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蒋熙,来看典礼,这位是?”简瑜嘴角衔笑,英挺的眉眼含情,他轻慢的目光掠过阮栀,显然并不关心蒋熙身边的人是谁,只是客套的问话。
  “瑜哥,这是我男朋友。”蒋熙私心不想多说。
  简瑜眼底一闪而过诧异,他这才正视阮栀:“不错,知道谈恋爱了。”
  “阮栀?”波澜不惊的语调,突兀冒出的嗓音。
  问话的人穿着白金制服,他胸口佩戴校徽,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过长的额发被仔细梳理,浅灰瞳仁像溺进深潭探不到底。
  这位是学生会会长——蔺惟之。
  “是我。”阮栀对这五人团体不了解,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
  “节目不错。”
  “谢谢会长。”
  蔺惟之只说了这两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阮栀一直注意着,不要胡乱打量对面,等人陆续离开,他又嗅到那股清冽的冷香,这次他看到那个有着银白长发的青年背影。
  学生宿舍,阮栀盘腿坐在床尾,他一打开论坛,就看到#蒋家小少爷被艺术系新生拿下了#加粗置顶。
  进入帖子,讨论的问题都是——
  那个艺术生是谁?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两个人怎么搞在一起的?
  蒋少爷这么好拿下?
  还有一些污言秽语,他直接忽略。
  刷到一半,帖子被封,阮栀轻笑着勾起唇角,再一刷新,和自己相关的帖子都被清除干净。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个附带视频的热门帖,点击进入——
  背景是典礼后台,沈金蝉被围在换衣间门口。
  按照视频上传的时间推算,是对方刚表演完。
  领头的女生长直发,身材高挑,肤白秾丽,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
  跟在她身后的短发女生是主要输出,态度趾高气昂、言语刻薄,出口的话各种讽刺、辱骂人格,中间还有推搡扇脸的行为,都被沈金蝉缄默挡下。
  而从拍摄角度追溯,是偷拍。
  1l:是夏蝉?那个男生是谁,长得跟个女人一样。
  2l:他完了,得罪夏蝉他是别想好过了。
  13l:查到了,长得娘里娘气,叫沈金蝉。
  15l:这名字也是他倒霉,叫什么不行叫金蝉,我们夏姐的名也是他能撞的?
  33l:为他默哀+1006
  34l:下一个安遗预订,谁跟我赌?
  47l:被堵厕所了。附视频。
  视频只有30秒。画面里,沈金蝉被人反剪着压在地板,有人从身后拽住他的头发,轻佻地拍他的脸,笑嘻嘻地问:“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吗?”
  那张艳丽妩媚的脸痛苦地皱起,沈金蝉死死抿住唇。
  “吆,还是个硬骨头。”施暴的人语气冷硬,“楠哥,怎么处理?”
  “老规矩。”声音主人没进入画面,语气虚浮轻蔑。
  视频截止。
  66l:最后那个声音是谁呀,不是我们夏姐的究极舔狗左楠嘛。
  77l:左楠是舔狗?你可别曲解舔狗的意思,谁不知道左楠男女不忌,情人无数。
  81l:心心念念我们夏姐,但该睡的还是继续睡,又当又立。
  83l:夏蝉根本看不上他好吧。
  手机熄屏,阮栀继续看书,中间休息时间,他给朋友圈点了赞,还回复了蒋熙的消息。
  [阮小栀:还没睡。]
  看到紧跟着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阮栀微不可察地挑眉。
  [蒋熙:想跟你约会。]
  [阮小栀:我明上午有课。]
  [蒋熙:那下午行吗?]
  [阮小栀:我下午要去兼职。]
  [阮小栀:抱歉猫猫头jpg]
  [蒋熙:方便告诉我什么兼职吗?]
  [蒋熙:主要是学校之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要是学长学姐介绍,你别去!我是你男朋友,我养你也可以。]
  [阮小栀:我自己找的,就b食堂二楼的甜品店,我就在那帮忙。]
  [蒋熙:那还好,要是太累不想干,可以找我,我可以给你介绍轻松的。]
  [阮小栀:知道,有需要我会开口的,男朋友。]
  蒋熙这次没回复,他直接打来视频。
  “阮栀,阮小栀,我真的好喜欢你。”清朗明晰的青年音不加掩饰地表达爱意,而在镜头照不见的地方,蒋熙的后脖颈已经泛起羞耻的红晕。
  说这个话时,他余光瞄向桌边摆放的《甜言蜜语3000句》《撩人法则》《如何让你的恋人更爱你》《直球破万法》……
  “嗯,我知道。”阮栀曲膝坐在床尾,手机自带美颜,轻微的柔光驱散清冷只留下让人心脏鼓噪的温顺。
  镜头里,蒋熙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润着,干毛巾搭在他肩头。
  从阮栀这个角度看,能看见对方线条流畅的腹肌,水珠沿着对方颚骨下落,勾勒描画出坚实的腹部曲线。
  “蒋熙,你不会是刚回的宿舍吧?”
  “嗯,后天有省篮球赛,最近在和队友练球,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看我比赛吧,阮栀。”英俊的五官在屏幕里放大,即使贴得这么近,也看不出明显的瑕疵。
  阮栀佯装为难,但瞧见屏幕对面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也不好再逗他:“我男朋友的比赛,我肯定是要去的,后天我请假,去给你加油鼓劲。”
  “好,等我给你赢个奖杯回来。”
  “篮球赛是几天?蒋熙。”
  “三天。”
  “三天……后天是星期五,那我还要跟兼职那边说明一下情况。”
  第3章 欺凌
  今天的绘画课注定不平静。
  蒋熙向他告白时,附近有不少艺术系学生。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艺术系没人不知道他和蒋家小少爷在谈恋爱,还是正经男朋友那种。
  总有人有意无意探他口风,拐着弯询问相识经过。
  艺术系除了一部分是真正热爱艺术,大部分其实都是拿艺术做跳板,他自己就是其中的典型。
  阮栀脾性温和,不代表他真的性格温柔。
  对于绘画,他是灵感型画手。没有灵感,给他一年时间,他也画不出一幅。现在灵感一次次被打断,让他烦不胜烦。
  看着乱糟糟颜料堆在一起、看不出轮廓的画布。
  阮栀心里叹气,面上和煦,他举手示意,悄声离开集体画室。
  上课时间,他一个人慢悠悠在楼道转悠,他在想今天的作业该怎么糊弄过去。
  入学考,他就是因为没有灵感,绘画一团稀烂沦为第三。早知如此,前几次作业他也一团糟交上去,摆烂到底。
  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阮栀撑着楼梯扶手调头往回走,刚踩上一层台阶,楼下陡然传来闷响。
  抬起的鞋尖缩回,阮栀低头,视线跃过栏杆扶手,没窥见任何人影。
  他凝神细听,教学楼里只有封锁的教书声,还有老教授激动薄怒的嗓音。
  脚步继续往前,他心道可惜,他真的不想回去和画板死磕。这个时候,他急需一个上厕所迟迟不归的完美借口。
  就在这时,一声陡然截断的痛呼,燃起了希望。
  压抑的痛苦挣扎,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晰。
  阮栀站在男洗手间门口,看到空无一人的洗手台。
  镜片安装的位置巧妙,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两侧隔间留出的过道。
  刀片划在受害者伤疤交错的手臂,面白消瘦的青年笑着点燃打火机,按进对方手掌。
  黑色胶布堵住受害者凄惨的叫声,他睁着那双圆溜溜盈满泪水的眼睛,麻木空洞地承受一切恶意。
  “安遗。”阮栀念出这个名字,他敛下眼睫,毫不犹豫地转身。
  楼梯处,半倚着墙的青年静静注视着阮栀的一举一动,他插着兜,锁骨处的刺青醒目。
  等见人转身,完完整整地瞧清对面那张清隽的脸,他微眯起眼,嗤笑道:“就这么走了,不救他吗?艺术生。”
  “我不认识他。”阮栀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道德高尚的好人。他不会为一个不久之前只隔着网络,单方面见过照片的陌生人求情,他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蒋熙是一道护身符,只要他没有做出无脑出格的举动,接下来四年,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汲取他渴望的一切养分。
  所以,撞见欺凌现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只是碰巧经过的倒霉路人罢了。
  “嗤,胆小鬼!你就是蒋熙的那个小情人?”叶骤站直身体,将阮栀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也不等回答,顾自说道,“长得也就那样,也没什么稀奇的。欸,蒋熙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叶骤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为什么在偶然听到对方的名字后,就迫不及待地找过来。
  “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问的是蒋熙。”阮栀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你……”叶骤心里莫名窝火,他恶声恶气地挥手,“滚吧,别站这碍眼。”
  阮栀没跟对方起冲突,他立刻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