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乐松手,又踹了一脚:“滚!”
  马有庆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忙不迭朝家跑。
  但跑到一半,他又咽不下心里的气,停下来扭头大声喊:“裴乐这么凶横,谁敢娶他,以后肯定天天挨他的打!”
  马有庆跑没影儿了。
  裴乐看向程立。
  小书生也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好似在发亮:“你好厉害!”
  裴乐抿住嘴唇,背脊更直了些,若无其事地拿起篮子和粮食,然后才用平静淡定的嗓音说:“还行吧,是马有庆太废物了。”
  —
  回到家把东西归置好,余钱交给朱红英,糖葫芦给石头,一家子便坐在一起吃晌午饭了。
  桌上果然有一道煎鱼。
  今儿是周夫郎掌勺,他舍得放油,葱姜调料也放得正好,一尾鱼色香味俱全。
  裴乐分得一大块鱼肉,吃得满足。
  但他还没开心多久,马家夫郎就找上门了。
  “瞧裴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马家夫郎站在院子里,拉着马有庆,“瞧瞧,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马有庆捂着肚子,一脸痛极了的模样。
  裴伯远看向裴乐。
  裴乐正要张口,程立率先道:“大哥,我跟乐哥儿回来的路上被他拦住,他出言侮辱乐哥儿,还想要打我,实在是迫不得已,乐哥儿才动手的。”
  程立长得文弱,语气又认真,看起来可信度极高。
  ——当然,他本就没说谎。
  裴伯远知道幺弟的习性,不着痕迹将两人护在身后,正色道:“马家的,你也听见了,是你家孩子惹事,并不是乐哥儿想动手。”
  “听见什么呀,你们一家人能不互相包庇吗?”马家夫郎怨恨地盯着裴乐,“我儿子以后是要考秀才当官的,你弟弟把他打成这样,必须赔银子道歉,至少得三两。”
  听到这里,裴乐忍不住冷笑出声。
  三两?还真敢开口。
  “笑什么笑!”马家夫郎如同被踩了尾巴,“你一个哥儿,都订婚了还不检点,还敢跟汉子打架,谁要是娶了你这种哥儿,倒八辈子霉!”
  看着他生动的表情,裴乐又笑了一声:不愧是亲父子,说话都一样。
  马家夫郎更加暴怒,嚷嚷着让裴家赔钱。
  “想要三两银子是吧。”裴乐走上前,盯着马有庆,“光是肚子疼哪儿用得着三两,我给你补点伤。”
  “什么意思……”
  马有庆话还没有说完,刚抬头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落在他左臂,疼得他“嗷”一嗓子,眼见被揪住衣领,下一拳就要落在脸上了,他惊恐之下奋力挣脱,转身就跑。
  马家夫郎完全没料到裴乐敢当着他的面打他儿子,气得他想对裴乐动手,又怕儿子出事。
  最后碍于踩的是裴家地盘,他还是去追儿子了。
  打了大胜仗,裴乐颇有些自豪地看向自己大哥,准备得到夸奖。
  然而裴伯远却眉头紧锁:“你跟我来一趟。”
  进了房间,裴伯远坐下道:“把门关上。”
  裴乐关上门,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哥。
  裴伯远无声叹了口气:“你如今也是个大哥儿了。”
  裴乐更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了:“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如今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行为是该注意。”裴伯远语重心长,“你得注重自己的名节。”
  裴乐在大东村的名声不能说坏,但也不算很好。
  究其原因,是他太爱动武。
  裴乐天生力气大,生在裴家,能吃饱饭,也没少干活,因此他打架总是能赢。
  面对他的“丰功伟绩”,村里有些人叫好,有些人则说他不像个哥儿,蛮横不讲理,不好嫁人云云。
  但裴乐并不随便打人,多是旁人惹了他,他才会动手,也因此裴伯远从前不怎么约束他。
  可如今不同了。
  “订了婚的人不能再跟小孩子一样任性。”
  裴乐感到委屈:“大哥,我没有任性,是马有庆他先找茬。”
  “我明白,今天这件事不怪你,但日后不可再随意动武。”
  见幺弟抿嘴不吭声,裴伯远再度叹气:“你是哥儿,长久这般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知道了。”裴乐应下,声音闷闷的。
  从房间出去后,裴乐径直往自己屋走。
  院子里的程立见状,快步追上去:“乐哥儿,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裴乐心里正气闷,没什么心情回话:“什么都没说。”
  程立猜测:“大哥骂你了?”
  “没有。”裴乐打开门,转头看向白净书生,警告道,“你不许跟进我屋。”
  程立没打算进去,男哥有别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站在门外,想了想道:“乐哥儿,那本书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
  裴乐头一次看一本书,看得很珍惜很慢,对着每一张图都要思考一会儿,目前才看完了十几页。
  裴乐神色恹恹道:“我拿给你。”
  第5章 沙盘
  “不是想找你要。”程立说,“我只是想起书上有些生僻字,你若是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知道了。”裴乐关上门,心里还是难受。
  就因为定亲了,他就不能再动手。
  凭什么?
  裴乐实在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
  左右程立不敢得罪他,几年后就退亲了,他不必将定亲当回事。
  以后再遇见这种事,该动手还是得动手。
  若大哥再说他……就说去吧。
  裴乐把那本书拿出来,继续看起来。
  他看图也看字,但字几乎都不认识。
  程立说书里有生僻字,什么是生僻字?
  裴乐盯着书上为数不多的字迹,看半天也没有看出结果。
  他猜测,生僻字应该是比较难的字。
  什么样的字比较难?
  他是不是可以挑一些比较难的字去请教程立?
  程立真的会教他吗?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麦子全部脱粒,麦粒被收进库房,插秧随之而来。
  天气也更热了。
  好在插秧时地里蓄着水,否则人肯定受不了。
  约摸到了辰时,裴伯远就让裴乐回家去。
  裴乐觉得自己还能干,家里有爹娘和程立三个人,足够做饭了。
  于是他又干了一个多时辰,才和其他人一块儿回家。
  回到家裴乐便忍不住打了盆凉水,在屋里擦了一遍身子。
  他还想换衣裳,但想到下午还得干活,再弄脏一套不值当,沾泥的衣裳很难洗,便忍着不适把脏衣裳又穿上了。
  随后他打开门,迎面对上程立。
  裴乐顿时黑脸:“你干什么?”
  “我给你送桃子。”程立是正好走到门口,不知道裴乐刚刚在洗澡。
  见程立手里确实有洗净的水蜜桃,神色也没有不对劲,裴乐才情绪缓和,接过桃子。
  他咬了一口,桃子很脆甜。
  他表情渐渐舒展。
  程立眸底泛起纯粹的笑意,压低声音说:“婶子让你吃完再出去,因为其他人都没有一整个桃子。”
  桃子在大东村不算很难获得的水果,村里就有好几颗桃树,但裴家没有桃树,这桃子是花钱买的,自然就不可能每人一个。
  裴乐咬着桃子点头。
  他目光落在程立脸上,心底忽然一动,侧身:“你进来一下。”
  “啊?”
  “进来。”裴乐将人扯了进来,关上门。
  幸好这会儿院子里没人,没人看见他这番动作,否则肯定要挨骂。
  程立贴着门板站着,不敢仔细打量哥儿的房间。
  上回写字据是在他的屋子,汉子的屋子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讲究,哥儿不一样。
  而且他不知道裴乐把他拉进来想做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裴乐觉得小书生好怂。
  不过稍微怂点没什么,至少比马有庆那副天王老子的作态好多了。
  “不是怕你。”程立跟他解释说,“我是怕旁人讲闲话。”
  裴乐道:“没人看见,不会有闲话,就算真看见了也没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话刚说完,裴乐突然想到,程立可能不是担忧他名声受损,而是怕自己名声受损。
  他心情忽然变差了一点。
  程立不是蛔虫,不知哥儿情绪,问道:“你要我进来做什么。”
  “你上回说,若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你。”裴乐从枕头下拿出书,说话声音小了很多,“我想请教你两个字。”
  程立松了口气:“哪两个字不认识。”
  裴乐的屋子陈设挺简单,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床下一个木箱,床头一个矮柜,靠窗有一个小木桌和木凳子。
  他把书摊在桌上,数着页数,翻到第七页,指着其中两个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