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什么法子?”
  “长安的络子呢?”
  “在这儿。”千士从袖下拿出来交给他。
  络子上的季字清晰可见,的的确确是夫人送给大将军的那个。
  他酸酸涩涩的收进手里攥紧。
  “还请刘副将祝我们一臂之力。”
  “磬王城的兵马都已赶往京城,我官州的左翼军又怎能屈于他们之后。”
  密林里乍然飞出三四只冬鸽,赵明朗猛地起身,就远远听人大喊,“不好了,刘副将不见了,刘副将不见了!”
  常春跌跌撞撞大跑着往回赶,面色惊恐,“赵副将,刘副将不见了!”
  “怎么回事?”
  “就……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你说什么!?都跟我来!”赵明朗拔刀奔在最前头。
  常春腰间系着红络子,悄摸摆了个左翼军才看得懂的手势。
  看得懂的左翼军瞬间明了,一部分连忙拽住要跟上去的胜骑军,一部分一股脑的涌上前跟住赵明朗。
  赵明朗一入林便察觉了不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那白日的老者忽然向他面门袭来,手里的刀刚挡在身前就被他一掌打退了出去,一道迷烟也随之从侧面传来,待捂住口鼻却已为时已晚。
  “刘子顷?”他诧异的看着他。
  刘子顷一枪抵在他脖上,“绑了他。”
  “尔敢!”赵明朗虽瞬间没了气力,但也有他的本事,强撑几分还是能做到的,“你可是胜骑军的将领,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当然是兵倾皇城,卫季将军清白,竖左翼军军风!”这一日,他等了十年!
  “你!将军待你不薄,明知你可能坏事还是点名让我带你入京,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刘子顷停顿了一下,赵开盛点名带他?
  “好,那本将更要入京问问他,这样做又可否对得起大将军,绑了他!”
  他的这声大将军,自然是指季河山。
  紧随而来的左翼军一拥而上,“你们怎敢,我是你们的副将军!”
  他挥刀还想挣扎,刘子顷手里的长枪往前一递,抵上他颈处。
  “刘子顷,你这样做视同谋逆!”
  “同营十年,你怕不知道我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初左翼军初并胜骑军时,我便敢不顾圣令带着左翼军驻守京城外眺望大将军故乡三日,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就能踏破那座肮脏的城池,可他没有,他到死都还在捍卫着肩上的重任,最后却成了封氏皇族的垫脚石,满族亲眷被屠。”
  “你记住,今日我能留你一命,完全是因为你这些年未曾借着主场优势苛待我左翼军的将士。”
  所以哪怕平日他跋扈了些,他也乐意让他。
  可今时不同往日。
  赵明朗被人摁住反手绑了起来,心中实在悔恨,不该听赵开盛的话将他也带上。
  刘子顷这才转向千士,“怎么称呼?”
  “姓千。”
  千,百花谷之姓,“麻烦千老将此人暂先带走。”自己要带兵入京,那赵明朗就不能出现在队伍里。
  “小事。”
  赵明朗依旧不甘心,“刘子顷,属于左翼军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师出无名就是叛军,你也想自己和他们都落一个叛军的头衔吗!?”
  “所以我才更要为将军平反,让那些不明所以的世人看一看,被他们唾弃的将军究竟有多清白。”大不了事后一力揽之,将之所指,同左翼军又有什么关系。
  时间金贵,他懒得同他浪费,对着跟来的左翼军吩咐,“常春,你们几人随千老一同将他押走。”
  常春上前将络子还给他,“虽然我们也想去京城,但副将吩咐,想来有您的道理,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太好了。”裴元心里总算落下了根定海神针,“既如此,那我先行一步给京城去信。”
  他将千士拽向一旁,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叮嘱,“公子教我万事都需留后手,还要麻烦千士叔将赵明朗安排妥当后继续暗中跟着队伍。”
  “明白。”
  “忘记问了,闻宣公子和少庄主呢?”
  “我们几人被清四王爷关了起来,他们让我先出去官州寻刘将军,老夫出来后顺带通知了百花谷的人去营救他们了,不出意外,这时候应该也在往京城赶。”
  “顺王的大军就在后面跟着,清四王爷将你们关起来或许是想保护你们,若不测,就去寻顺王军帮忙。”
  “好。”
  裴元先一步拜别了他们,千士也带人将赵明朗押走,刘子顷这才一个人回了队伍。
  “刘副将?赵副将呢?常春说您不见了。”往日守在赵明朗身侧的一个小兵看他孤身回来急忙问道。
  “放心吧,我刚是收到将军的消息同常春错开了,将军来信说顺王军在后,需命人去接应顺王和清王,赵副将不放心便亲自带着他们几人去了,咱们先全力开拔,他自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赵明朗早有准备,此次入京左翼军占据少数,只有万众,甚至这万众也可能是为了防止他发觉不对才点了名字。
  余下之众虽不隶属左翼军,但兵之所处,乃将之所指,他明面上依旧任着胜骑军的副将之责,这些人依旧能成为他手里的矛,作最锋锐的利器。
  即便不战,倘若入京的人数对不上,也恐让人看出端倪。
  众人连声应是。
  刘子顷翻身上马,“开拔!”
  第163章 当日树,今日果
  两人行进总比万人的队伍快许多,临风和姜如一路急行,竖日辰时六刻便到了东城。
  只是皇城已借着封天杰亲审吕位虎,要护佑天子安危的借口戒严,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姜如知晓了惊天大秘,心中烦躁但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将临风丢到城外留了一句等着便先一步入了城内。
  林延正有条不紊的布置着西虎门的防卫。
  姜如踟蹰了下,待他周围的人都走了干净才上前,“将军。”
  他回来了,那临风也当回来了,林延心中一喜,“他人呢?”
  姜如跟做错了事情般,扭捏却也实话道:“他胡乱说话,被我丢在了东城外,但您放心,人是安全的。”
  林延稍一怔,继而一笑,他不是个随便耍性子的人,“跟我有关系?”
  姜如撇了下嘴,不知该不该说,“他同将军都姓林,却和将军一点都不像。”模样,秉性,不管从哪看都不像。
  林延的笑意几乎凝固,缓缓沉下脸色,“他告诉你的?”
  姜如老实的点点头。
  “他还说什么了?”
  “他……他……”
  “说。”
  “他还给我说了个不同于世人所看到的真相,是有关十年前的一件事,将军,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竟还告诉他这些,“此事同你没关系,不准参和。”
  “可同将军有关系。”临风有句话说的一点没错,他知道陛下那么多肮脏的旧事,陛下那样的人又怎会容许自己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将军?”
  “带我去见他,立刻。”
  虽然皇城戒严,但还不至于堵死临风入京的路,毕竟他跟在封天尧和孙之愿身侧多年,不至于这点门道都没有。
  林延来时,临风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一座人高的山石,怀里抱剑睡的正熟。
  若姜如不是他的人,或者他并没有那么一心向他,那他此刻等来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沈秋离的暗卫。
  他鲜见的生了些闷气,胸口似堵了把快炸开的火焰。
  但只一眼,那火焰就莫名其妙的消了个干净,心疼也急转直上。
  他挥了下了手,示意姜如退远,待人离远了些才继续轻声上前,无奈蹲下。
  这个人,就只有这么熟睡的时候,才会跟他有那么丝丝好脸色。
  而他也清楚,这丝丝好脸色也并不是因为他才有的。
  临风蓦的睁眼,手里的长剑半出鞘先一步警惕的抵上他脖颈。
  林延一动未动,就由他那么抵着自己,“醒了。”
  “王爷呢?”
  果然,明明知道他愿意等自己来究竟是为了谁,可林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酸涩,还杂了些苦苦的滋味,“你这心里,就只有他吗?”
  临风知道他什么意思,垂目将剑收回来,“不然呢?”他既然还敢来见自己,那王爷应当性命无虞。
  林延的目光格外认真,嘴上玩笑,“不然,你也看看我。”
  那双眼睛真就顺着他的话将逃走的目光慢慢挣扎着移了回来,林延习惯了他的转移话题和逃避,却没成想有朝一日,他真的会回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
  临风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若今日就是他们兵戎相见之日,他的确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他一次。
  他甚至还在想,想他那么坚定的守在封天杰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