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砰”的一声,子弹径直射穿了他的胸膛。
  强撑着涣散意识的苏时行眼睁睁看着这血色一幕,根本抬不起手阻止,只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他想张开嘴阻止,想告诉沈连逸“我跟你走”,可喉咙像被堵住,连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发不出。
  等等......别......别伤及无辜......
  这几个字在舌尖转了又转,只化作了呜咽的气音。模糊的视线里,陈保亚高大的身影摇晃后重重倒下,献血染红了木板。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苏时行心跳骤然停跳半拍,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连逸将手枪塞回枪套,手下低着头请示,“沈队,他怎么处理?”
  沈连逸的目光扫过陈保亚的身体,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冷淡,“和江临野都是一丘之貉。这儿是山郊,有野兽出没不稀奇。”
  手下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应道,“明白了,沈队。”
  沈连逸不再拖延,重新抱起苏时行,跨过后窗,沿着幽深的小径快步走去。风雪渐大,很快就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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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
  那些在外人看来十分被动的商业困局,在江临野面前不过是小儿科。短短半天时间,所有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而在海市医院的陈墨也脱离了危险。
  江临野回到酒店,这几个小时的奔走让他觉得有些疲累。快速冲完澡后,他躺到床上,解锁手机,点开和苏时行的聊天框。看见苏时行白天回复他的小狗拎行李箱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事情都处理好了,明天回江城,今晚没航班】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上的电话图标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按下去。已经深夜十二点,苏时行大概已经睡了,没必要吵醒他。等明天醒来再说也不迟。
  这么想着,江临野放下手机,带着对重逢的期待和愉悦,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江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江临野匆忙处理完海市的收尾工作,订了最早的航班赶回江城。坐进早已等候在机场外的车里,他看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按下了苏时行的手机号码,指尖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个小小的方盒,等待着电话接通。
  可是听筒里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而是不断重复无数遍的关机提示,“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江临野愣了愣,金瞳瞬间冷了下去。
  苏时行的手机从不关机。不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约定,更因为作为特委会的监察官,他必须保持通讯畅通,以备突发公务。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在多次拨打没有回应后,他立刻挂了电话。转而打给陈保亚。
  依旧无人接听。
  车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司机察觉到后座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额头渗出冷汗,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用力了,车子在雪地里疾驰如飞。
  江临野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苏时行是不是出事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屏幕捏碎。
  “二十分钟内,到凯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好的,江总!”司机不敢有丝毫耽搁,车子在雪幕中穿梭,直奔凯撒总部。
  第61章 尝试自救
  不起作用
  江临野回到凯撒时,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让人窒息。路过的员工纷纷低头快步走过,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专属电梯,按下了通往顶层书房的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达指令楼层。而此刻,那个靠墙的巨大书架旁,本该挂着名家画作的墙后居然藏着一扇隐形门。推开门,入目便是一排排监控屏幕,密密麻麻的画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特委会办公室门口、大楼走廊、苏时行居住的老小区门口、五金湾码头、甚至是信息安全局的办公室......全都是苏时行常去的地方。
  林煦阳正坐在监控屏幕前,面色十分凝重。
  “说。”江临野声音极冷。他脱下沾雪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目光扫过所有屏幕,没有任何一个画面里有苏时行的身影。
  “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二分,陈保亚驱车送苏监察抵达江城南边的郊外,那辆丰田车直到现在还停在原地。”林煦阳指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道,“那儿有间私人茶馆,地处偏僻,不少土路没有监控,搜查难度很大。我调取了沿途所有民用监控,通过多个不连续监控片段以及车辆比对发现,一辆临牌的黑色厢式货车在下午四点三十分从郊区的北边路口离开,进了江城那片老工业园区,然后......消失了。”
  “消失?”江临野盯着监控屏幕,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在我的城市,一辆车,带着我的人,消失了?”
  林煦阳被他无形散发出的alpha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强忍不适,条理清晰地分析,“江哥,对方应该是个熟悉反侦察技术的高手。先不说货车使用了强信号屏蔽装置,而且我们定位苏监察的手机gps信号也是伪造的源点,浪费了我们大量时间破解。还有......他似乎入侵了交通系统,初步猜测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有多段三分钟的关键路段监控被无缝替换成了前几天同个地点的画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临野微眯起眼睛,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惚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让林煦阳浑身都瘆得慌。
  什么反侦察高手,不过是个狗急跳墙的卑劣之徒。
  “继续查。还有,给王局打电话,告诉他,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全城所有出入路段设置临检点,重点排查医疗车和货运车。无论是私人还是民用飞机,必须上报所有乘客名单,理由是......追捕持有危险武器的国际逃犯。”
  吩咐完,江临野转身离开监控室。走向电梯时,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手机号码,“放出消息,所有码头、蛇头、地下赌场,凡是能提供沈连逸有效线索的,赏钱保底五百万,越详细越多,上不封顶。”
  电话那头恭敬应下,挂断电话后,他坐着电梯下行到居住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独属苏时行的淡淡冷杉味。
  他步履平稳地走向岛台,拿出一瓶红酒倒入高脚杯,握着杯子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个造型古怪的恐龙马克杯,是苏时行前两天随手带回来的,说是特委会发的纪念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曾经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屋子,被苏时行“随手”带来的各种奇形怪状填满了:置物架上的抽象摆饰,沙发角落的丑猫玩偶,还有摆在那盆蓝湖柏旁边的白色仙人球。
  江临野就这么坐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恐龙杯,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雪色变成昏沉的暮色,直到整个客厅完全没入黑暗,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影。
  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滑开,陈墨吊着打石膏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得知消息后,他不顾医生劝阻,立刻从海市赶了回来。
  江临野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静,“怎么样了?”
  陈墨微微弓身,斟酌着字句,“沈连逸请了长假,也没有在家里。目前基本确定是他带走了苏先生。茶室负责人已经消失无踪,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们通过热成像搜索,在距离茶室一公里外的峭壁下,发现了被雪深掩的陈保亚......他身上有枪伤和刀伤,现在还在icu,生死不明。”
  江临野慢慢抬眼,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翻涌着蔽日的黑气。他拿起桌面上的红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晃,“还有呢?”
  陈墨的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江临野的掌心骤然发力,力道大的惊人,高脚杯的水晶杯身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混着红酒液四散飞溅,指缝间渗出地液体顺着指尖滴在地毯上,不知是酒,还是血。
  “继续找。”他的话中含着森森漠然,“把他最后出现地点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一寸一寸地给我翻出来!”
  陈墨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先生!”
  江临野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落地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的怒火与担忧交织着,紧紧裹住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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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位于江城最北边的荒废小屋内。
  苏时行倏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这是……哪?
  他环顾四周,窗外已是夜色浓浓,房间内只有一盏老旧的床头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几分昏暗,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的灰尘。
  他半撑起身子,快速观察四周:屋内装潢老旧,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墙;身下的木板床咯吱作响,床垫硬邦邦的,铺着洗的发白的旧床单;墙角堆着几个落满尘灰的纸箱,很明显是一处临时使用的荒废房屋。