝,关山越不差这一次,他说:那你治我的罪,让我死在你手里,得个圆满。
  文柳见缝插针,听见圆满,又问:我之前说的,你听进去了几句?
  什么时候?
  走在街上的时候。文柳说,我说我此生圆满,不是假话。
  文、柳。关山越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横眉怒视,恨不能咬断此人的脖子。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文柳说:实话都是不好听的。
  关山越闭目缓了缓,虽气上心头,也还没忘记这是在大街上,而这位是个皇帝,人来人往并不安全。
  他没放手,松了几分力道,带着人往马车边上走,说:先回宫。
  文柳顺从地跟着力道。
  将人送上马车,关山越在车辕上和侍卫扮的马夫坐一起。
  他头也没回,冷然道: 下次你约我出宫,我不会再来了。
  文柳想了想,把他叫进来。
  如果一箭穿心是我的命中注定
  听了个开头,关山越面无表情,起身往外走,被文柳拽住手腕。
  不要为我挡。他说。
  不要为我挡箭。我每一刻都在按照自我意愿而活。
  就像在寒风里看见秋日落叶般铺陈的尸体,他下定决心夺权一样。
  如果我死在这一刻,我没有遗憾;如果我注定死在五年后,我照样觉得圆满。
  关山越攥紧拳头,连续几个深呼吸,你圆满?
  他讥讽道:你是圆满了,我呢?我呢?!
  你照着你的道,奉行你的真理,那我呢?你就能要求我摒弃我的真理吗?
  他最后一次重复:喜欢你,爱你,为你奉献我自己,这件事是我活着的唯一真理。我不阻止你利用所有人哪怕搭上你自己为国为民奉献,你也不要阻止我螳臂当车企图蜉蝣撼树。
  我们互不干扰,行吗?
  当然不可能。
  你说喜欢我文柳提出条件交换:这样,我们在一起,五年后各奔东西,怎么样?
  关山越冷笑:晚了。
  或许曾经第一世时,文柳作为连接关山越与俗世的枢纽,成为约束关山越处事的底线,是关山越想要追上想要并肩想要亲密相处的人。
  可两世没能救下文柳,甚至还目睹这人死在他面前,关山越的执念早就变了。
  我早已经不在意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也不在意我们之间到底有缘与否,我现在只想让你活下去。
  任何阻止你活下去的人和事,我都会解决,包括你。
  你本人也不能阻止我让文柳活下去。
  见过这人以身挡箭,也见过这人因为这份喜欢干了多少事,文柳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他一把将人拽到身边坐下,笑着说:我们之间一定要死一个吗?
  不是我们。关山越认真纠正,是我。
  文柳说:还早,不要说这些死不死的,万一能活下来呢,卿卿,你不想和我浓情蜜意吗?
  关山越心如铁石,连这句明显亲密说出来哄他的卿卿都尽力忽略。
  等真的活下来再说。
  却是没再坚持要出去和马夫同乘,抢那份驾马的活。
  眼见怀柔有用,文柳说:我当然也是想活下来的,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嗯?
  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舍不得你出什么事。
  你有什么计划或者安排,我们商量着来行吗?
  我是心疼你才和你商量这些,不然我这个得了好处的人,怎么会主动商量起这件事。
  卿卿意识到关山越没有反驳,文柳低声,企图拿出筹码,上辈子你替我挡箭,知不知道你的血飞出来溅到哪了?
  他缓缓去牵关山越的手,尽力诱哄:溅到我胸口上。
  好烫。
  这辈子都还有痕迹呢,要不要看?
  卿卿?
  第19章 拒绝
  你就这么走了?!
  系统一百万分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在关山越面前蜜蜂似的急促飞舞。
  皇帝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甚至还主动去勾宿主的手。
  系统都做好捂眼蒙耳的准备,就等着这位对皇帝定力为零的宿主兽性大发,自此甜甜蜜蜜。
  结果
  你居然就这么走了!!?
  那架马车上,不管是驾车的侍卫还是撩拨的皇帝,怎么看先走的人都不能是关山越吧?
  谁知道前脚刚把文柳送回宫,关山越跳下马车就走,甚至连好脸色都没留下一个。
  你跟人家甩什么脸色啊?
  瞧瞧,瞧瞧皇帝问的那些问题。
  听听皇帝那几句快要甜出蜜来的卿卿。
  卿卿不想看吗?
  那时候起关山越就一言不发,系统这颗颇为了解他秉性的球都想替他大吼一声想来表决心。
  结果这厮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还真对致命诱惑说了不。
  眼神都没多分出去半个。
  系统对此人的人性底色发出鄙夷:你还能不想看?
  也不知道天天叫喊着他心里有我的人是谁。
  他又不是真的心里有我。当了半晌木头的人这时候开了口,大概是从那份短暂甜蜜中回过味了。
  系统:??你在说什么鸟语?
  皇帝话说到那个份上,怎么看都和不喜欢搭不上边吧。
  他不是真的因为喜欢真情流露才说那种话,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的交易罢了,利用我的感情,达到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