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圣冠的转系考试素来严苛,正常情况下,录取率只有1%。
  对于艺术生而言,进门就是一道坎,网络上搜寻不到相关信息、学校官网也不列出教材资料。
  都是新生,认识的人也都是学艺术的,根本接触不到获取课程资源的渠道。
  所以要么自己押书,要么把所有可能的书籍都过几遍。
  最后,相谈甚欢的俩人互换了联系方式,馆内不受外界侵扰,他们沉浸在阅读的氛围里。
  台阶被雨水溅湿,明明上一秒还是灿阳高照,下一秒就直接阴云密布了。
  丁乐凡撑开伞:“一起去食堂?”
  阮栀点头,他比丁乐凡高,顺手接过伞柄,撑在俩人头顶。
  天气预报里说今天是个晴天,所以阮栀也就没有带伞。
  他跟着人一路跑去公交站台,透过紧闭的车窗,可以窥见雨势渐大,降落的雨滴串起层层水幕,蒸腾出丝丝白雾。
  淋漓的暴雨中,前往食堂的学生寥寥无几,尤其是靠近教学区的c食堂,一楼只有零星十几个学生。
  阮栀和丁乐凡打了一样的饭菜,两个人没有提前商量,就是单纯的口味喜好一致。
  一场骤雨迟迟不见结束,阮栀跟丁乐凡干脆换坐到偏僻的角落,在食堂里自习。
  *
  雨水滋润万物,也冲刷干净血迹。
  倾倒的车辆,驾驶位从侧面凹陷,车头涌出一股股白烟。
  载货的卡车横停在路中央,司机额头冒出冷汗,他吞咽口水,抖着手打开点火开关。
  卡车转向,竟然不是逃逸,而是冲向已经报废小半的宾利。
  而在另一条公路上,也在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蔺家司机眼见闪避不开,迅速调转方向,一声巨响,驾驶座玻璃撞出裂痕,卡车猛地将豪车撞出几米远,车轮擦过沥青混泥土路面飞溅出灼人的火星。
  血水顺着车门缝隙往外淌,滂沱的大雨一遍遍稀释温热的鲜血,浓烈的腥锈味被浩大的雨势掩盖。
  隔着重重雨幕,警车鸣笛、救护车闪动蓝红光芒。
  “快!送进抢救室!”
  车轮快速转动,医护人员推着车,救护车担架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抢救室。
  医院封锁,一辆辆车停在门口,车门被人从外拉开,锃亮的皮鞋踏在湿泞的水泥路面,弯腰下车的男人一身定制西装。
  豆粒般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伞面,黑伞撑在头顶,身侧的保镖恭敬地支着伞,沉默地等待指令。
  硕大的红十字标志醒目,鲜红的灼眼,刺得蔺乾一直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狠。
  小臂抬高,他轻挥了挥手,持枪的保镖迅速疏散还未来得及避让的医患。
  蔺乾迈上台阶,走进联邦总医院。
  *
  深沉的雨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两位肇事者在警局接受审问。
  黑洞洞的屋子,一盏大灯在眼前亮起,白惨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明明都是普通人,“行凶”的时候尚且心惊肉跳,现在进了局子反而把心放进肚子。
  是生是死不重要,这本就是一场沾满铜臭的交易。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助力,模糊的雨幕里,目标者的死亡率又添了三成。
  屋门敲响,是蔺家来人了,他们要带走这位肇事司机。
  双手被铐在身前,肇事者被挟持往外走,他黑发夹着白丝,眼球是熬夜熬出的血丝。
  疲劳驾驶。
  这是明谋,还是无比荒缪的计谋。
  可现在,却被这位卡车司机一口咬定。
  审讯室里,还坐着一位肇事者,他一张脸通红,不停打着酒嗝。
  要是警车再来迟一步,宾利就要被他撞得粉碎。卡车头凹下去一块,在磅礴的大雨里、鲜红的血洼前,他撬开白酒瓶,对着嘴灌。
  冷汗滑落、手指发抖,可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害怕紧张的情绪都离他远去。
  酒液流了一半在胸口,他还是一个青年人,就这么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雨声、鸣笛声。
  谁也不知道,他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一次比一次猛烈。
  *
  都知道,蒋家的大本营在莱州,但蒋家在京都这里也开了个分公司。
  蒋熙回京后,直接空降副总。
  至于总经理,他是蒋家旁支的人,颇得蒋家主信任。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联系了莱州那边。
  大雨航班暂停,高铁速度不比飞机。
  这通电话持续许久,他按照家主的吩咐,一条命令一条命令地往下下。
  而现在,他正心急如焚地等在抢救室外。
  *
  雨打砖石,淅沥的雨声沦为背景,阮栀心无旁骛地翻动教材。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
  阮栀和丁乐凡告别,他拎起背包,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刚坐上公交,手机弹出语音通话界面。
  阮栀戴上耳机接通:“叶骤。”
  对面人声音愉悦沙哑:“有接到电话吗?”
  “什么电话?”
  “跟蒋熙或蔺惟之有关的电话。”
  阮栀敏锐地察觉出了那分不同寻常:“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一手策划了两起车祸。”
  “你——”阮栀止住话,他其实并不觉得意外,“不会被查出来吧?”
  阮栀了解叶骤,知道对方讨厌什么,也就不会去问蒋熙和蔺惟之的伤势。
  “你是在担心我?”尾音悠扬,光听声音就能体会对方的畅快情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死无对证,怎么查?”懒散的语调透着点漫不经心。
  世家这种表面和谐的局面,早该打破了。
  他现在不过是提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私以为自己可是做了件好事。
  *
  出警局,肇事的卡车司机猛然挣脱束缚,冲向马路。
  一个急刹车,他被撞飞一米远。
  不息的车流迫停,满目的血色。
  司机半搭眼皮,他手臂骨折,姿势怪异地平躺在地。
  他后脑勺破了洞,血液在地面流淌积存,汪出血洼。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缓慢眨动,他刚张开嘴,大股的鲜血就往冒。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停了心跳。
  蔺家要提走审问的肇事者死了,警局外一团乱。
  目睹一切的警察局局长暗松口气:还好还好,人不是死在警察局内。
  只是现在事情难办了,两起车祸,时间相近,地点相似,肇事者还都是开卡车的,这要说没点关联怎么可能?
  死了一个还剩一个,按说里头那位把蒋家小少爷送进了抢救室,应该交给蒋家,但目前这情况,蔺家肯定也盯上了。
  这无论交给哪一方,另一方都铁定得罪了啊。
  本就稀疏的头发,经过一番头脑风暴,所剩无几。这位正值壮年的警察局局长戴着警帽,他舌尖发苦,越想越悲观。
  *
  高铁商务座。
  蒋煦眉眼冷峭,正滑动平板分析目前获取的资料信息。
  ——肇事者汪池,27岁,男,初中学历,福利院出身……饭店打杂、汽修厂学徒、工地搬砖、外卖员、网约车司机……每份工作干不到半年,目前的工作是货运司机。
  人际关系简单,银行流水也正常,这就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车祸,前提是蒋熙没有被撞进抢救室。
  宾利的用材都是最适配最顶级的防弹防撞材料,如果只是意外,可进不了抢救室,更死不了人。
  宾利司机当场死亡,蒋熙重伤,这可不是撞一次能造成的。
  蒋煦闭上眼,按压额角。
  他在想,背后的人会是谁?
  “歇歇吧,现在猜不出幕后主使,那就等到了京都后再去亲自询问一番。”说话的人两鬓斑白,目光炯然,“你弟弟,吉人自有天相。”
  保镖守在商务舱门口,蒋家主按下担忧,只眉心还绕着愁绪。
  *
  “局长,出事了!”
  喧嚣的夜晚,一声震天的枪响惊落露水。
  金属手铐撞上身侧保镖的面门,汪池身手利索,开门跳下车一气呵成,他瘸着腿翻越护栏,就势滚下山坡。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反应过来的保镖拔出枪,对着长满杂树的坡下按动扳机。
  汪池忍住闷哼,他右肩中了一枪,腿也瘸了一条,额头的冷汗划到下颌一颗颗滴落,他弯起腰,拨开树枝往山上跑。
  束缚双手的金属铐被他撬开随意扔进黄草丛,汪池现在只想着进山,然后远走高飞。
  蒋、蔺两家协商,他被送到了蔺家手里,他是胆子大没牵挂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跑留下来难道等死吗?
  人能活着,干嘛送死?
  汪池一路往山林深处钻,蔺家的人搜捕一夜也没抓到他。
  *
  阮栀推开窗,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地面经过一夜风晾看不出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